张桂英震惊了,没有想到林惠清竟然喜欢自己儿子,还给自己儿子写信了,得亏儿子把信退回来了,要不然她还得跑部队上去骂醒臭小子。
不是她不开明,而是林惠清这孩子虽然勤快,但脑子不清醒,另外她亲娘柳树芽可不是省油的灯,重男轻女不说,还特别喜欢干吸闺女的血贴补儿子。
如果儿子娶了林惠清,这辈子甭想过安稳日子。
但看到林惠清哭得伤心,她也不忍心,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孩子甭哭了,慕林那小子也没那么好,整天板着脸,一点热乎气都没有,你完全可以找一个知冷知热的好对象。”
但林惠清听了这话,哭得更加伤心了,“婶子,可我就喜欢慕林哥,你帮帮我好不好?”
张桂英有些无奈,“你这孩子咋那么死心眼呢,慕林不过就一当兵的,顾不了家,还性子冷,不会体贴人,你看上他啥了。听婶子的,找个知冷知热,体贴人的好对象。”
她也是拼了,为了不让林惠清纠缠儿子,故意抹黑儿子,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杜慕林当兵,需要经常出任务,是真顾不了家,另外整天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确实不是体贴人的模样。
而她之前还在沈珈杏年前特地展示杜慕林优点,跟现在那是两幅模样,妥妥的双标。
张大妮听出了张桂英话里的意思,也跟着劝,“惠清,听婶子的,咱们女人一辈子就图一个知冷知热的体贴人,慕林虽然好,但不适合你。”
“惠清。”吴翠花也跟着劝,“听人劝吃饱饭,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既然慕林不愿意,你再一根筋想着他,除了苦了你自己,啥用也没有。”
林惠清哭声没有停止,因为哭的时间久了,还打了一个哭嗝,然后继续说,“可我就是喜欢慕林哥,不能没有他。”
张桂英见她油盐不进,也没有了耐心,忍着不耐,又劝了句,“惠清啊,你好好想想婶子的话,婶子们都是过来人,不会害你。”
“我呸!”林惠清的亲娘柳树芽过来,冲着张桂英吐了一口唾沫,“张桂英你少说风凉话,要是真为惠清好,就该劝劝你儿子杜慕林,给惠清一个交代,她一个姑娘家上赶着给他写信,他竟然退回来了,这是把我们家惠清的脸踩脚底下了,是老爷们该做的事儿吗?”
张桂英早就不耐烦了,刚才忍着,是不想跟林惠清一个小辈计较,现在柳树芽跳了出来,她立刻不忍了。
她双手叉腰,胸膛一挺,瞪着柳树芽,就是一顿输出,“柳树芽,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你闺女喜欢我家慕林,我家慕林就得喜欢她啊?”
“你家惠清要是有能耐,就让我家慕林心甘情愿地把信收下,没那本事,就甭在这儿丢人现眼,还让老娘出头,老娘出个屁啊!”
“我们杜家是正经人家,娶媳妇看人品,不看谁脸皮厚,会撒泼!有本事,你就去公社告状,看公社干部是夸你家闺女勇敢,还是笑你家不知羞。”
她骂爽快了,狠狠地剜了眼柳树芽,抬脚走出了大队部,留下柳树芽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膛更是剧烈起伏,哆嗦着嘴唇半天,愣是没有憋出一个字。
其他人见状也没有安慰她,而是抬脚离开,大队部的院子里只剩下了她和林惠清母女俩人,林惠清也不哭了,站起身走到亲娘身边,愤怒地质问:“娘,你干啥跟张婶子吵,慕林哥退了我的信,如果张婶子再不待见我,我还咋跟慕林哥好?”
