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出去看看。”薛鹞语气果断,说完便径直向石缝外走去。
卢丹桃看着他异常自信的样子,着急地“诶”了几声,下意识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等会等会,万一那些怪人在外面呢?”
薛鹞脚步不停,反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将她从石缝里带了出来,同时说道:
“刚才从窗户跃出时,我已看清,那些怪人皆僵立于房前,如同木偶,想必是因那……”
他顿了顿,“那具行尸的缘故。”
“如若那行尸有心令她们追赶,我们留在这,等她们赶过来,你我也只有死路一条。”
卢丹桃被他一席话说得无法反驳,只得紧紧贴在他身边,整个人紧张地左顾右盼。
也许是她真的被吓出后遗症了,卢丹桃想。
她怎么…总觉得会有什么东西随时从黑黑的地方扑出来?
卢丹桃瞧瞧抓紧薛鹞的衣摆,亦步亦趋,抬头看向他,问道:
“那…那你知道我们要往哪走了吗?”
薛鹞大步流星,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回答得干脆利落:“不知道。”
卢丹桃:“……?”
她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用如此理所当然说这三个字。
卢丹桃简直觉得不可思议:“没有方向,就瞎走啊?”
薛鹞瞥了眼卢丹桃那紧张兮兮的小脸,又掠过自己被她紧紧拽住不放的衣角,语气讥诮:“有方向,你就不瞎走吗?”
“你如何能做到连最基本的方向都分辨不出的?”
哈?
试探不成就来人参公鸡?
卢丹桃立刻反唇相讥:
“你分辨得了方向,那你说说,这里哪个是东,哪个是南?”
薛鹞被她一噎,倒也坦率:“…此处无参照,自然说不出来。”
“嗤。”卢丹桃学着他平时的样子,轻嗤了一声。
薛鹞侧目瞥了她一眼,似乎觉得跟她计较有些幼稚,但还是忍不住说道:
“分辨东南四向的方位,若是在城中,可依房屋座向,而野外则观草木的偏斜,但这一切都是来源于日月星辰。”
他视线落在前方昏暗漆黑的甬道之中,语气轻轻:
“日出日入之景,其端则东西正也。又为规以识之者,为其难审也…度两交之间,屈之以指臬,则南北正。①”
虽然薛鹞神神叨叨一大堆需要中译中的话,但卢丹桃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了。
“所以你是想着,我们要找到方向,就要先找到太阳?”
薛鹞挑眉,这个笨蛋还算机灵。
他赞赏着点头,“你可还记得方才我们躲避那些怪人的高台?”
“高台?”卢丹桃回想了一下,“你说那个你带着我一下子蹦上去的大石头?”
“嗯。”
薛鹞点头,特意弯下腰,嘴角轻扯,话语间略带了些讥讽的味道:
“你先前在高台之上指着一株小树与我高谈阔论,那当时可有留意,小树的影子朝向哪边?”
作者有话说:①来自《礼书卷三十六》—为规识日法,没有全部引用完哦。
那棵小树,就是29章,桃子哔哔叭叭让小薛不要为了她放弃一整片森林的地方[彩虹屁]
第33章 铁链 救救我
卢丹桃一怔。
薛鹞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
可有留意小树的影子朝哪边?
开什么玩笑。
她怎么会记得。
当时她只是为了让薛鹞不要对她太着迷, 随手一指罢了。
甚至,那棵树是绿的还是黄的,她都没看清。
只记得那顶上破了一个洞, 有一束微弱的阳光从那个小洞射了下来。
可薛鹞就这样杵在她面前,她要是说不出来…
这个王八蛋说不准还会笑话她。
可她确实不知道…
薛鹞盯着她看了一会, 似乎等得有些没耐心, 缓慢直起身。
那双上扬的丹凤眼淡淡地扫过她的脸。
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卢丹桃瞬:“你这什么表情?”
薛鹞侧了侧头,目光扫过甬道两侧越来越多的萤石,语气平淡无波:“没留意便罢了。”
明明薛鹞的语气很平静, 但卢丹桃就是听出了讥讽的味道。
呵。
卢丹桃眯了眯眼,她就见不得薛鹞这副拽样。
哪怕她知道, 这个答案她现在说不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气不过。
卢丹桃捏紧拳头,梗着脖子道:“谁说我不记得?”
薛鹞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勾,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那你说, 朝哪边?”
卢丹桃气血上涌, 想也不想就抬手往自己身侧的方向一指,“就……”
话音刚起, 下一瞬, 她猛地顿住了。
耳边突然想起她之前的话:
“你看。”
“那棵小树。”
“深陷地底, 想要看到阳光, 就得像它一样,勇敢地破开阻碍,向上生长。”
——记忆如潮水涌来,她怔怔地看向自己的手指。
是了。
当时她也像现在一样,面对着薛鹞, 随手一指。
那棵小树,就在她的右手边方向。
一束阳光从高处斜斜洒下,越过她指尖的方向,照亮了小树。
这样的话……
树的影子就该是——
“就是你影子的方向。”卢丹桃斩钉截铁。
她扬起下巴,一脸嚣张地看向薛鹞:“怎么样。”
“不错。”
薛鹞低笑一声,转身继续向前带路。
卢丹桃对着薛鹞背影做了个鬼脸。
又犹豫了几下,才一把抓住他的衣摆,借着他的力道跟着往前走。
“所以说,我们这是要回到刚才那里找阳光?”
“不错。”薛鹞尽力忽略的小尾巴。
“哦。”卢丹桃点点头,原来计划是这样。
找到阳光,就能根据阳光判断方位。
她扫过四周石壁上越来越多的萤石,随着他们往前走,甬道之中越发明亮。
然而,走着走着。
卢丹桃忽然蹙起了眉头。
不对啊。
她歪头看向薛鹞的背影:“我们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回到原来的地方?”
回不去,就找不到阳光,没有阳光,就判断不了位置。
这不是死循环吗?
薛鹞闻言,脚步未停,只是缓缓转过头,垂眸看了她一眼。
萤光映照下,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少年清冽的嗓音在甬道中缓缓响起,“即便不知此刻身在何处,也能寻回方才的位置。”
“你可还记得,方才我与你说,此处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