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看似掌握着实权,实际什么都不是!
“那朝堂的人,才是动根骨的事,你会踏着尸山血海走上去,得罪的人越多,就越麻烦,只有我才能护住人。”
“再说了,陈海都同意了,你这么义愤填膺做什么。”
……
麦穗睡了很久,过午时才迷迷瞪瞪的醒来,身体像是空了一般,四肢酸软无力,脑袋也如同灌了铅一般发沉,有一瞬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醒了?”
纪瑄睡眠浅,两人坐得近,她抓着人的手,动作一下便有感知,立即醒转过来。
麦穗瞧着眼前人,恍若做梦一般,半晌也没有反应,纪瑄坐过来些,抓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啊,穗穗,别怕,都过去了,过去了啊,以后会好的。”
“会吗?”麦穗木然答。
纪瑄肯定告诉她:“会的。”
“你饿了吗,刚才婶子拿了点吃的过来,我去给你热一下?”
麦穗摇头,“不饿。”
从昨日午后到这会儿,近乎一日没吃过东西了,可是她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饥饿感。
纪瑄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没顺着她。
“不饿也得吃点东西,不吃饭怎么能行呢。”
他说着起身要走,麦穗骤然抓紧他,“别走!”
她木木地开口:“纪瑄,你别走。”
“好,我不走。”
纪瑄重新坐了回去,主动将她揽到怀里,换了往日,人如此,麦穗可是开心得不行,可此时倒没多大感觉,她伸出手环住他劲瘦的腰,将整个脑袋埋在他心口处,听着人扑通扑通,有力的心跳声,还有这淡淡的木屑香,莫名的一阵安心。
所以她一直抱着,抱得紧紧的,好像怕只是错觉,自己一松手,人就消失不见了。
纪瑄知道她现在是害怕,没有安全感,所以也没有像之前以名声云云的给她和他之间设一个屏障,放任着自己去接受她许多亲密的举动。
她一向这样的。
很少说,可是会害怕。
当初母亲将她买过来时,人便是如此,表面瞧上去好像什么事都没有,白日在他身边伺候着,晚上就偷偷抱着被子哭。
她恐惧陌生的环境,怕被人丢下,被人遗弃。
有因有果,能说明白的,尚且如此,何况是像麻子李这般,骤然消失离去,一句话不说的。
结果如此,他做不了太多,也改变不了,只能尽力的消磨掉这些影响。
____
他任人抱了许久,直到从窗台照进来的光偏西斜,才徐徐分开。
“出去晒会儿太阳吧,心情会好些。”
“嗯。”
麦穗难得没有拒绝。
纪瑄将人从床上抱下来,坐到轮椅上,推着她走出房门。
突然强烈的光亮叫麦穗习惯性的抬手遮挡。
“没事的。”
纪瑄将她的手拿下来,柔声安抚道:“穗穗,别怕,睁开眼睛,看看阳光,很舒服的。”
她屋不大,四面都是墙,只有一扇窗,便靠着床边儿,为了让人睡得好些,纪瑄用东西挡住了窗扉,光亮并未照进来太多,她平日并不怕光,相反的很喜欢,这会儿只是还接受不了现实,所以才生理抗拒而已。
这两年,经历的都是大事。
十几岁的年纪,接二连三的失去,遗弃……
唉。
她一个人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麦穗本能的排斥见光,她心里清楚不应该这样,可就是控制不住,不管纪瑄怎么说,都不肯睁开,到最后人无奈,便随她去了,推着她到院子里的树下坐着。
朱厌过来的时候,两人正在树下晒太阳,纪瑄喂她吃了东西,不过没吃多少,大半碗的粥还是放在那桌上的。
可二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亲近……
他说不清楚见此情状是什么感觉,只是心上仿佛堵着什么东西一般的不得劲儿。
不过作为一个聪明的政客,他是不会将这些情绪表现出来,更不会在这个关键时候,趁机做什么的,人走过去,关切问:“可是有好些?”
麦穗不语,纪瑄代她答道:“吃了些东西,也休息过了,只是这一时半会儿要接受,只怕还有些困难。”
朱厌不理解,不过一个相处没一年的老头而已,真有那么深的感情吗,何至于如此?
