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鹞他一个人在里面,黑漆瞎火的,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
“可是那些人得骨头会动的。”
“放心卢姑娘,阿鹞不会有事。”
两人的对谈声随着脚步声逐渐走远。
薛鹞靠在紧闭的门扉后,垂下眼皮,盯着前方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黑衣人,眼神晦暗不明。
时间在寂静中滴答滴答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其中一个黑衣男子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先是迷茫了一瞬,随即立刻清醒,身体细微地动了动,发现自己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在坚实的床柱上。
男子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着,只见房内门窗紧闭,只有门缝和窗隙透入几缕微弱的天光,昏暗一片。
他极其轻微地“啧”了一声。
随后,他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活动自己的肩膀和关节。
只听几声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咔擦声,那人的肩膀,手肘仿佛失去了骨头一般,蓦地向上或向下移动了位置。
整个身体像没有骨架的软体动物,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从原本捆得结结实实的麻绳与床柱之间的缝隙中,一点点地钻出。
松了松有些僵硬的四肢后,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提步便欲往最近的窗户方向窜去。
谁知他刚悄无声息地踏出两步,便被一把匕首直直扎进大腿。
男子痛喊出声,径直跪在地上。
他怒极,猛地回头望去,只见昏暗的角落阴影里,一个容貌迤逦、神色冷冽的美少年,正缓缓从暗处步出。
“原来是柔术缩骨功。”
男子还想挣扎着往窗外爬,却发现被匕首扎伤的那条腿已经完全麻木,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薛鹞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半点温度。
他伸出手,握住还插在男子腿上的匕首柄,一下将匕首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随着匕首的拔出而喷溅而出,有几滴甚至溅到了薛鹞的衣摆和手背上。
男子疼得浑身抽搐,牙关紧咬,冷汗涔涔而下。
“既然醒了,那便说说吧。”
“哪来的戏班子在这装神弄鬼?”
作者有话说:小薛:男人不能说不行!
第54章 隐瞒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跟我说
厨房前, 晨光熹微。
卢丹桃百无聊赖地趴在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双眼失神地望向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
薛鹞在里面很久了, 但里面还悄无声息地。
究竟有没有问出些什么。
朱四娘端着一大盆拌好的肉馅走过来,轻轻放在桌子中央。
又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不由笑出声:“放心吧, 二哥都说了,阿鹞不会有问题的。”
卢丹桃小声嘟囔:“我才没有担心,我就是怕问不出东西。”
朱四娘挑挑眉,“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阿鹞是薛家军出身,还怕问不出东西?”
卢丹桃咬咬唇, 话是这样说。
要是那个人是个硬骨头,死活都不肯说。
或者说,那就是一个小喽啰,就像狄仁杰里面, 连个堂主都算不上的角色。
那能从他们那里知道什么东西。
她还是得有一个后备方案。
卢丹桃想了想, 视线状若无意地瞟向一旁正在熟练捏着包子褶的薛翊,
“卢姑娘是有什么问题吗?”薛二公子并未抬头, 目光仍专注于手中的面团, 却仿佛头顶像长了眼睛一样。
卢丹桃索性坐直身子, 双手托腮, 歪着头问道:“二公子,你知道寿州城以前有一位刘员外吗?”
“刘员外?”
薛翊手中动作微顿,抬起眼,带着一丝询问看向朱四娘,似在回忆。
“嗯!”卢丹桃用力点头, 身体不自觉也跟着薛翊一起转向朱四娘,“我们前天在百晓生那儿听说,那鬼种的事,最初并非出现在芸娘身上,而是三年前,刘员外家的女儿就遭遇过了。”
她手指轻点着脸蛋:“我在想,能不能从刘姑娘那里,找到些新线索?”
朱四娘将肉馅往薛翊手边推了推,示意他做快一点,随即对卢丹桃笑道:“三年前的事
儿,二哥他知道的恐怕还真不如我多。”
卢丹桃一愣,啊?
不是说他什么都知道么?
