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志喜食鱼冻,口感细腻爽滑,鹅肝则咸淡适中,特别嫩,一点都不老。
年纪大的有宫人内侍在一旁伺候进食,送上来的酒也有多种,有西域进贡来的葡萄酒,也有醇厚的桂花酒,自行选择。
对于不知内情的官员来说,毫无心理负担,比如黄远舟,呈上来的热菜很合他心意,红烧鹿筋儿、佛跳墙、什锦豆腐、炙羊肉、葱泼兔、南炒鳝等。
宴席上人们推杯换盏,相互说着祝福的话语,或同僚之间交头接耳,或观大面舞。
现场气氛轻松,许多人都没察觉到这是一场鸿门宴。
偏殿那边同样如此,因为杨焕在这边,官眷们甚至还要轻松些。
整个长乐殿人声鼎沸,闲谈的,吃酒的,拍马屁的,热闹不已。
而外头的冯归冲等人则绷紧了皮,随时留意长乐殿的情况。
目前宫里头各道关卡严防死守,进不来也出不去,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京中各处要道亦是如此,差役们警惕巡逻,但凡紧要关卡,皆是自己人把控。
正殿里的官员们吃吃喝喝,杨焕特别沉得住气,今晚进宫来的人,一个都别想走。
底下的黄远舟兴致勃勃跟同僚讨论呈上来的菜肴,讨论他的烹饪手法。
二人正谈得热络,忽听一道尖锐的杯盏碎裂声响起,把他们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原是从对面传来的。
许是酒吃多了,大理正马向茂酒壮怂人胆,胡言乱语说要告发宁王。
当时不少人都被惊着了,王中志一口酒入喉,听到那话被呛着了,不停地咳嗽。
旁边的同僚赶忙拍他的背脊顺气,王中志咳得脸红脖子粗,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这哪是什么宴请啊,分明就是鸿门宴!
果不其然,装醉的马向茂拉高嗓门,站起身大声道:“陛下,臣要告发宁王!”
旁边的同僚赶忙把他拉下来,连忙道:“马理正,你吃醉了,慎言!慎言啊!”
这一举动把正殿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有人目瞪口呆,有人一脸看好戏,有人蠢蠢欲动,有人幸灾乐祸……各种表情都有。
作者有话说:黄远舟:老师,咋办啊
王中志:别叫我,我晕了!!我晕了!!
第106章 被迫吃瓜
“我没吃醉!”
马向茂一个劲嚷嚷,引得在场的人们骚动起来。
有人低头窃窃私语,有人暗暗揣测,有人则惶惶不安。
御史中丞顾晚嵩皱眉起身,看向马向茂,提醒道:“马理正,今日百官在场,请你注意言行,莫要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
这话马向茂不爱听,借着酒劲儿,大声道:“什么叫不可收场?!”
说罢不顾同僚的劝阻,非要挣脱走到大殿中央,脚下虚浮,甚至都有些站不稳。
“今日,我马向茂就要当着百官的面告发宁王!”
他醉醺醺指向杨承礼的方向,当时人们见他吃醉酒的状态,都权当他胡言乱语。
杨承礼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杨焕也沉得住气,说道:“马爱卿吃醉了。”
马向茂挥手,大声道:“微臣没醉,微臣清醒得很,微臣要告发宁王……”
杨焕装出护宁王面子的态度,下令道:“来人,马理正吃醉酒了,带下去醒醒酒。”
两名内侍上前来带他下去,马向茂却不依,二人强行拖拽,他挥舞着双手,跟发了疯似的高声大叫。
“陛下!微臣要告发宁王,告发他通敌卖国,通敌卖国啊!”
听到“通敌卖国”四字,全场皆惊,连杨承礼都坐不住了,愠恼道:“马理正,你休要血口喷人!”
马向茂使出蛮力挣脱内侍的束缚,扑倒在地上,体面全无,他挣扎着爬起来,大声道:“请陛下明察,微臣要告发宁王通敌卖国,有人证物信!”
此话一出,不少人受到惊动纷纷站起身,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
杨承礼恼怒拍食案,站起身道:“马理正,今日你诬告,我宁王必当跟你没完!”
坐在对面的杨栎眼皮子狂跳,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杨承岚,她显然也很震惊。
这时有官员出来为宁王说话,无非都是些冠冕堂皇的维护言语。
杨焕仍旧不动如山,全然一副捕猎者的沉静。
面对现场的哄乱,她做手势打断,朝马向茂说道:“马理正,你方才说要告发宁王通敌卖国,可莫要忘了他是朕的舅舅,身为皇室中人,通敌卖国对他有何益处?”
杨承礼道:“陛下圣明!”
杨焕肃穆道:“今日百官在此,宁王声誉容不得马理正污蔑,既然你要告发,自然不能空口无凭,若是发酒疯,朕便要命人拖下去杖打二十,以儆效尤。”
她看似公正,实则给了马向茂开口的机会。
这不,马向茂伏跪在地,豁出去道:“微臣有人证,证明宁王曾串通突厥人卖国!”