至不至于,左右真实的是麦穗浑浑噩噩过了有约莫三四日。
到第五日,才总算好转过来,也似乎接受了这一切。
她还是住在这儿,找人寻来房主,又重新签订租赁的合同,续了一年的约。
她还准备再挂牌营业的,只是如今她腿脚还没好全,不方便,很多事几乎都要依赖着人方能完成,这才暂时歇了点心思。
朱四见她不肯回去,便让如意过来,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你这般状况,一个人住如何行,有个人在身边伺候着,有些头疼脑热,也能及时处理。”
他说得有理有据,还将纪瑄搬了出来,“你兄长如今是为我家主子做事,人忙得紧,你顾好自己个儿,也能叫他安心。”
纪瑄确实太忙了。
自第二日黄昏时分人离开后,便再也没来过,多是朱四和如意在照拂,周遭的邻居知道她回来住,还伤了腿,不时会送些鸡蛋,筒骨之类的过来给她,说是以形补形,好得快。
她不想在这个事儿上太过计较,也没有心思去辩什么,朱四如此说,她问了如意一句,道人可是愿意留下?
如意道:“奴婢是伺候姑娘的。”
她是被拨过来伺候人的,没什么选择,自说不上愿意这个词。
麦穗问了如同没问,于是退而求其次,道:“你便在这儿做些时日罢,待我腿脚好了,行动自如,尽可回去,这期间,我会按照一个普通长工的价钱,给你算工钱,不过这会儿我手上的余钱不多,所以暂时也不能兑现,但我会给你打张欠条的。”
买卖劳动,自是该有买卖的态度。
她还做不到心安理得接受一个人给自己事无巨细做事,端茶倒水。
____
纪瑄是在半个月后才又出现的。
人风尘仆仆的,当是刚忙完什么事……
第33章 卜卦
那是个雨天。
不过并不冷, 水哗哗从天际落下,还带走了不少的燥热意。
下雨也不好做什么活,吃了午饭, 麦穗拉着如意在廊下百无聊赖的唠家常。
她还是那般沉闷,不过不老实,心中有主意得很,问什么都答, 但又好像云里雾里的,没什么有用信息。
不过人一直这样,麦穗也习惯了, 倒是如意不习惯, 两人聊了一会儿, 如意便寻了个理由转身离开, 只剩下麦穗一个人在那廊下听雨, 摆弄钱币卜卦。
纪瑄就是这时候到的。
“你来了。”
第三次卦象落下,她抬头就见纪瑄站在门口。
他撑着一把黄油纸伞,雨水将他月白的青衫几乎染成墨色, 路不好走,巷子前有一段路不挨着街市, 也没铺上青石板, 只有几个容易泄水的地方, 铺了些石块, 一到下雨天, 路面泥泞,他走过来,鞋面沾了厚重的泥。
麦穗见他激动的推着轮椅过去,纪瑄快步迎上来。
院子不大, 高大的少年几步路就来到了人跟前。
“怎么下雨还过来啊。”
她话里责怪,可语气却满是心疼,“我没事的,只是伤了腿而已,很多事也还能自己动手,而且还有如意帮我呢,你不用着急过来。”
纪瑄收了伞,放置于廊角,走到她身后,帮人推着轮椅往里走。
“刚好今日空闲了,就过来看看。”
他辩道:“不是你说的吗,以后有空了就得过来看你,照顾你。”
“你这倒记住了。”
麦穗笑着打趣,任他推着走,朝如意的住处喊了一声,叫人沏一碗姜茶过来。
这是个四四方方的小院,除去之前麻子李住的正屋,左右两边有两间小舍,之前左边的用来放东西还有做了储存间,不过现下麻子李将东西都带走了,便空了出来,如意住进来,她当日跟人一块收拾了下,就住在那左边的屋舍,距离很近,喊一句就能听到。
不多时便听她应声,然后走出来又进了厨房。
纪瑄看着如意消失的背影,问:“你二人处得如何?”
他不问照顾如何,因为从方才麦穗的举动和如意的身份,他就清楚,她不会照顾不用心的。
如若做不好,人也不会被朱厌选上,特意挑过来给她。
只是麦穗性子本就好动,这段时日经历太多事,难免心中有郁结,他走的时候,人还连话都不怎么说,她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不放,可他又不得不离开,每每想起那个场景,纪瑄心总是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般的发疼。
他关心她二人相处如何,处得好,她愿意多说些话,将心里的郁结苦闷吐出来,心情也会好很多。
麦穗扁扁嘴,“还行,她照顾得很好,就是有点闷,哦,跟你以前一样闷。”
纪瑄以前也不怎么爱说话,大部分时候多一个人在鼓捣着他的那些木料,或者就是看书拓印字帖,左右在课业上呀,夫人是不操心的,就是这性子……
麦穗后边很长一段时间都有种错觉,认为夫人是透过表面的文静,看出了她话唠的本质,所以才买她的。
纪瑄听她这么说,促然笑了。
“慢慢来,时间长了,她就不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