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嫁也挺好的,你们十八岁的时候,我再送给你们。”
绿云青禾才十四岁,刘昭算了算,再过四年,大汉就开国了,那时候绿云青禾肯定也跟着她水涨船高了。
这些宝石刚好妆点,也不会被有心人盯上。
青禾绿云笑着嗯了一声。
刘昭用纸笔清点了好久,才算好写完,她赶路途中更快乐了,青山绿水,都很好看,这时环境更美。
大自然鬼斧神工。
她在大部队的前头,很是安全,可惜她不会画画,不然这些都可成画。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虽然她爹很悲愤,立志打回去,但她就很快乐,他们有了基本盘了耶。
巴,重庆,蜀,四川,汉中一线也很大,这么大块的土地,多好搞事情啊。
这里资源丰富,发展一下就富了呀,不比关中差。
他们到南郑的时候,正值隆冬,漫天飞雪,那里有现成的王宫,修一修就能住了,刘昭有了自己宫殿,她披着斗篷很是开心的奔了进去,她也有养门客的资格了。
虽然她年龄小,不耽误她富啊,她还可以更富,她有自己势力,那与萧何就是谈合作的关系了。
毕竟她也有下面的人要养嘛。
许砺许珂直接住进了她这里,墨家人并不嫌这边偏,他们觉得,汉王都进山与野人打交道了,儒家肯定得另投他国。
他们可以独占鳌头。
儒家很多人确实这么想,走了一批文士,但大佬们都没走。
因为很明显,刘邦这么骂骂咧咧,肯定是要搞事的,他要是安贫乐道这些人可能就走了,但他一天骂三回,大儒们觉得,这么暴躁,他能忍几天?
而且刘邦很大方,他手下这些人,几乎都富了,给兵卒待遇都拉高了一个层面,有功必赏。
去项羽那,他们又不姓项,又没有一身肌肉,一点好处也沾不到啊。
时值隆冬,雨雪纷飞,此时有一个人,来投刘邦了,此人叫陈平。这很尴尬,项羽得到天下后,回到楚地下面的人眼巴巴等封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陈平收到的好处居然是张良送来的。
陈平是能受这气的人吗?
他当场就不干了,他想起子房的待遇,贿赂人金银珠宝论箱送,还是这么大的,这待遇才是王道。
他喜欢这样的老板,顺便弄死那个让他打白工的,他不能受那个气。
项羽帐下那些将士,等了又等,等来了项羽的夸夸,眼看着项羽的王宫富丽堂皇,美人成群,他们到手却屈指可数。
要权没权,要利没利。
其他人崇拜项羽,能忍,陈平忍不了一点,当场掀桌。
项羽给他等着,他就没吃过这种亏!
风雪愈发猛烈,河面上浊浪翻涌。
陈平一脚踏上摇晃的渡船,过了一会,船家那双浑浊的眼睛,像钩子一样钉在陈平身上。
这公子容貌俊美,衣饰虽沾尘带泥,仍能辨出不凡的料子与剪裁。
更兼行色匆忙,怀中似有重物,定然身携珍宝!
船至中流,速度骤减。
船夫不言,陈平却已嗅到杀机,他心中冷笑,真是人倒霉了喝水都噎着,项羽尚且不能困我,岂能死于宵小之手?
电光石火间,陈平已有了对策。
他起身,在船夫警惕的注视下,竟开始宽解衣带。华美的外袍被他随手褪下,露出素色中衣。不等船夫反应,他竟又将中衣解开,赤着上身立于风雪之中。
“船家,”陈平笑着看他,“如今天寒地冻,我愿助你一臂之力,共划此船。”
说着,他竟真将脱下的衣物叠放一旁,主动拿起备用船桨,奋力划动起来。
肌肉线条在寒风中紧绷,雪水交织而下,哪还有半分携金带玉的相?分明是个急于渡河,不惜体力的窘迫行人。
船夫愣住了。
他盯着陈平赤裸的上身,又瞥见那叠整齐的衣物中并无金银轮廓,眼中杀意渐消,反倒不好意思,生出几分怜悯:“先生快穿上衣服吧,天冷,莫冻坏了。”
陈平却坚持划到对岸。
登岸时,他重新穿好衣服,从怀中取出仅有的几枚半两钱递给船夫:“谢船家渡我。这些聊表心意。”
他目光清澈,姿态坦然。船家反而尴尬,推辞几句才收下。
离开河岸,陈平回头望了一眼苍茫江水,心中冷笑,这乱世,连摆渡的艄公都成了窥伺猎物的豺狼。
大丈夫能屈能伸,还好他反应快,不然离了楚营就死河里,他找谁说理去?