众人再次哗然,这下连杨承礼都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暗暗拽紧了拳头,之前总觉得联名上书有名堂,但一直未能窥透其中的奥妙,而今上演的这一出,点醒了他。
“陛下休要听他胡言乱语,一个醉酒之人,连话都说不利索,跟疯狗似的乱咬诬蔑,陛下切莫上了他的当!”
杨焕缓缓站起身,做手势打断,看向跪地的人,道:“马理正,你可要想清楚了,当着百官的面诬告,可不是挨板子那么简单。”
马向茂咬牙道:“微臣有人证,请陛下传人证对质!”
众人见他态度坚决,面面相觑。
王中志只觉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虽然事不关己,可是他怕受到牵连,无比后悔跑来吃这顿。
旁边的同僚跟他亦是一样的心情,都很后悔。
实际上在场的许多人都窥出不对劲了,靖安伯史明宗稳如老狗,知情的那些人静观其变,不知情的则一脸懵。
现场诡异的变得寂静下来,仿佛能听到人们的呼吸声。
杨承礼显然被吓得不轻,额上沁出冷汗,知道这场宴饮不怀好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焕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要说什么,杨承岚忽然出声,走到大殿中央,行礼道:“陛下,今日之事实属突然,想来中间定有误会。”
杨焕沉默,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出所料,杨承岚道:“今日是陛下生辰,满朝文武前来拜贺,本该和睦,怎奈竟闹出这样的场面来,实在不应该。”
说罢看向马向茂,道:“马理正既然要告发,可私下里向陛下上书奏明,何至于在这样的场面损了自己和宁王的体面。
“以我之见,有什么事情,待宴饮散去之后,双方可留下来说清楚误会也不迟。”
御史中丞顾晚嵩是杨承礼的人,忙应道:“大长公主所言甚是,今日陛下生辰宴,马理正着实失态了。”
接着也有人帮腔,都是一个意思,别当着这么多人撕得太难看。
杨焕一直没有吭声,她自然也晓得杨承岚的意思,想保宁王体面。
可是今日搞这一出,压根就没打算放朝臣们出去。
也在这时,史明宗站出来说话了,行礼道:“陛下生辰,满朝文武齐聚一堂,当该和睦。
“大长公主所言甚有道理,有什么事情上书说明即可,无需在大庭广众之下危言耸听。
“不过,通敌卖国的帽子着实扣得太重,叫人听之胆寒。倘若马理正不解释清楚,就算今日作罢,也总让人心生揣测。
“宁王殿下德高望重,断不能背上这等模棱两可的污名。依老臣之见,马理正还是说清楚为好,解在场百官之惑,省得传言出去坏了宁王殿下声誉。”
他一副说公道话的模样,也有人跟着附和,说道:“靖安伯言之有理,通敌卖国之罪可非玩笑,马理正在大庭广众之下无凭无据血口喷人,实属荒唐失态。
“今日百官在场,这么多双耳朵都听到的,若是传扬了出去,对宁王殿下声誉有损,岂不冤枉?故而微臣也认为,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解除误会,在场的诸位也不会暗自揣测,听风就是雨。”
许多人都跟着附和起来,上头的杨焕看向杨承礼,问道:“宁王可愿听听马理正为何诬蔑你的理由?”
这话问得巧妙至极,若杨承礼不想听,便叫人觉得他心虚,若是听了,真有个什么,就再无收场的余地。
杨承岚怕闹出岔子来,忙道:“请陛下三思。”
马向茂忽然大声道:“怎么,宁王你怕了,不敢对质了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杨承礼身上,他面色铁青,死死盯着上头的杨焕,知道今日这出鸿门宴是为他而备。
在某一瞬间,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庞,杨承礼恨得咬牙。他忽地笑了起来,指着杨焕道:“三妹,你好生看看那个人,她是人还是鬼。”
这话委实大逆不道,秦嬷嬷怒叱道:“宁王放肆!”
杨承岚也惊呆了,诧异道:“阿兄你莫不是也吃醉了酒?”
杨承礼恨声道:“三妹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你护着的外甥女露出了獠牙,要吃人呐!”
杨栎见他作死,站起身道:“阿兄吃醉酒了!”
在场的官员们见此情形,全都紧张起来,因为他们后知后觉嗅到了杀机。
有的人害怕遭遇飞来横祸,赶忙离他们远些,退到角落里去了。
黄远舟也不动声色走到王中志身旁,小声道:“老师,这情形不对啊。”
王中志跟见鬼似的,要你说!
马向茂高声道:“恳请陛下传证人与宁王对质,若臣诬蔑,愿立即杖杀,绝无半点怨言!”
见他赌上了身家性命,众人再次哗然。
杨焕不再迟疑,厉声道:“传证人!”又道,“诸位爱卿可听清楚了,若马理正诬告,当场杖毙!”
内侍高声道:“传证人进殿!”
因着秋冬昼伏温差大,长乐殿的宫门全都紧闭,只留了侧门进入。
正殿上所有人的视线都往外头看,史明宗默默拽紧了拳头,目光灼灼看向侧门那边。
没过多时,宋珩由侍卫带进殿来。
年纪大的官员和世家权贵看到他的样貌,全都惊骇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