薛翊浅浅一笑,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波澜:“三年前我初初受伤,对窗外之事毫无兴趣,近乎与世隔绝。这些市井传闻,还是后来身体稍好,才经由阿若之口,慢慢知晓的。”
卢丹桃咬了咬唇,她这算不算戳中别人最痛的回忆。
“二哥不知,我知啊。”朱云若笑得爽朗,带着几分自豪,“若论起来,前两年寿州城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是我告诉二哥的呢。”
卢丹桃微微一怔,目光先是落在朱四娘神采飞扬的脸上,随即又不由自主地移向薛翊脸上,定格在他嘴角那抹浅笑上。
这个笑容和平时对着他们的笑,完全不一样。
格外的温柔。
卢丹桃眨了眨眼,他们两个……
朱四娘对她的怔愣有些不满,轻轻拍拍卢丹桃的手,“你这丫头,只顾盯着二哥是何意,莫以为朱姐姐没有半点消息渠道?”
卢丹桃瞬间回神,疯狂摇着头:“没有没有,姐姐快说。”
朱四娘手指上还沾着些许面粉,习惯性地就要往下巴上抵,却被薛翊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她面前的桌面制止了。
她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沾满面粉的手指,讪讪地放下,这才回忆道:“这刘员外嘛,大约是三年前搬到罗家镇的,当时阵仗可不小,我记得还引起了一番轰动。”
“为什么会轰动?不就是搬个家吗?”
卢丹桃追问,视线却不自觉地被薛翊下一个动作吸引。
他极其自然地从袖中抽出一方干净的素色手帕,递到了朱四娘面前。
朱四娘也极其顺手地接过,在薛翊眼神示意下,轻轻擦拭掉下巴处不小心沾上的面粉,然后才继续说道:“因为当时……”
她停顿了一下,看了薛翊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说:“大家都在拼命搬离寿州,唯独刘员外拖家带口,带着带着浩浩荡荡的仆从搬了过来。”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语气很是惊叹:“我勒个乖乖,那么多人就只伺候他们四口人。”
“四口人?”卢丹桃一怔,可百晓生说……
“刘员外不是只有一个独女吗?”
朱四娘挥挥手,“若论主人家,那便是刘家三口,可他们还有一管家那派头,可半点不像是下人。”
“我们那时碰见过他们好几回,那管家穿的是绫罗绸缎,言行举止,过得跟个清闲少爷似的。无论是刘员外还是刘姑娘,待他都极为亲厚尊重。”
“姐姐也见过那位刘姑娘?”卢丹桃歪了歪头。
“见过的,三年前那次鬼诞节上见过。”
朱四娘又下意识想抬手,瞥见薛翊投来的温和目光,赶紧把手放下,继续说道,“那姑娘长得真是标致,皮肤又白,整个人跟玉做的一样,我记得当时她便是同那位管家走在一处。”
“两人挨得近,说说笑笑的,神情亲昵,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兄妹俩呢。”
“待人也很是温和,当时我家朱贵正顽闹,与那街上的小混子乱跑着,不小心便冲撞了她,原以为我得陪点礼才能得刘姑娘体谅,谁知她只笑了一下便走了。”
“多温柔的人呐。”朱四娘叹了口气,神色黯淡下来,“谁曾想后来会出了那样的事。”
“是生病了吗?”卢丹桃轻声问。
“对,是听说生了重病。”朱四娘点点头,“但具体是什么病,我们外人就不清楚了。”
“只知道后来,刘家的人跑到府衙门前击鼓鸣冤——”
“我家小姐冤呐!”
朱四娘手挎着菜篮子,听着声音也往人群里凑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儿了?”她拉了拉身旁人,低声问道。
“那刘员外家的姑娘离世了……”
“被杀了?”朱四娘大吃一惊。
“你胡说什么,我话都还未说完,是生病离世了。”
“那他喊着什么冤呢?”朱四娘摸了摸鼻尖。
看向在府衙前石阶上的年轻男子,哭得撕心裂肺,涕泪横流,与鬼诞节上见过的那个跟在刘姑娘身后、清秀从容的管家判若两人。
那人压低声音:“刘姑娘的遗体被盗走了!”
“盗走了?!”朱四娘惊得差点叫出声。
“你如此大声做什么?”那人急忙制止。
朱四娘赶紧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往那府衙前望了眼,见前方跪着的男子没有注意到自己,才极力压低声音:“不会被人拿去…配冥婚了吧?”
她早就听说,有些丧尽天良的人,专门盗取妙龄少女的遗体,用来做那等恶事。
身旁的看客闻言,也惊得瞪大了双眼。,“不会吧。”
“管家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