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奋力往里挤,一边挤一边高喊:你们让让,我是那刘家人,我寻我家管家有事。”
跪在中间的刘管家闻声抬起红肿的双眼。
朱四娘探头看了过去,正好看清那管家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也有些发酸。
这刘姑娘人好,温柔又善良,想必平日里不仅是对待幼童那般,就连下人也是相当宽和,不然谁家下人会伤心至此。
她隔壁那黄大婶的儿媳去世,她儿子都没哭得这般凄惨。
人群又涌动了一番,那高喊着的仆人终于挤了进去,跌跌撞撞扑到刘管家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找到了!找到了!”
刘管家声音早已哭哑:“可是……找到小姐了?”
“是是是!小姐找到了!就在城西的义庄里!”
“快!快带我去!”刘管家急忙想要站起,却因跪得太久,膝盖一软,差点栽倒。
那仆人一把扶住他,终于没忍住,带着哭腔喊道:“可是姑娘她……她被人……开膛破肚了啊!”
朱四娘被刚才那一番推搡,误打误撞就被推到了最前面。
尽管那仆人声音压得极低,但这骇人听闻的几个字,还是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也钻进了周围不少人的耳朵里。
刹那间,原本喧闹的人群竟陷入一片死寂。
反倒是那管家怔愣了一会,马上就反应过来,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朝着义庄的方向冲去……
“当时跟着去义庄看热闹的人不少。”朱四娘从回忆中抽离,脸上带着一丝未能亲见后续的惋惜,“可我惦记着要回家给二哥煎药,便没跟着去了。”
这话引得薛二公子轻笑出声:“没想到阿若,竟还会惋惜至此。”
朱四娘轻咳一声,略带嗔怪地看了薛翊一眼,没有接这话茬,转而问卢丹桃:“不过,当时我并未听说过什么鬼种之说。”
“而且,就算这刘姑娘真是第一个身怀鬼种之人,距离如今也已过去三年。刘员外经此打击,不久便郁郁而终,刘家仆从也尽数遣散。”
“阿桃妹妹,为何还要回过头去打听刘家的事呢?”
“因为,”卢丹桃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叉,十指相对,抵在额前,形成一个三角形。
朱四娘一怔:……?
薛翊视线微抬,看向她那突然变得高深的表情,抬了抬眉。
又未等他们二人开口,又见表情高深的少女轻轻用指尖点了点眉心,才放下手,杏眼微眯,很是锐利,缓缓开口:
“所谓鬼种之事,其实就是一个连环杀人案。”
“那么第一位受害者身上,往往残留着凶手最初、也可能是最真实的作案习惯和特征。回溯源头,或许能找到被忽
略的关键。”
“也就是说,要找到背后之人,我们就要翻出刘姑娘之事。”
朱四娘听得嘴巴微张,脸上满是惊奇与佩服:“这番道理,我还是头一回听说。竟能从最先遭难的人那里反推凶徒模样?”
“阿桃妹妹,没想到你竟还有这般技能。”
卢丹桃摆摆手,一脸谦虚,“还好还好。”
“小小能力,不足挂齿。”
“我也是首次听闻,卢姑娘真是深藏不露。”薛翊浅笑着附和,目光落在卢丹桃脸上,那笑容依旧温和。
卢丹桃动作一顿,视线转向正看着自己的薛翊。
他的笑容明明与平日无异,却莫名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心头有些发虚。
这种感觉,就跟薛鹞那讨厌鬼之前套她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个薛家军版本的诸葛亮,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要是看出来的话,她会不会被当成邪祟…
“这些都是我在书里看来的。”卢丹桃飞快地说。
“是什么书?我也想去借阅一番。”薛二公子一脸好奇。
“……胖灵传。”卢丹桃抿抿嘴,然后又补了一句:“我爹书房里,总有很多这样的孤本。”
薛二公子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不再深究,只温声道:“卢姑娘家学渊源,令人钦佩。”
卢丹桃抿唇笑了笑,含糊道:“还好,还好。”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又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瞄了薛翊几眼。只见他已垂下眼帘,神情专注地将包好的包子一个个仔细地放进笼屉里,侧脸平静无波。
应该没看出什么吧?
