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囚们全都沸腾了,七嘴八舌议论起来。有人自然不信,一个女人居然也能做这么大的官,简直匪夷所思。
虞妙书懒得理她们,关在州府地牢的犯人,哪一个都不是干净的。
没过多时,上头的赖宣硬着头皮下来。
自从倪定坤那帮人落网后,虞妙书接手管理州府,待官吏们还算和善,人缘不错。赖宣对她的印象极好,显然还抱着一丝希望,悄悄问她是不是做戏唬县主。
虞妙书淡淡道:“县主相中我,逼着我和离跟着她进京去,你说我能怎么办?”
赖宣:“……”
虞妙书严肃道:“多谢这些日赖郎君的关照,我确实顶替了兄长的身份,认罪书已经送到县主手里了,想必朝廷很快就会派新的刺史下来接任。”
赖宣听得眼皮子狂跳,抽了抽嘴角道:“虞、虞长史是自掘坟墓啊。”
虞妙书:“对,所以我来坐牢了。”
赖宣着急道:“那虞家人……”
虞妙书干脆利落道:“他们早就跑了。”
赖宣:“……”
看着她稳如老狗的表情,他是彻底服了,真的是个硬茬儿!
等杨承华清醒过来已经是下午了,她已经被孙嬷嬷带回了别院。似受不住虞妙书带给她的冲击,她忍不住尖叫。
听到她崩心态的尖叫声,孙嬷嬷慌慌张张进屋来,安抚她的情绪。
杨承华看到她,顿时不受控制道:“嬷嬷,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孙嬷嬷赶紧劝说:“娘子且冷静些,事到如今,那虞妙书也跑不了了。”
杨承华情绪激动,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一个劲儿道:“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孙嬷嬷心疼她受到的刺激,轻拍背脊安抚,杨承华自言自语,“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似想起了什么,又道:“去把她的认罪书拿来,快。”
孙嬷嬷忙去拿那封差点被撕碎的认罪书。
杨承华再次把它细细看了一遍,心态再次崩塌。她竟然看上了一个女人,若是传到京中,只怕叫人笑掉大牙。
这脸,真的没处搁了。
杨承华恨不得自戳双目,什么狗眼神,连个女人都想讨回家,这下篓子捅大了!
第91章 凭实力坐牢
被虞妙书这般戏耍,杨承华一边恨自己识人不清,一边又恼恨对方给她整了这么一出。
她心中到底不甘心,当即命人去虞家把张兰寻来,却听孙嬷嬷说道:“虞家老小全都跑光了,一个人都没有,可见那人早有防备。”
听到这话,杨承华差点气得吐血,死死地抓住孙嬷嬷的手腕,目眦欲裂道:“你说什么?”
孙嬷嬷无奈道:“虞家老小不知何时跑了。”又道,“那虞妙书狡猾至极,显然知道纸包不住火,早就把家人遣散了。”
杨承华瞪大眼睛,咬牙切齿道:“混账东西,若不是我阴差阳错相中她,这官只怕还得继续做下去,她哪来的狗胆,哪来的狗胆?!”
说到这里,杨承华情绪激动,愈发觉得不可思议。
冒名顶替,做了十年的官,竟然无人发现她是女儿身,简直像天方夜谭!
不仅如此,人家还步步高升,从七品县令做到上州长史,且还是圣人钦点的。
这湖州简直荒唐,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杨承华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生疼,不是做梦!
她被气笑了,越想越觉得今天跟闯了鬼似的,荒诞至极。
见她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孙嬷嬷真担心她气坏了身子,忧心忡忡道:“娘子可有什么打算?”
杨承华没好气道:“我能有什么打算?”
孙嬷嬷严肃道:“那虞妙书冒名顶替,犯了欺君之罪,当该诛杀,此事需得上报到朝廷,让圣人裁决才是。”
经她提醒,杨承华这才反应过来,自言自语道:“对,我得告诉姑母,我得告诉姑母。”
她显然真被气坏了,连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一个劲儿道:“她这般戏耍我,断不能放过她,得告诉姑母,我得告诉姑母。”
与此同时,州府里的一众官吏都不知如何是好。
虞妙书是他们的上级,又是圣人钦点来的,现在她爆出雷来,已经主动坐牢等候审问了,人们反而不知如何处理。
也该她平时积了德,对这帮人还算可以,虽在牢里,却怕她受委屈。
赖宣特地差人备干净的被褥送去,又觉得地牢潮湿,想把她弄到上头的审问室暂住,被虞妙书拒绝了。
现在荣安县主在这儿,又是她捅出来的篓子,州府一帮官员都等着她发落。
虞妙书还是挺仗义的,不想让他们的照顾落下口舌,省得荣安找麻烦。
赖宣发愁不已,焦虑道:“湖州去年才出岔子,今年又出岔子,州府可经不起动荡了。”
虞妙书淡淡道:“你们无需焦虑,只需按部就班便是。”又道,“我的事情,荣安县主自会上报到朝廷,待那边派人过来,总知道该如何处理。”
赖宣见她态度淡定,忍不住做抹脖子的动作,试探问:“欺君之罪,虞长史当真不害怕?”
