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娟破涕为笑,“多大人了,还撒娇。”
她放下电话后,从办公室抽屉里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上面记着她所认识的各地百货大楼,或者供销社的联系方式。
她翻到了豫省百货大楼朱主任的电话,拜托他帮忙联系平安县百货大楼的负责人,看看能不能帮儿子,拓展车前村大队编制品的销路。
朱主任一口答应了,“袁主任放心,这件事交给我。”
这是小事,编制品便宜又实惠,人民群众的需求并不低,他给平安县百货大楼打招呼,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还能挣袁娟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刘海洋靠着亲娘拿到了平安县百货大楼的订单,高兴地在大街上蹦了起来,有了这一单,他去其他供销社谈订单,就能够扯上百货大楼的招牌了。
等他带着几家订单回到车前村大队,走路时候,挺着胸膛,迈着八字步,一副我最牛逼的嘚瑟样。
而大队的社员看到他,纷纷热情地打招呼,“刘知青回来了。”
他矜持地点头回应,等有人问他可有谈到订单时候,他抬起下巴,傲娇道:“谈到了,百货大楼、供销社,有三家单位的订单,一共要300件的编制品。”
300件的订单,哪怕一件编制品挣1毛钱呢,就30块钱,比城里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还要多呢。
但,编制品肯定不会只挣1毛钱,至少也是3毛,也就是90块钱呢,社员们激动地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纷纷开始夸刘海洋。
“刘知青,就是能耐。”
“刘知青,好样的。”
刘海洋听着社员们的夸奖,高兴地想要咧开嘴笑,但考虑形象问题,他便努力地绷直了嘴角,但嘴角上扬的弧度比AK都难压,而且他还特地放慢了步子,在村里行走,就是为了能够多听几句夸赞。
他,刘海洋,在临城时候,经常被人说娇气,不像男子汉,但是到了车前村大队,他就是出息人,帮车前村大队创收的知青,他喜欢被人夸赞的感觉。
而他虽然走得慢,但也在沈珈杏他们下工时候到了大队部,他首先走到沈珈杏身旁邀功,“沈珈杏,我谈妥了300件编制品的订单。”
订单虽然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沈珈杏立刻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刘海洋,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刘海洋咧嘴笑了,虽然他比沈珈杏大,家世也比她好,但他就是想听她夸他呢。
大队长杜建设也听到了300件编制品订单的话,脚步生风地快走过来,“哈哈哈,刘知青,好样的!”然后又问:“这次进城花费多少,大队给你报销。”
他们大队再穷,也不能短了销售员的差旅费,要想马儿跑,总得让马儿吃草。
刘海洋也没有矫情,说了自己的费用,车费、电话费、以及伙食费,加一起一共一块一毛钱,再加二两的粮票。
杜建设有些为难了,“刘知青,差旅费好说,就是粮票,咱们大队没有啊。”然后他给出了补救措施,“不如□□票,给你算四毛钱吧。”
刘海洋不在乎这点粮票,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听大队长的。”
紧接着就是300件编制品订单的交货问题,刘海洋挺着胸膛,说:“半个月后交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编制小组的人手就不够了,另外麦秸秆也不够了。
麦秸秆、荆条这些对杜建设来说不是问题,主要还是人手,沈珈杏沉吟了半秒钟,笑着提议,“大队长,咱们编制小组是不是招个知青进来啊,咱们知青点的知青都想为大队创收呢。”
闻言,杜建设陷入了沉思,他虽然想把轻松体面又挣工分多的活计给本地人,但是有沈珈杏和刘海洋两个例子,他也不好像以前那样忽视知青。
这些城里娃读过书,见世面多,万一谁有个好点子,他们大队可就彻底脱贫致富了。
“好!”他答应道,“沈知青,知青点的人你来选。”
沈珈杏眉眼弯弯地点头,“好!”
回去的路上。刘海洋不免替沈珈杏忧心,“沈珈杏,你准备选谁啊?选谁都不好,选谁都会得罪其他人。”
“我不选。”沈珈杏眉目沉静地说:“我让知青点的知青们抓阄,谁能进编制小组,全靠他们自己的运气。”
刘海洋立刻比了大拇指,“这办法高。”他此刻是真心佩服沈珈杏,好像再难的事儿到了她这里,都不是事儿。
回到知青点,他们便把知青点招人,且给知青一个名额的事说了,知青点沸腾了,他们来了几年了,终于有了脱离农活的机会了。
季志远作为知青队长,他代表大家问,“沈知青,怎么选人,标准是什么?”
