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丹桃回忆了下:“宫殿?”
“圣人南面而听天下。”薛鹞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甬道里产生轻微的回响,“南面为尊,坐北朝南,是建筑最常见之方位。”
更别说,这种只会藏得见不得光之地,靠凌辱弱小而满足权利欲的软弱之徒,必然不会违反规制。
他扯扯唇角,“房子正向为南,你我从窗户一跃而出,则方位许是东南方。”
“东南方…”
卢丹桃跟着薛鹞身后,下意识地摇头晃脑,重复着他的话,
“所以我们跑的这条路……是顺着东南方向。”
等会。
她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你刚刚还跟我说你分不清楚哪个是东,那哪个是南?”
薛鹞转过头,目光掠过卢丹桃表情丰富的脸庞,上面混杂的嫌弃恼怒好奇种种情绪。
唯独不见惊恐慌乱。
他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唇角,没有对她的质问作出回应,反倒是继续原先的话题。
“你我方才从高台而下,进入甬道之后,你可曾发现有何异样?”
卢丹桃气鼓鼓地鼓了鼓腮帮子。
他怎么又这样,明明在河边答应她有问必答。
卢丹桃不想理他。
但又实在压不下心头的好奇,只得撇撇嘴,配合着当一回薛公子小课堂的场内观众。
她唔了一声,认真回忆着方才被他拉着玩命狂奔的情形:“异样,我没有发现诶。”
“就只记得……好像我们拐了好几个弯,中途还有一个大弯。”
当时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几乎全都是以前玩过的神庙逃亡的游戏场景。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除了她既是在被怪人玩命追。
更是因为被薛鹞扯着胳膊,时不时就来一个急转弯。
完全跟神庙逃亡里的节奏一模一样,只是比它稍微简单一点。
那些拐弯不想神庙的那么复杂,都是是右左右左相隔着来。
“啊!”卢丹桃轻呼一声,“我懂了。”
她和薛鹞刚刚狂奔时走的那条路,右拐、左拐、再右拐、再左拐,一个大拐弯,再来一遍右拐、左拐…
这样交替进行,就意味着——
“那条甬道斜着通往那个房子的,像……”
卢丹桃抬手在半空画了一个左括号,“像这样?”
“没错。其大致方向,是与那房子的西南角相接。”薛鹞点点头,随即目光投向眼前这条笔直延伸的甬道,
“就如同我们脚下这条路,看似笔直,亦可能暗合某种规律。”
卢丹桃顺着薛鹞的思路,手指又在半空之中画了一个右括号。
她蹙紧眉头,两条路组成了一个,那括号之间的地方是做什么的?
“那小树的方位。”
薛鹞朝前示意了一下,“若我所料不差,顺着此路一直往下,也许便能到达。”
他眯起眼睛,审视着前方。
不知是否已经走到了这条甬道的中段,此处的空间似乎比之前宽阔了些。
顶上萤石数量比别处更多,如同将一片微缩的星空搬到了地下。
借着这光亮,可以看到甬道两旁放置了一些用石头粗糙打磨而成的物件,像是半成品的家具,但造型都极为小巧别致。
别说成年男女,就连七八岁的幼童恐怕也未必能舒适使用。
“那都知道方位了,还找什么阳光啊?”
卢丹桃还在纠结着方才那个括号,却迟迟找不到头绪。
她百无聊赖地左右扫视,突然被一个物件吸引而去。
薛鹞被她的动作拽得往后一晃。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但还是耐心解释道:
“找树,找阳光。不是要知晓当前在甬道何处,而是为了出去。”
从一开始,要找到那棵小树,本就是为了辨别此处是在小猫山中的何处方位。
“快走。”薛鹞皱紧眉头,若是再拖拉下去,怕是要到夜晚了。
“等一下。”
卢丹桃扯住薛鹞的衣角,同时从喉咙无声的发出一句气音:吁~
气音在极度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地飘到了前方少年的耳中。
薛鹞耳尖不明显地动了动。
他忍耐地闭了闭眼,佯装没有听见。
脚下不停,打算无视背后传来的拉力继续往前走。
“诶,你等等我嘛。”
卢丹桃见他不停,反而加大力道使劲一拽。
薛鹞:“……”
他低头看了看已被拉得露出锁骨的衣裳,额角青筋不易察觉地跳了跳。
他终于停下脚步,无奈地转身,看向身后不知何时已经蹲下身子,正在不知摸索着什么的少女。
“你究竟在捡何物?”
“捡这个。”卢丹桃站起身,将手里捡到的东西炫耀似的递到薛鹞眼前。
——那就是一根笔直,两端圆滑的细条木棍子。
薛鹞皱眉看着她,“你捡个木棍子做什么?”
卢丹桃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他真是没品位,不懂得一根好棍子的稀缺。
“我要扎个头发。”
她转过身,很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薛鹞,“给你,帮我弄一下。”
薛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想把这棍子扔掉的冲动:
“非要现在吗?你
不是说饿?”
“很快的。”
卢丹桃往后仰了仰,“我这样披头散发,一不小心就被勾住了,多不方便。”
她咬了咬下唇。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她觉得这样散下来,跟那个怪人真的好像。
她害怕她,她不像和她一样。
“快点。”卢丹桃又往后仰了仰,催促着。
薛鹞:……
他看着少女纤细的背影,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一把夺过她的木棍子,左手有些笨拙地撩起她满头的青丝。
“我就怕呀,等会要是打起来了,你把我看成他们,一脚踢飞出去怎么办?”卢丹桃嘴上哔哔叭叭着。
蓦地。
薛鹞手中动作一顿。
几乎在同一瞬间,卢丹桃的呼吸也一窒。
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抬眼,视线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骤然升起的警惕。
下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猛地转头,望向来时的那段幽暗甬道。
甬道之中,什么都没有。
“怎么……”卢丹桃嗫嚅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迅速将身子闪到薛鹞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盯着的方向。
怎么没有人追过来?
她从刚才躲进石头缝隙里时,就偷偷观察了好几次,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两人这一路走来,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对话声,也再没有听到任何异响。
这不合理。
太不正常了。
薛鹞眯起了眼,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方才那行尸…分明是看到了他们二人的身影。
按常理,他理应第一时间让怪人抓捕他们二人才对。
可为何,现在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