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静谧也透着诡异。
没有声音。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之前一直隐约可闻的,仿佛来自遥远深处的滴水声,不知何时也彻底消失了。
这一路上,仿佛整个地下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活物。
突然。
一阵细微的铁链声毫无预兆地响起,打破了死寂,回荡到空间之中。
两人呼吸骤停,身体瞬间僵硬。
卢丹桃吓得魂飞魄散,紧张得紧紧闭上眼睛,整张脸死死埋在薛鹞背后。
薛鹞屏气凝神,全身肌肉绷紧,集中所有注意力分辨着铁链的方向。
忽而,他左耳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一丝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地面发出的窸窣声响,闯入他的耳中。
来源是——
两人左后方,一个被几块散落的石头和阴影遮挡住的角落里。
几乎就在薛鹞察觉到异响的同时。
一只冰冷的手,悄无声息地从那片阴影中伸了出来,以一种缓慢却异常坚定的速度,一把抓住了卢丹桃裸露在外的脚踝。
湿冷黏稠的触感从脚踝传来。
卢丹桃浑身一个激灵。
鸡皮疙瘩从被触碰的脚踝处炸开,一路直冲头顶,刺激得她每一根头发丝都直接炸开。
什么东西!!!!
为什么又是我!!!
积累已久的极度恐惧瞬间化作了本能的反抗。
卢丹桃动作快得惊人,眼睛依旧死死闭着,凭着感觉胡乱用力地朝那东西踹开。
一击得手。
她半刻都不敢停留,嗖地一下从薛鹞背后蹿到了他身前,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薛鹞在她动作的同时已然转身。
手臂一伸,将她牢牢地护在身后。
眼神锐利,死死盯住被此刻正倒在阴影里的那团东西。
那东西似乎被铁链捆着,在地上艰难地挪动了几下,发出铁链摩擦石地的声响。
卢丹桃拼命往薛鹞背后缩去。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连带着太阳穴都在突突地生疼。
不行。
她不要再见到一次行尸了。
那一幕太可怕,真的太可怕了。
而且…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前面色凝重的薛鹞。
如果地上这坨东西真是行尸,万一又长了一张他家人的脸…
她真的怕他会彻底崩溃。
薛鹞崩溃就没打手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先下手为强!干掉它!
卢丹桃捏紧拳头,给自己打了打气。
她左顾右盼,一下就挑中了背后那把看起来大小合适的石头椅子,弯腰将其搬起,走到薛鹞身侧,目测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深吸一口气,就准备朝那团黑影砸下去——
谁知,手臂刚扬起到一半。
就被薛鹞伸手牢牢拦下。
卢丹桃侧目看去,只见薛鹞垂着眼皮,石壁上幽幽的荧光仿佛在他周身蒙上了一层清冷的薄纱。
少年脸上的表情异常凝重,紧抿着唇,眼神复杂难辨。
他没有看她,只是对着她摇了摇头。
然后,竟一步一步,极其缓慢而谨慎地,朝着那团仍在微微蠕动的黑影走了过去。
“诶!”卢丹桃低呼一声,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薛鹞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动。
卢丹桃咬紧了唇,又气又急地鼓了鼓腮帮子,最终还是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大石头。
手臂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发酸,她甩了甩手,跑了过去,紧紧贴在薛鹞背后。
薛鹞凤眸微眯,死死紧盯着那东西。
随着距离拉近,借着四周萤石汇聚起来的微弱光芒,那东西的脸也逐渐清晰可见。
那是一张少年人的脸。
脸上布满斑驳,不知是脏污,亦是什么伤痕。
那少年似乎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眼皮费力地动了动,艰难地抬起头。
他朝卢丹桃二人方向伸了伸手,铁链咔咔作响,几乎淹没了他的声音。
卢丹桃屏住呼吸,心脏怦怦直跳,她朝前使劲伸了伸耳朵,集中全部注意力,才大概听清那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救……救我……”
第34章 你要做什么? 就在她双手要碰到少年裤……
“救…救我……”
少年断断续续的声音闯入耳中。
沙哑, 气若游丝,但说的是人话。
卢丹桃猛地一怔,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她几乎是本能地转头看向身侧的薛鹞。
几乎在同一时刻, 薛鹞也缓缓转过头来。
四道目光,在昏昧不明的光线下骤然交汇。
石壁之上的萤石, 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勉强勾勒出彼此脸庞的轮廓,却将眼底的情绪映照得格外清晰——
那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这地底除了他们以外,竟还有人呆在这?
一阵带着湿腐气息的冷风从甬道吹来,掠过卢丹桃的脖颈, 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
地上少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那铁链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捆缚住, 使他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趴伏在地。
他的头颅艰难地抬起,朝向他们的方向。
姿势痛苦,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
他见二人只是驻足观望,并无上前之意, 那只未被完全束缚的手, 又用尽力气般,朝着他们的方向微微伸了伸, 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救…我”
他再次喘息着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 “我可以…带你们出去……”
卢丹桃摇摇头, 死命攥着薛鹞往后退。
不用了,谢谢。
他们可以自己出去。
诈骗的本质,就是在人最困顿迷茫的环境,出现一个巨大的利益诱惑。
她在药铺被骗过一次,这次绝对不会相信了。
然而, 谁知道。
在她不想动的时候,薛鹞又动了。
他的手臂在此刻微微用力,率先掰开了她紧攥着的手指。
紧接着,他反手从怀中掏出匕首,刀尖在她身前的空地上虚点了一下,声音低沉却清晰:“你站在这,别过来。”
卢丹桃双眼瞬间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是疯了吗?
那个少年一看很奇怪啊。
她疯狂摇头,再次扑上去,不管不顾地抱住他的手臂:“不行。”
但凡这个少年有半点危险性,薛鹞单枪匹马上去,肯定会有危险。
要是他受伤,或者挂了,那她在这个地底也就跟着凉了。
无论是打手,还是盟友。
她都只有薛鹞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