沈珈杏把想好的方案说了,“有意愿的人,先报名,然后大家抓阄,谁抓到就谁去。”
周兰好奇地问:“如果不会做编制品呢?”
沈珈杏微微一笑,“不会可以学啊。”
知青们激动地纷纷举手报名,不过季志远没有,作为队长,他得发扬风格,而且他已经适应了做农活,好机会先给需要的人,比如女同志。
沈珈杏不可置否,奉献精神固然可贵,但她永远不会成为那个无私奉献的人,她佩服季志远,但却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
最后是林薇薇抓到了机会,几个知青纷纷恭贺,“薇薇,好好干!”
林薇薇绷起娃娃脸,一本正经地保证,“大家放心,我肯定不会给咱们知青丢脸。”
晚上都洗漱后,沈珈杏坐在炕上就着炕桌,拿起纸笔,想给杜慕林写信,但是上封信邮递出去很久了,就是不知道杜慕林会不会给她回信?
不过她不是内耗的性子,她想给杜慕林写信,在他没有明确表示她不可以写信的情况下,想给他写信就写信,他如果拒绝了,或者说第二封信,不给她回信,她就舍弃这个笔友。
想通了之后,她拿起笔开写,开头称呼仍然是“英勇的杜营长”,再写正文,不再写饿肚子的事儿。
她分享了这段日子做的事儿,“看到社员们生活困难,我心很痛,我会一些编制手艺,又会画画画,便提议做编制品卖,大队长非常开明,他同意了我的提议,我们第一次试水,就挣了23块钱呢。”
“杜营长,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常教我们,不要怕困难,困难是磨练人的磨刀石,以前我不懂,现在懂了,困难的确能够磨练人,我以前做事全凭感觉,现在做事,我得权衡利弊了。”
然后她把重用家世好的刘海洋,让他负责开拓销路,另外又给知青点争取编制小组名额的事情说了,而且还把用抓阄选人的办法。
“杜营长,我刚从学校的象牙塔里出来,为人处事比较稚嫩,如果我的做法有不妥的地方,请你一定要多多指点。”
最后的称呼,她没再用并肩战斗的形容词,而是写道“虚心向您请教的沈珈杏”。
“珈杏。”姜雨看到她写信,不由好奇地问:“你给谁写信呢?”
沈珈杏笑着道:“给一个朋友。”
她和杜慕林虽然见过一面,但也并肩战斗过,说一句是朋友并不过分。
一夜无梦,第二天在大公鸡的叫声下起床,洗漱,吃过早饭后,再去上工。
到了大队部,沈珈杏分派工作,让张大妮和吴翠花带上林薇薇继续用麦秸秆做编制品,她和张桂英以及杜建平、林国泰,用荆条做编制品。
“珈杏。”张桂英问:“咱们编啥?”
沈珈杏拿起昨天晚上画好的图,荆条编成篮子或者筐子,柳条编成凳子,柜子等。
荆条篮子和筐子,目前不做新花样,柳条编的柜子,她打算采用后世的衣柜,分成两层,上层较低,下层高,上层放小物件,下层可以挂衣服,这一次的花样得用油漆。
这一次她画的花样是比较素雅大方的花样,蓝天白云花样,黑白相间的图样,还有黑白格子图样,这几样颜色简单,油漆容易。
虽然容易,但是油漆也不好买,杜建设跑了两天才买到,买到后立刻油漆柜子。
能柜子油漆好,本来原木色灰扑扑的柜子的档次立刻高了不少,张桂英稀罕地围着,“这柜子洋气,摆屋里,屋里都能亮堂不少。”
吴翠花点头附和,“我家老二今年冬天结婚,屋里柜子就用这个。”
张大妮看了遍柜子,好奇地问:“小沈,咋柜子下面比上面高?”