柳树芽本来就被张桂英气到了,又被棒槌闺女质问,气地跳脚骂闺女,“全天下男人死光了吗?非得嫁给杜慕林,瞅瞅你那一副不值钱倒贴的样子,我要是杜慕林,也不会稀罕你。”
“哇——”林惠清失声痛哭,质问,“你是我亲娘吗?竟往我心上捅刀子。”
柳树芽见闺女这么拎不清,气地剜了她一眼,抬脚离开了大队部,她怕再呆下去,会忍不住揍闺女,让人平白看了笑话。
这里的一切跟沈珈杏无关,她此刻已经回到了知青点,坐在房间里看杜慕林的回信,首先是信的开头称呼——“沈珈杏同志”。
她笑了笑,这称呼未免太正式了吧,她又接着往下看,杜慕林建议她去山上挖野菜,摘野果。
另外还建议她去龙头山的山腰处的一个水潭处捞鱼,那里捞到鱼的概率很大。
然后又说了自己在部队上训练的事儿,但叙述也是干巴巴的,说了他简单的生活,训练、休息,偶尔出任务,还说生活比较充实。
她嘴角抽了抽,这信完全就是回答她信里的问题,没有写任何她问题外的内容,她不由想如何她在信上不提问题,他是不是就不给她写回信了?
不过想到张桂英对她的评价——木头疙瘩,她笑了,的确是木头疙瘩呢。
她决定了,以后写信的时候,她要多问问题,多提一些小要求,另外再跟他多多分享自己的日常。
决定好之后,便拿起信纸写信,第一分享日常,“杜营长,谢谢你的分享,我决定按照你的提议去山上挖野菜,摘野果,捞鱼。”
“编制小组成立,只用麦秸秆做编制品,产品未免太单一了,可是用荆条和柳条做编制品,我最近也遇到了瓶颈,无法再画出别致的样式了,杜营长,你能不能帮我搜集下你们那边的编制品的样式,以及柜子和家具的样式?”
“珈杏,吃饭了!”外面周兰的声音响起,她连忙答应一声,“哎,我马上就来。”
今天的午饭是蒸红薯,再加上玉米疙瘩汤,以及蒸萝卜丝。
这些饭菜都是平常吃的饭,但沈珈杏看到红薯却眼睛亮了,做编制品虽然有订单了,但只有一个产业,风险有些大,而且收入也有限。
她得重新找一个创收方法,要不然天气渐渐暖和了,春耕马上要开始了,她怕到时候杜建设会终止编制品小组工作,让他们去协助春耕工作。
如果再加上一个创收产业,挣钱多了,相信杜建设看在钱的份上,也不会让她放下给大队创收,
车前村大队的红薯多,加工红薯挣钱,原材料不是问题,但是车前村大队贫穷,没有钱,没有机器,到底怎么加工红薯呢?
第22章 逃不过
天气越来越暖和, 早晚还好,中午穿着毛衣还能感觉到热,身强力壮的男同志更是早早地换下了毛衣,只穿了外套和秋衣。
其他男同志还好, 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 或穿着带补丁的中山医, 要不就是粗布衣服做的衬衫样式的上衣。
比较突出的是刘海洋,内搭白衬衫,外面穿着崭新的绿色军装, 头发理成了寸头, 他自身卫生做得好, 皮肤又白, 整个人看起来,白白净净, 特别精神, 他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百。
而且社员们在他走远后, 还交头接耳地讨论, “刘知青的衣服不便宜吧?”
