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张脸,跟定远侯极像。
宋珩无视众人各种各样的目光,从容不迫走到大殿上。
杨承礼看到他时,跟见鬼一样,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鬼!
那是鬼!
之前正愁怕受牵连的王中志本来老眼昏花,结果一下子视力好得不像话,当即两眼一番,晕厥了过去。
黄远舟忙道:“王尚书!王尚书!”
旁边的同僚们见他晕厥,全都慌了神儿,纷纷进行抢救。
有人说掐人中,黄远舟是老实人,赶紧去掐,结果大腿上不知何时挨了一记。
他吃痛“哎哟”一声,装晕的王中志差点跳起来骂他蠢货。
也幸亏黄远舟不算太笨,似乎也知道老狐狸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装晕。但下一瞬就开始发起愁来,老家伙装晕了,那他咋办啊!
“定远侯府罪臣谢临安,拜见陛下。”
宋珩自报家门,再一次震惊众人,这回不止王中志一人晕厥,陆续开始有人晕厥。
至于是真晕还是假晕,不得而知。
杨承岚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不可置信地看向宋珩,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是……谢家七郎?”
宋珩平静回答:“回大长公主,罪臣谢临安,当年因通敌卖国之罪满门查抄,今日回来,有冤要伸。”
杨承岚受不住这个刺激,后退两步,旁人赶忙搀扶她。
杨栎顿时便明白,宁王大祸临头。她惊恐地看向杨焕,像从未见过她一样,眼里写满了恐惧。
杨承礼的心态比她崩得还快,激动道:“什么谢临安,当年谢家畏罪自杀,全都死绝了,哪来的什么谢临安?!”
马向茂道:“宁王你这是心虚了吗?!当年你为了把大殿下拉下马来,不惜串通突厥破坏大周与乌尔达的议和,以至于定远侯府谢氏一族满门查抄,大殿下被幽禁,莫要以为我们都忘了那段暗无天日!
“人在做,天在看,今日谢家的冤魂回来索命了!”
这话激得杨承礼火冒三丈,再也顾不得体面要上去揍人,侍卫赶忙制止。
场面顿时混乱无比,不少官员都想跑路,无奈殿门被关闭。
外头全是侍卫把守,冯归冲带着十多名侍卫进殿护主,个个都带了兵器,委实唬人。
宋珩冷眼看场面混乱,偏殿那边的亲眷们也被掌控,禁止外出。
有人害怕受到牵连,求到杨承岚那里,杨承岚情绪激动,呼道:“陛下,你何至于此?!”
杨焕负手而立,淡淡道:“姨母稍安勿躁,若不想败坏心情,可到隔壁的长秋殿歇着。”
“陛下!你莫要忘了先帝对你的护犊之情!”
“姨母,阿菟从不敢忘。”顿了顿,“可是你难道不好奇谢家案吗?”
杨承岚被噎住了。
杨焕淡淡道:“死去了十多年的谢氏魂回京来说有冤要伸,你叫我怎么办,堵了他们的嘴吗?”
杨承岚说不出话来。
杨焕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倘若宁王是清白的,我自会还他公道,可若他成了大周罪人,也绝不轻饶。”
她说得铿锵有力,不容人辩驳。
杨承岚不敢言语,似乎在这一刻,才明白那只小老虎长大了,她只是看起来像猫而已。
杨承礼被侍卫制服,冯归冲等人亮了兵器,维持殿内秩序。
百官在进来前全部都经过检查,禁止携带武器利刃,如今遭遇下马威,个个都不敢造次。
杨焕背着手,看向杨承礼,道:“宁王无需急躁,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谢临安既然说他有冤,听一听也无妨。”
杨承礼愤慨道:“阿菟休要做戏给百官看,谢家不过是你要杀我的借口!”
杨焕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同杨承岚和杨栎道:“两位姨母,你们可要听听谢家的冤情?”
杨承岚眼皮子狂跳,杨栎则沉默,因为她明白,待杨承礼被拔除后,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莫过于此。
跪在地上的宋珩呈上宁王罪证,道:“此乃当年宁王私通突厥之证,还请陛下过目。”
杨焕道:“呈上来。”
内侍忙去取来呈上。
那信函年代久远,信纸早已褪色,但上面的字迹确实是杨承礼的手笔。
杨焕紧皱眉头,命人宣读信函内容,却无人敢去读。
杨承岚不信杨承礼竟然会干出这般歹毒之事,厉声道:“我来!”
杨焕亲自把信函送上。
杨承岚接过手,看到上头熟悉的字迹,瞳孔收缩,心凉了半截。
通敌卖国,已经触犯到了大周底线。
似不敢相信杨承礼竟然会干出如此违背天道之事,杨承岚硬着头皮宣读信件内容。
满朝文武全都露出绝望的表情,个个都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是!咱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瓜的啊!