虞妙书笑了笑,平静道:“我怕什么,碗口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话又说回来,当初我兄长头悬梁锥刺股,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杀进那金銮殿。谁曾想,去往奉县上任遭遇走蛟身亡,我不甘他这般苦读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借了他的身份上任。
“这十年来,我扪心自问,从未做对不起朝廷和百姓之事。所到之处,无不兢兢业业为国为民,也算是全了兄长半道折损的宏愿。
“现在落网,心愿已了,上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她说话的语气和态度叫人心生敬佩,毕竟是一个没有身家背景的小人物,且还是女流之辈,短短十年,能从七品县令爬到上州长史,着实算得上厉害。
赖宣朝她行了一礼,无言以对。
临走时交待陈二娘勿要怠慢,陈二娘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小声道:“这差事小的得干到什么时候,可着实伺候不起啊。”
赖宣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当我们上头的就伺候得起?”
陈二娘闭嘴。
赖宣压低声音,“此事州府无权审问,多半会走三司会审,在朝廷那边来人押送进京之前若是在你手里出了岔子,十颗脑袋都不够砍。”
这话把陈二娘唬得不轻,差点哭了,赖宣提醒她,“看紧点,勿要让人钻了空子。 ”
陈二娘连连点头。
待赖宣离去后,陈二娘欲哭无泪。
天杀的,她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摊上这么一桩荒唐事。
晚上虞妙书的牢饭还不错,居然有荤食。
在她动筷之前,陈二娘亲自尝过,生怕她出岔子死在自己手里。
虞妙书忽然想笑,行拱手礼道:“多谢陈娘子关照。”
陈二娘嫌弃道:“你好端端的,不把身份藏好,惹出这般事来,叫我等里外不是人,图什么呀?”
虞妙书苦笑道:“县主相中我,非要带我进京共享荣华,可我是个没带把的,你说我能怎么着?”
陈二娘:“……”
虞妙书继续吐苦水,“前阵子我不是闹出柳氏的丑闻吗,结果人家压根就不在意,非得要我跟她走。
“我若是个老爷们,巴不得被贵人看上,从此吃香的喝辣的,还上什么值啊,被人带去京城养着不好吗?
“人家都说了,买宅院养我二老,还给儿女铺路,并且还能替我谋份没有实职的差事混着。
“这简直就是天掉馅饼,可是县主不喜欢女人,我没带把接不住啊!”
她说得义愤填膺,好似自己真错过了泼天的富贵一样。
陈二娘一愣一愣的,竟然觉得好可惜。
周边的女囚纷纷竖起耳朵,一女囚道:“虞长史,你肯定勾引人家了。”
虞妙书板脸道:“瞎说,我可是正人君子。”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连陈二娘都笑。
那女囚继续道:“若不然县主怎么把你给相中了?”
虞妙书边用饭,边道:“她说我长得像她的亡夫,寻思着把我弄去做替身呢。”
众人又笑。
“你入了狱,那家里人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跑了呗。”
她就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女囚们唠了起来。
有人不信她真这么厉害,虞妙书受不了她们怀疑她的专业能力,说起奉县替曲云河打的那场官司,讲得绘声绘色。
人们全神贯注倾听,一会儿骂骂咧咧,一会儿拍大腿叫好,搞得陈二娘也被吸引了,听得非常认真。
对于这群底层人来说,虞妙书的经历是她们无法想象的存在,无不充满着好奇。
她闲着无聊,索性同她们唠起做官这些年遇到的人和事,听得女囚们津津有味。
陈二娘甚至还怕她口渴了,特地备了温开水给她润嗓子。
这牢,算是坐得体面。
第一晚不算太难熬,就是有人睡觉打呼噜,令她不大习惯。
翌日一早,陈二娘就备上洗漱送来。
虞妙书还在睡懒觉,被她惊醒她不大痛快,说以前每天都要点卯,好不容易不用干活了,只想补觉。
陈二娘怕打扰祖宗睡大觉,警告女囚们别发出声响来,影响人家睡觉。
所有人都很配合,牢里果然安静许多。
不过别院的杨承华就不好受了,许是气过头,头风病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