他的身家都是妻子在管,妻家又是当地首富之家,适合管钱,如今出门在外,有钱反而是祸事。
张良去了韩国,靠不住,他干脆找上好友,魏无知,他是信陵君的孙子,刘邦因为这层关系,也会卖他一个面子。
陈平一路艰辛,踏雪寻访,终于在一处故魏贵族聚居的乡邑寻到了正在省亲的魏无知。
故人相见,不及寒暄,陈平便单刀直入。
“无知兄,可还安好?”陈平掸去身上积雪,目光灼灼,“项羽分封不公,刚愎自用,非明主也。其亲信皆项氏宗亲,我等外姓之士,终难有作为。”
“如今汉王据有汉中,求贤若渴,正是我等建功立业之时!兄乃信陵君之后,胸怀韬略,岂愿终老于这乡邑之间,看着项羽坐拥锦绣河山?”
魏无知看着风尘仆仆的好友,沉吟片刻。他深知陈平之才,也明了天下大势。项羽的任人唯亲,他亦有所感。
“陈兄所言,我岂不知?”魏无知叹道,“只是汉王那边……”
“汉王豁达大度,善于用人!”陈平打断他,语气坚定,“萧何、曹参等皆非王孙贵族,却能得其重用。张良一韩人,亦被奉为上宾。以兄之才学与门第声望,汉王必倒履相迎!你我同去,互为表里,岂不胜过在此蹉跎?”
陈平的话,句句说在魏无知的心坎上。信陵君昔年广纳门客,救赵存魏的豪情,仿佛在他血脉中复苏。乱世之中,固守一方绝非良策,择主而事,方是男儿所为。
魏无知不再犹豫,击掌道:“善!陈兄既已看透时局,无知愿与兄共往,投奔汉王!”
于是,二人稍作收拾,便一同西行,前往汉中都城南郑。
第59章 天下局(十四) 果然还得她出手……
因为风雪不宜出门, 夏侯婴卢绾又去沛县接主母与刘太公,顺便沛县亲属家小都接来,不然以后与项羽开战,这不是给人送刀吗?
刘昭做了几天手工就没兴趣了, 让绿云与青禾弄, 她要去逛逛南郑, 这边是汉中, 离关中不远, 并没有过于荒凉。
汉中人听闻刘邦过来当王, 他们倒是很兴奋, 喜迎沛公。
汉中盆地是封闭但富庶的盆地, 它被秦岭和大巴山脉环抱,进出汉中需要穿越艰险的栈道,如今栈道一烧,更与世隔绝。
但这里并不是一个贫穷的地方, 这是当年秦国的边陲重镇,又有秦国百年的治理,是当年秦国经营西南, 对抗楚国的一个重要基地。
经过秦国的统治和移民,南郑及周边地区有一定的人口, 虽然无法与咸阳,洛阳这样的大都市相比, 但它是一个功能完整的区域性中心城市。
相对于关中平原是荒凉的, 毕竟关中有咸阳,是政治经济核心,沃野千里,城池林立。从咸阳被赶到边缘的汉中, 在刘邦及其来自关东的将士们眼中,南郑无疑是荒凉和落后的。
秦人对刘邦非常有好感,汉中与关中是刘邦的大本营,人心所向,汉王旗旌一立,老秦人当场变汉人,非常丝滑。
这主要是秦法,秦走的是军国主义道路,除非一直有仗打,一直赢下去,不然一个人不可能能永远奴役一国人。
秦亡于内,而不是亡于外,刘邦能两个月从楚国直接打进咸阳,这是秦人自己打开的城池,意思意思反抗一下就让人进去了,如果长官非要守,都会被里头的人弄死。
看看长城,这时又没有机器,每一块砖都是人搬上去的,还有咸阳烧了三月才烧完的宫殿,八百余座,还有未建成的阿房宫,秦始皇陵,这是帝国短短十二年的大工程。
其他兴修水利的必须工程,在这些面前,连笔墨都难有。
这是秦皇的功勋,这是天下万民的血泪,他们愤怒着,愤怒着砸了秦,他们不认自己是秦人,因为秦未将他们当成人。
汉的旗帜一来,他们接过,便为其效死,肝脑涂地。
成了史书一句老秦人喜迎沛公。
秦将也四散而走,赵佗二十万兵马在百越之地称了王,始皇死而地分,大秦终是一盘散沙。
