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摇摇头。
她不可以把后背留给黑暗。
卢丹桃唰地一下转身,与薛鹞背贴背靠住。
薛鹞被撞得向前一倾,从回忆中惊醒,回头瞥去,却被她散落的发丝糊了一脸。
薛鹞:“……”
他侧过身,盯着身后不知在捣什么乱的小身板,
“你在做什么?”
见薛鹞看过来,卢丹桃回头,捏紧拳头,攥紧拳头比了个打气的姿势,正色道:
“我来守护你的后背。”
薛鹞:“……”
什么东西?
他不想理她,冷眼扫了她一下,转回身,默默朝前挪了挪。
谁知身后那小身板立刻跟了上来。
他又挪。
她也挪。
他刚要再移,却发现长腿已快抵到石头边缘。
薛鹞:“……”
他认命地停住,放弃抵抗,任由她靠在自己背上。
“怎么不挪啦?”
背后声音传来,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语气极为嚣张。
薛鹞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回话。
视线重新投向石缝之外,想重拾方才兄长与薛家军的记忆。
却发现被卢丹桃胡搅蛮缠地一闹,那些模糊又让他痛彻心扉的情绪竟消散了大半。
他微微侧头,瞟向身后的卢丹桃。
她很是娇小,整个人缩在他的背后,如若他不彻底转过身去,便无法看清她的脸。
只能感受到她不断传到他后背上的温暖触感。
柔软,温暖,重量像羽毛一样轻,却又能让他落到实处。
那淡淡的温度,仿佛能驱散地底深处带来的湿寒之气。
周围安静得不像样子,连之前时不时传来的远处水滴声也荡然无存。
薛鹞突然有一种近乎压抑不住的好奇。
关于她,关于这个异世之魂。
她究竟是在怎样的朝代长大?
才能如此莽撞又谨慎,愚笨又机灵,对人情往来一窍不通,却又懂得许多他从未接触的见闻。
“你叫什么名字?”薛鹞问道。
卢丹桃正暗自得意自己的战术成功,闻言一愣,下意识扭过头,却只看到他后脑勺浓密的黑发。
他这是难受过度,傻了?
还是又在憋着什么坏招?
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道:
“你现在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了?”
“嗯。忘了。”少
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骗鬼呢你。”卢丹桃撇撇嘴,嘴上吐槽了句。
身体却歪过去,打算偷偷看清他脸上的表情,究竟在憋着什么坏水。
不料,几乎同时的,薛鹞突然转过头来。
隔着咫尺之距的黑暗,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石缝外的萤石盈盈发亮,微弱的蓝光透过石缝间隙,落在二人之间,仿佛一道模糊的界限。
又像是一层柔软的轻纱,吸引着人去触碰。
卢丹桃莫名其妙怔住了,猝不及防地撞进薛鹞的眼底。
这次距离那么近,她才真正看清,原来他的眼睛并不是死鱼眼。
眼角内勾,眼尾扬起,不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而是自带清冷疏离的丹凤眼。
而现在,这双平日里高傲淡漠的眼睛,正一瞬不瞬,极其认真地注视着她,似乎要把她看进眼底。
卢丹桃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其事弄得有些失措,“我叫卢丹桃。是……”
她声音莫名卡了一下。
薛鹞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等待她说完。
卢丹桃脑中灵感一闪,瞬间明白薛鹞要做什么。
美男计。
暗自给自己打气,稳住桃子。
卢丹桃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完:“是京兆尹家的独生女。”
薛鹞嘴角扯了扯,忽略她的瞎扯,追问道:“是哪几个字?”
“什么?”卢丹桃缓慢地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京兆尹吗?”
“你的名字。”薛鹞纠正道,“是哪几个字?”
卢丹桃皱皱眉,她的名字怎么了?
他究竟要玩什么把戏。
难不成还能根据她的名字猜出点什么东西吗。
可不能了。
她和原主,是一模一样的名字。
她凑近薛鹞,借着极微弱的光线,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带了点挑衅的味道:
“我再说一遍,你可记住了。”
“我,叫卢丹桃。”
“卢丹桃的卢,卢丹桃的丹,卢丹桃的桃。”
薛鹞嘴角的弧度似乎明显了一些,声音很轻,重复了一遍:“卢丹桃。”
“嗯哼。”卢丹桃扬扬下巴,紧盯着薛鹞的眼睛:“有何指教?”
来吧,她就看看他又要说什么。
谁知。
薛鹞却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前方的黑暗,语气恢复了平淡:“没什么。”
卢丹桃:“……?”
她欲要开口指指点点,而就在这时——
“……咕噜。”
一阵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在寂静的石缝中格外突兀。
卢丹桃一愣,随即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薛鹞显然也听到了,目光轻轻掠过她的小腹。
卢丹桃被看得小脸一热,迅速用手捂住不争气的肚子,嘴唇紧紧抿起。
“饿了?”薛鹞问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卢丹桃抬眼,再次与薛鹞的视线对上。
她原本想反问“你不饿吗?”,但话到嘴边,却突然想起刚才那具与薛家世子长相十分相似的行尸,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她迅速调整表情,摆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你明知故问!”
薛鹞视线缓缓扫过她的小脸,将她所有的小表情尽数收入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扯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到的尘土,“饿了,那便走吧。”
“去哪?”卢丹桃一脸迷惑地看着他。
她这算糊弄过去了吗?
“离开地底。”薛鹞语气理所当然。
“是要走回刚刚房子侧门的那条甬道吗?”卢丹桃也跟着起身,“如果要走那条路的话……”
——就要重新回到房子里面。
两人对视一眼,脑中不约而同地再次冒出那具行尸的样子。
沉默,再次降临。
“方才你往前跑的时候,可曾看清楚走的是哪一条通道?”薛鹞打破沉默,语气平静。
“没有。”卢丹桃摇头。
她当时只顾着跑了,生怕走慢一步都会那具行尸用铁链砸死,哪还有心思去看哪一条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