“新军装, 的确良衬衫, 哪件衣服都不便宜。”
“这衣裳何止贵, 还需要布票呢。”
“啧啧啧,刘知青的爹是副厂长,娘是百货大楼的主任, 家里不差钱。”
刘海洋路过之处,都有这些议论,刘海洋家世好, 在车前村不是秘密,但自从刘海洋来到车前村大队后,干活偷懒,人又娇气,也就是后来进了编制小组,成为了销售员,这才有了用武之地。
但平常穿着虽然干净整齐,但衣服都是旧衣服,没有今天这么抓人眼球。
而今天身穿新衣裳,精神焕发的刘海洋,让人眼前一亮,直观地感受到了刘海洋家境的优越,眼神和神情全是羡慕。
而柳树芽当然也注意到了刘海洋,看着一身鲜亮的刘海洋,她眼睛直直盯着他,眼睛亮了不少,飞快地划过一抹算计。
比起杜慕林,这个刘海洋也不差,家世好,而且性格也比杜慕林更加软和,再加上刘海洋就在车前村大队,家人在临城。
也就是说如果选了刘海洋做女婿,那么刘海洋就在车前村大队,闺女不用伺候公婆不说,还不用受气,还能大手笔地补贴娘家,刘海洋的爹娘为了儿子能在他们大队过得好,也不敢有意见。
最重要的一点,刘海洋家世好,父母都是干部,有能力让他回城,到时候闺女跟着回城,闺女就是城里人,吃上商品粮了。
如果闺女再生了儿子,就能跟刘海洋家提要求,让他们家给她儿子也安排一个城里铁饭碗的工作,他们一家子人就能去城里享福了。
这些杜慕林就办不到,更甭提他根本看不上闺女。
想通了之后,她转身快步往家里走去,她得给棒槌闺女好好说道说道,让她甭再想着杜慕林,赶紧想办法把刘海洋给拿下了。
跟她同样想法的人也有。但是想到了大队长杜建设的硬性规定,大队的年轻人不许跟知青结婚,便打消了念头。
自己闺女和刘海洋成不成还不知道,可得罪了大队长,以后上工分不到轻松的活计,大队有啥好事儿,大到推荐工农兵名额这些大事,小到分肉时候分不到好肉,这可是实实在在的。
再说柳树芽回到家,看到躺在炕上半死不活的闺女,气地拿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你个死丫头,离了男人就不能活了。”
林惠清被亲娘砸疼了,赌气地说:“嫁不了慕林哥,还不如让我死了呢。”
柳树芽的脸气得黑如锅底,她再次拿了扫炕的笤帚疙瘩,砸林惠清身上,怒道:“那就你去死。”紧接着又数落道:“那个杜慕林,除了是军官,还有啥好?整天板着脸看着就晦气。”
她爬上炕,爬到了林惠清身边,在她耳朵边说,“娘今天给你物色了一个好对象,长得好,还有钱,你嫁给他,以后还能成为城里人,住楼房,吃商品粮,不比嫁杜慕林强。”
但林惠清不听,“我就要嫁慕林哥,嫁不成慕林哥,不如死了算了。”
柳树芽这次再没耐心了,再次拿起扫炕的笤帚疙瘩,砸林惠清身上,怒道:“那就去外面死去,甭脏了家里的地儿。”
林惠清“哇”地一声哭了,“你是我亲娘吗?”
柳树芽气地扭身离开,她打算再把自己的盘算说给男人听,让男人和自己一起说服闺女。刘海洋家世好,眼光也高,如果闺女不情愿,咋能拿下刘海洋这凤凰蛋啊。
林家的官司沈珈杏不知道,她到了大队部就去找了杜建设,把做香脆红薯干的事儿说了,“大队长,砌一个土烤箱,不仅能做香脆红薯干,还能做香脆果干和香脆蔬菜干,甚至烤蛋糕。”
听沈珈杏介绍了几样产品,杜建设疯狂心动,车前村大队太穷了,社员们住的房子是石头和泥坯混合结构,穿的大多数是自己织的粗布,就这还补丁摞着补丁,吃上面吃粗粮,也不能敞开肚子吃。
作为大队长,他很失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却没有能力改变。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答应沈珈杏,反而说道:“马上就春耕了,等把粮食种上,再砌烤炉,你先带着做编制品,等农忙的时候,也能撂开手去帮忙。”