这个世界上谁会无端端去猜有穿越夺舍之事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心里装着事,卢丹桃瞬间熄了火。
她总觉得薛二公子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向她,让她有点坐立不安,忍不住又抬眼望向回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薛鹞在里面做什么,修仙吗?
薛翊的视线在卢丹桃频频望向房门的脸上掠过,最后在她白净耳廓后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地开口,打破了莫名尴尬的气氛:“前天我替阿鹞处理伤口时,听他说起,当初是卢姑娘你午夜路过乱葬岗是意外发现了他,将他带回城中医治的。”
“一直未曾寻到合适机会,亲自向卢姑娘道一声谢。”
卢丹桃蓦地回头,对上薛二公子那双诚挚温和的双眼。
他应该不是在试探吧?
“卢姑娘是整个薛家的大恩人。”薛翊说着,这次眼睛没有望她,就如同平时一样,看向那棵老槐。
然后视线才回到卢丹桃脸上,眼眶似乎有点发红:“薛翊在此,代舍弟谢过卢姑娘救命之恩。”
卢丹桃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摆摆手,脸颊微热:
“二公子言重了,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不算什么的。”
更别说她本来就是救错了人,要是她不是为了救严云,她才不会救那个讨厌鬼。
现在让他哥哥这样郑重感谢,反倒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薛二公子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卢姑娘此言差矣。若非你心善,将小弟从那种地方带回,给他医治。那荒郊野岭之地,他许是早已落入野狗口中,也未可知。”
他目光澄澈,看着卢丹桃:“无论是否有意还是无意,你救下了阿鹞,这是事实。”
卢丹桃怔住了。
看着薛翊郑重的神情,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对啊,事实就是这样,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谁家好人会跟薛鹞那样的,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一开始对她不是动刀子就是冷着脸,虽然后来…他甘愿为了她付出生命。
但!一码归一码,薛鹞这个讨厌鬼一开始就是做的不对。
就在她脑子飞速运转之时,那扇关着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卢丹桃瞬间回头,目光精准地看向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
薛鹞出来了。
她眯起眼睛,说讨厌鬼,讨厌鬼就出现了。
今天,她就要讨厌鬼给她好好道歉,再行个大礼叩谢她的救命之恩。
想到这里,她立刻扬起一个格外明媚的笑容,往薛鹞方向挥挥手,语调轻快:“阿鹞!”
见他闻声停下脚步,转头望来,她立刻回头,飞快地对朱四娘二人说了句:“朱姐姐,二公子,我过去一下。”
朱四娘看着她的背影,一边收拾着桌上的笼屉,一边笑着:“这阿桃,天天嘴上说阿鹞讨厌,我看呐,心里不知有多惦记呢。”
薛二公子也目送着那抹粉色身影轻盈地穿过院落,他轻轻拍掉手上沾染的面粉,朝厨房里温声问道:“阿若,你把我的话本放在何处了?”
“哪些话本?”朱四娘的声音伴着水流声从厨房里传出。
薛二公子略一沉吟,廊下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嘴角微弯:“唔…便是那几卷《真假戏嫁娘》。”
“不知怎的,突然又想翻看了。”
薛鹞静立在廊下的阴影里,看着卢丹桃像一道明亮的粉色光。
从厨房门口冲出,飞快地掠过洒满晨曦的院落,直直向他奔来。
朝阳初升,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她还是昨日那身衣裙,头发梳成活泼的双丫髻,随着她跑动的步伐,发髻上的簪花和碎发一起欢快地晃动。
像一只翩跹灵动的小蝴蝶,不管不顾地,扑扇着翅膀,朝着他的方向飞来。
她一口气跑到台阶下,猛地停住脚步,微微喘着气。
然后,她双手轻轻提起裙摆,像是要完成一个什么重要仪式般,一蹦一跳地,两级并作一级,蹦上了台阶。
最后将双手往腰侧一叉,小脸仰起,下巴微抬,做了一个夸张又可爱的亮相姿势,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却清亮愉悦地宣布道:
“美女到来!”
紧接着,她不等他反应,便皱起鼻子,板起小脸,一脸严肃地瞪着他,因为气息尚未平复,胸脯还在微微起伏。
“你是不是,”她一字一顿,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目光灼灼地锁住他的眼睛,“还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作者有话说:[可怜]:我会送她去岭南
[星星眼]: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第55章 生气 她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薛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 将视线转向她方才所在的厨房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