作者有话说:杨焕:我有个瓜,包甜。
王中志:老臣眼瞎
黄远舟:老臣耳聋
杨焕:来人,喂他们嘴里
第107章 宋珩坐牢
信件内容只有寥寥三百多字,信息量却巨大。尽管杨承岚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中途还是忍不住停顿了数次。
装晕的王中志听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言语,后知后觉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在联名上书上签字,兴许就是借冒名顶替案搞事。
他稀里糊涂成了倡导人,也难怪宁王要登门对他阴阳怪气。
王中志背上惊出一身冷汗,想他宦海沉浮几十年,竟然差点翻船了。
一旁的黄远舟则听得头皮发麻,知道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到来。
大殿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信件内容,它是宁王写给突厥贵族的求和信,所谓的“求和”,则是双方联手嫁祸谢家跟乌达尔通敌达成的议和。
当初谢临安的崛起,是杨菁赏识提拔的,嫁祸谢家能牵连杨菁受累,使宁王得益;突厥破坏大周与乌达尔的联合抵抗,则能继续进犯两国。
双方都有益处,可谓一拍即合。
再结合谢家被查抄,杨菁被幽禁,宁王崛起的种种过往,无不印证那封“求和”信的威力。
杨承岚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连手都有些颤抖,她看向杨承礼,问道:“阿兄,你当真这般与突厥‘求和’过?”
杨承礼面目通红,血气上涌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又道,“当年谢家通敌案是先帝亲审的,铁证如山。如今时隔十多年,却翻出冤枉的名头来栽赃陷害我,倘若真有冤情,那十多年谢家干什么去了?!”
徐长月站出来道:“陛下,此事实在蹊跷,双方各执一词说不清楚,依微臣之见,需得彻底查清,不论是谢家还是宁王,想来陛下与世人都想弄清楚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晚嵩也接茬儿道:“光凭一封书信难以判定宁王殿下是否与突厥有牵扯,且谢家戴罪在身,实在难评。
“臣以为,此案若要重审,需得把往年卷宗找出来逐一核实,经三司会审后再由陛下裁决,方才能说服百官与世人。”
杨焕沉吟片刻,方道:“便依顾爱卿的意思,暂且把谢临安和宁王拘押,日后重启通敌卖国案。”
杨承礼不服,怒目道:“陛下岂能任凭此人空口白牙诬蔑,且谢氏一门当年全部畏罪自杀,谁知道他是不是谢家人!”
马向茂不客气道:“宁王休要狡辩,莫要以为在场只有你才识得谢家,你记不住定远侯,我们却记得住!”
说罢看向秦嬷嬷道:“嬷嬷当年曾伺候在大殿下身边,想来是见过谢临安的,敢问嬷嬷,眼前此人,可与曾经的谢临安有相似之处?”
秦嬷嬷认真打量了许久,方道:“老奴记得,那时候的谢家七郎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与他父亲定远侯甚为相像,此人确实有定远侯的影子。”
马向茂目光如炬,“朝中但凡上了年纪的长者几乎都知道谢家七郎,不用宁王担心此人欺诈伪装,那些人的眼睛自会明辨是非。”
他说得慷慨激扬,不容旁人质疑宋珩是谢家人的身份。
杨承岚亦是盯着宋珩目不转睛打量,她比宋珩年长几岁,当时还未入道观清修,也晓得谢家通敌案。
记得谢家满门赴死,杨菁备受打击,泪涕横流说对不住他们。当时她不知内里,只觉太过惨烈,而今忽然看到谢家人,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但更多的还是杨焕带给她的冲击,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第一把火未免太狠,杀宁王的意图显露无遗。
对方到底是手足,她还是想保住宁王的性命,迂回道:“通敌案好歹是先帝判定的,不管陛下是重启,还是复核,在结果水落石出之前,拘押宁王是否太过?”
杨焕扭头,“那便把宁王和其亲眷留在宫中好了。”顿了顿,“姨母是怕我苛责了舅舅吗?”
杨承岚欲言又止,杨焕的神情忽然变冷,“倘若宁王当真通敌卖国损我大周利益,就算是先帝判定的,朕也要追究到底。
“我大周利益,容不得任何人侵犯,哪怕是皇亲贵族,照问不误!”
这话说得极其严厉,杨承岚自讨没趣,只得闭嘴。
大殿一时又寂静下来,京中的暮鼓声早已敲过,城中有宵禁,官员们想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宴席搞成了这样,也没有人还吃得下去,杨焕命人安顿官员亲眷们的落脚处,只有明日再离宫。
女眷男宾分开留宿,想要像家里头那样是不可能的,甚至连床铺都没有。
不过殿内有好几个炭盆,倒也不会受冻。御膳房也熬煮得有吃食,若是半夜饿了,还有宵夜充饥。
外头全是带刀侍卫把守,禁止人们随意出行,目的是防止传递消息出去。
皇室宗亲的待遇要稍微好点,但也没法行动自如。
杨栎到底被这一波杀鸡儆猴唬得不轻,忧心忡忡来回踱步。
杨承华嫌晦气,皱眉道:“若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我是怎么都不会来凑热闹的。”
杨栎:“阿菟此举,实在叫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