但刘邦自从始皇仪仗惊鸿一瞥,他的偶像从信陵君,就变成了始皇帝,哪怕他不认,但在天下与秦背道而驰时,刘邦却一心想成为始皇帝。
他要天下尽是王土,尽是王臣,他有着大志向,只不过他出身市井,对百姓多了一份体恤与共情。
所以仪仗显得贫穷,但汉初再穷,也一直薄赋再薄赋,徭役能不征就不征,这才使得天下归心。
所以刘昭很开心,汉中至少是个富裕的地方,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此时巴蜀主要依靠艰难险峻的栈道,以及穿越三峡的水路进入,用土话就是山旮旯。
虽然被中原鄙视,但巴蜀并非无人之地,成都平原比较富,秦昭襄王时期,蜀郡太守李冰父子已经修建了都江堰。
秦国吞并蜀地后,一直将其作为重要的粮食产地和战略后方。尤其是在始皇统一六国的战争中,巴蜀为秦国提供了大量的兵员和粮草。
项羽只看到了它蛮荒的一面,想用巴蜀汉中来困死刘邦,但刘昭知道巴蜀天府之国的内核,没有巴蜀的粮食和兵源,刘邦不可能四年得一个天下。
刘昭跟着她父,她学到了问,多问几个,然后与心腹选出最优解,找下面的人去办,她哪怕知道,她也得让手下的人有立功的机会。
每个人都需要成就感,她得让跟着她的人能尽其才,尽展所学。
风雪稍歇,刘昭便带着许砺、许珂姐妹,在几名护卫的随行下,走上了南郑的街头。
南郑街道不算宽阔,但还算整洁,两旁是土木结构的屋舍,坚固实用。商铺、酒肆、铁匠铺、织坊一应俱全,行人往来,衣着朴素,面色大多平和,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他们这一行明显是汉王麾下的人。
许砺,作为姐姐,性格更为沉稳,她仔细观察着街道布局和民居结构,“女公子,此城虽不大,但规划有序,井井有条,可见秦国治理之功。城墙坚固,坊市分明。”
许珂指着路边民居的烟囱和灶台构造:“女公子您看,此地百姓似乎善用石材和竹木,房屋构筑与关东颇有不同,更注重防潮和通风。若能借鉴其长处,或可用于改善军中营寨。”
刘昭点点头,将她们的观察记在心里。她此行的目的,正是要透过表象,看到它内在的潜力。
她们信步来到市集,货物种类倒也齐全。本地的药材、山货、麻布、漆器、竹编器具琳琅满目,偶尔也能看到一些从蜀地经由艰难蜀道运来的蜀锦、井盐,价格不菲。
刘昭在一个售卖竹编的摊贩前停下,随手拿起一个编织精巧的食盒,问道:“老丈,这竹编手艺真好,南郑像您这样的匠人多吗?”
那老丈见问话的是个衣着不凡的小女郎,身边还跟着随从,不敢怠慢,忙躬身答道:“回贵人的话,我们这山野之地,别的没有,竹子漫山遍野都是,祖辈传下来这点手艺,混口饭吃。像小老儿这样的,城里城外有不少哩。”
刘昭心中一动,竹编手艺成熟,意味着有手工业基础。竹子生长快,是可再生资源,竹器与竹纸也可以跟上。
她走到铁匠铺前时,听着里面传来的叮当声,看着匠人锤炼着农具,问道:“师傅,这南郑周边,可有铁矿?”
那铁匠抹了把汗,憨厚地摇摇头:“贵人,咱这打铁用的生铁,大多是从外面运来的,价格贵着呢。本地听说西边山里好像有矿苗,但没人正经去探过,路太难走了。”
刘昭记下了这一点。
资源是发展的命脉,若汉中真有铁矿,必须设法勘探开采。
一路走,一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