沈珈杏就是不想下地干农活,这才想出了这法子,但谁想到杜建设哪怕听到创收法子,也没有立刻开始,反而以种地为先。
“大队长。”她不服气地争取,“挣钱得趁早,种地也不缺几个人。”
杜建设脸一板,说道:“庄稼是咱们农民的根,挣钱的事儿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沈珈杏一梗,然后小脸儿皱巴起来,不死心地再次争取,“大队长,如果咱们做了副业,不仅能够挣钱,还能够挣工业票等咱们农村人缺的票证。”
杜建设却不听,“农村人还是以种地为主。”
沈珈杏无奈只能放弃说服他,继续带着张桂英几人做编制品,边做边嘟囔,“大队长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变通,种地再忙也能腾出几个人来副业。”
“珈杏。”张桂英劝道:“大队长说得对,庄稼是咱们农民的命根子,哪怕不挣钱,也得先把地给种上。”
沈珈杏叹气,知道自己是逃不了干农活了,她看了看自己细嫩的手,以及自己的细胳膊细腿,眉宇间全是担忧。
再说先前编制好的编制品,这次就由杜建设跟刘海洋去县城卖。沈珈杏没有跟着去,商品价格刘海洋都谈好了,百货大楼和供销社按照常价收购,去不去都无所谓。
这一次他们加上了荆条编的筐子、篮子,以及柳条编的凳子和柜子,三辆牛车就没能装满了,但也没有能够装完。
但大队的车也就这三辆,装不了那么多的编制品,只能多跑几趟了。
刘海洋和杜建设带着杜建平、林国泰一起去了城里,因为事先都说好了,所以交货非常顺利,很快他们就回到了车前村大队。
杜建设高兴地走到沈珈杏身边,笑着说,“小沈,我们一车编制品卖了三十五块钱,这一次才卖了一件大件,如果把这些全卖了,能卖近二百块钱呢,有了这二百块钱,再编制一些,咱们大队就能买化肥了。”
沈珈杏趁机再次争取,“大队长,那我们不如再做红薯干,蔬菜干挣钱?”
但杜建设还是坚持,“等春耕后再说。”
沈珈杏再次叹气,她注定逃不过干农活了。
张桂英几人听到杜建设说这次的编制品能挣二百块钱,高兴得嘴巴咧到了耳朵根,手里编制的速度更加快了,他们车前村大队终于有自己的副业了。
只有沈珈杏一力促成编制小组的小组长心情憋闷,心里的憋闷无法跟别人说,但憋心里又难受,她想了想等回到知青点之后,她就给杜慕林写信。
不过这次的信不打算邮寄出去,等积攒够七天的信再邮递给杜慕林。
她在信上写道,“杜营长,我不擅长干农活,做红薯干、蔬菜干等吃的东西挣钱。反而比做农活,贡献更大,也不知道为啥杜队长就是不同意,只希望去做农活,千万不要受伤。”
说了自己的困惑,她又说了自己的贡献,“这次我们编制小组用了十三天的时间,挣了两百零三块钱呢。”
她用文字地分享了日常后,把信纸收了起来,去洗漱睡觉,她得养精蓄锐,毕竟过几天她还要下地做农活呢。
这边刘海洋也知道了杜建设的决定,得知过些天,他必须下地做农活,可是他不想啊,做农活又脏又累,还挣不了几个工分。
而且家里刚刚给他邮递过来二十块钱和十斤粮票,他完全不指望工分养活自己,他眼珠子转了转,往炕上一躺,开始哎呦哎呦地喊起难受来。
“哎哟,我肚子疼。”他故意声音虚弱地说,“肯定是来回奔波,伤到胃了。”
他撑起了上半身,看着正在炕头坐着看书的季志远,说:“季知青,我这身子弱。不能干农活,春耕时候能不能请假啊?”
季志远的眼睛从书上离开,看向了刘海洋,回道:“那得跟大队长请假,大队长规定农忙时期请病假需要医生的诊断证明。”
刘海洋胳膊一软,身体没骨头一样地又躺回了炕上,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内心想着他该怎样把弄到医生的诊断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