“因为下面要挂衣服啊。”沈珈杏拿起自己刚刚做的挂衣架,把自己的罩子脱掉,挂到挂衣架上,然后说:“把这挂衣架挂柜子里的那根棍子上,这样就不用叠衣服了,叠衣服容易让衣服起褶皱。”
“啪!”张桂英拍大腿,哈哈大笑,“以后不用叠衣服,不知道省能多少事儿呢。”
“我家老大结婚,高低得用这柜子。”吴翠花再次附和。
就是杜建设也是稀罕地围着柜子转悠,他有感觉他们这一次能挣大钱。
“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的按铃声,大队部来了一邮递员,他把信件交给杜建设,再由杜建设发给收信人。
沈珈杏见状赶紧过去,看看有没有她的信,与她一样的还有跟着邮递员跑过来的林惠清。
恰巧有俩人的信,但不同的是沈珈杏收到的是别人的回信,而林惠清收到的是杜慕林的退信。
林惠清拿到退信,难过地哭出了声音,慕林哥为啥退她的信啊,她那么喜欢他?
因为太过于伤心,她没有注意沈珈杏收到的信,信封上就是杜慕林所在部队的地址。
沈珈杏看着信封上的地址,嘴角上扬,杏眸闪亮,杜慕林给她回信了呢,就是不知道信上写了啥,她真地非常好奇呢。
第21章 双标的张桂英
林薇薇看到沈珈杏拿了信, 好奇地问:“珈杏,你家里来信了?”
沈珈杏把信装口袋里后,回道:“不是,是一个朋友的信。”
林薇薇朝着她暧昧地笑了笑, “是不是男性朋友?”
沈珈杏点了点头, “嗯。”
林薇薇眼睛亮了, 用肩膀撞了撞沈珈杏,问:“你对象吗?”
“不是。”沈珈杏解释,“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林薇薇有些失望“哦”了一声, 嘟囔道:“我还以为咱们知青点终于要有人嫁出去了呢。”
不怪林薇薇这样, 相比较于其他地方的知青, 或娶或嫁当地人, 他们车前村大队的知青,甭说跟当地人结婚了, 就是知青和知青之间, 也没有擦出任何的火花。
她跟其他地方的知青通信的时候,他们惊讶得很, 还问她, “你们知青点的知青是不是有问题啊?大小伙子, 大姑娘, 竟然集体不谈对象?”
其实他们也想谈对象啊, 但是本地人被杜建设严厉禁止跟知青谈对象,否则扣工分,知青点的知青们又都各自看不上对方。
要谈只能谈其他地方的知青, 或者城里人,但哪里容易啊。
沈珈杏听她嘟嘟囔囔地说着知青点的知青不谈对象,被人说道的事儿, 她内心其实挺佩服杜建设的。
虽然做法有些武断,甚至霸道,但却很有前瞻性,避免了未来的家庭悲剧,再过两年高考恢复,知青回城,各种的鸡飞狗跳,让人气愤又无奈。
“谈对象不是为了面子。”沈珈杏开口道:“咱们还在生活苦苦挣扎,与其把精力放在谈对象上,不如想办法好好学习,好好工作,提升自己。”
林薇薇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以前不论家人,还是朋友,总觉得她二十三岁了不谈对象,不正常。
其他人还好,家里父母哪怕在老家石城,也开始写信催婚了,还给她提建议,“女孩子青春很珍贵,你如果不想留农村,可以找一个知青。”
她也想找对象,但是找对象又不是买菜,哪里有那么容易,她平常时候虽然面上不显,但每到夜深人静时候,内心的焦虑和对未来的恐慌就会袭上心头。
而今天听了沈珈杏的话,她豁然开朗了,积压在内心的焦虑瞬间消散,是啊,有谈对象的精力,还不如提升自己能力,万一能够回城,还怕找不到对象吗?
她是想开了,但是林惠清就不能了,她拿着被杜慕林退回来的信,撕心裂肺地哭着,她抛却女孩家的矜持,费劲巴拉地拿到他的地址,给他写信,他却把她的信给退了回来。
“呜呜呜——”她的哭声悲痛,泪如泉涌,显然伤心到了极致,而林惠清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天塌了,她是真地喜欢杜慕林。
杜建设以及在大队部的几个人看到她哭得这么伤心,连忙走过去,张桂英首先关心地开口,“惠清,咋了?”
被杜慕林伤了心的林惠清听到杜慕林的妈妈的关心,立刻抬起泪水朦胧的眼睛,哭着说:“婶子,慕林哥把我写给他的信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