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绝望了,瞧瞧,瞧瞧!
家里人,现除了贺景还会站她这头,其余的,心全偏了!
“咱还是说说桑木换木炭的事儿罢。”林真木着脸道。
枣儿村的枣树多,山里的槠树也算多,可这样两,都不是速生木。
加之这时的出炭率,若是不早早打算,寻速生木来烧炭,不论是枣树还是山里的槠树,其生长速度,都抵不住消耗的量。
其实桑木烧炭,并不是最佳,还是得桉木,成材快,出炭率高,桉木炭也比桑木炭耐烧。
可惜,上辈子的桉木是外来物,大虞朝不晓得有没有,可林真所在的地头,显然是没有的。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寻此处常见的桑木。
青桑村的里正她晓得,原先盧老来帮着她姑养鱼时,这人就会背着手,理直气壮地凑过来。
东问西问,还会上手拉扯盧老去他那头的堰塘看。
可人忒小气,连茶水都舍不得招呼卢老一碗。
此次寻里正,林真早有预感,遂先提出换树苗,晓得他定然会拒绝;又退一步,提出以桑木来换木炭。
哪晓得,她还是低估了此人的贪婪,这样好的条件,居然还是没谈下来。
可没事儿,他人老眼盲心黑,他不愿意,有得是人愿意。
第93章
以桑木換木炭, 虽还作数,可林真这回没有恁大方了。
虽还是以十換一,可她有言在先:“姑父, 看在我姑的面子上,这木炭能给您家換,可我也只換与您家。此處里正不同意,咱多少得顾忌着里正的面子, 可不好张扬。”
劉元听得这话, 自觉面上有光, 拍着胸脯應下此事,放出话来,絕不教林真为难,教林家为难。
林真与林有文相视一笑, 当即便定下与劉家换木柴之事。
林真走的时候,林香莲背着人拉着她说话:“真姐儿, 你与姑说句实话。换木材一事, 你到底想不想换?若是不想换, 姑幫你盯着,絕不教你姑父在外头胡乱應下。”
林香莲撇撇嘴:“你姑父这人, 二两黄酒下肚, 再被人吹捧几句, 那是甚事儿都敢应下。不盯着他, 我怕他给你添麻烦哩!”
还得是親姑姑呀!
林真挽着她姑的手笑道:“您无需忧心,只要是厚道讲理的人家, 尽管教姑父答应便是。”
林香莲心里有数了,点头道:“你放心,我会瞧着他的。”
“就是晓得有您幫着, 我才敢应下此事呢!”
与青桑里正的交谈,让林真晓得,主动找上门,与被人求着换,是不一样的。
棗儿村与青桑村之间换炭一事。
最开始是刘元一家,后头又带上刘家的几门親戚,再后来,又是刘家媳妇儿的娘家親戚。
端午那日,林屠户驾着车,带着桃枝、柳条、菖蒲叶和艾草,再有粽子、彩色水团和茶酒来青桑村走端午节礼。
车上大大方方敞着一筐木炭,教来来往往的村人都瞧在眼里。
自这日起,来寻林氏换木炭的人家,可就不单单是那十来户了,也不止是青桑村人,还有周边的村落也寻了来。
林氏这头,便收得了好些梨木、桃木、榆木、槐木等能出好炭的木材来。
这又是另一层惊喜了。
如此,像这样依托亲戚之名换木炭,竟是比与里正打交道来得还便利。
也是,此时的宗族亲戚关系連接紧密,只要有利可图,掰扯祖上八代,都能教人扯出一段亲戚关系来。
端午那日,平安崽子穿得花花绿绿,小褂子由红、蓝、黄、白、绿五色棉布剪裁拼接而成,并绣有蟾蜍、蝎、蛇、蜈蚣和蜘蛛的图案,露着藕节似的胳膊,連吃三个水团子才放了碗。
就这,吴麽麽还忧心:“唉,我这手艺到底不如燕姐儿,安哥儿没吃够五色的水团哩。”
平安崽子有一点很好,只要吃饱了,瞧见再喜欢的东西也不会闹着要吃,只会指挥着人帮他留着。
林真无奈,又从另外两色水团上各沾了一点儿馅,给平安崽子沾了沾唇,如此,也算全了端午吃五色水团,调和阴阳、祈求平安的意头。
平安崽子张嘴乖乖吃了,又摸着浑圆儿的小肚子道:“娘,饱饱,去看寶儿妹妹。”
他口中的妹妹是罗四娘春日里生下的女孩儿,大眼睛溜圆,肤色白皙,且极为爱笑。
不说沈家父子爱得如珠似寶的,便是林真见了,每每也要抱上一抱的。
先前托沈猎户带着林氏族人进山挖炭窑,那时罗四娘才出月子,沈山平不愿离家,他想留在家中照料罗四娘母女。
可罗四娘多要强,亲自给人收拾了行囊,将人赶出去。
“你留在此處作甚?家里雇了郑娘子照料我们母女,你若还不放心,再去真姐儿家一趟,请邹娘子时不时来瞧瞧我们母女俩便成。莫要作此小儿态,这是绝好的机会,若是能办成此事,咱家,可就与林氏彻底绑在一处了!”
罗四娘是吃够了孤立无援的苦楚,林氏一族風气不错,且燒炭一事,是天大的好事儿。
若不是真姐儿想着他们,哪里会教沈家这外姓人晓得燒炭一事?
真姐儿这样相帮,沈家便不能拖了后腿,必得尽心尽力,把这事儿当成自家的事来办!
沈山平此时缩在家里,像甚样子?
林真晓得后,亲去接了罗四娘来家里住。
“晓得沈家也是高墙大院儿的,可到底偏僻些。家里只有女子着实教人心中难安,便先去我家里住几月。家里地方宽敞,西边的小跨院儿原是只住了燕儿一人,她现不在家里,整好教你住进去,给屋子添添人气儿!”
罗四娘也不矫情,当即收拾东西住进了林家。
沈家那头,牲口棚也是另开了门的,还教林有田父子照料着,大门挂个锁头,留一只大黑狗看家,便不肖忧心。
罗四娘带着宝儿住进来后,最忙碌的要数平安。
许是没见过奶娃娃,平安崽子格外稀罕宝儿。
每日要往那头跑三四回,且回回都晓得给妹妹带礼物,竹風车、拨浪鼓、泥叫叫……
甚都舍得,有一回,还教吴麽麽帮忙,吭哧吭哧拖着自家的小木馬去了西跨院,说是要给妹妹玩儿。
此时也不例外,昨儿林真从县里给带了布老虎来,今儿就带上了,牵着吴麽麽就往沈家走。
林真也乐意打发小崽子出门耍,前些日子她忙着燒炭一事儿,陪平安崽子的时间少,这小崽子便有些黏人。
缩在被窝里,要林真给穿了衣裳才肯起来:吃饭时,也要林真喂了才肯吃。
林真稀罕了几日便受不了了。
这崽子,从前分明是能喊她起床,也能自个儿舀着小碗吃饭的。
可林真也不想承认自个儿有些嫌弃过分黏人的崽子,只信誓旦旦地说:我要忙正事!
她要带着族里的女孩儿合香炭,怎么不算正事儿呢?
上好的棗木炭,放入石臼中锤碎,锤碎的棗木炭还要过筛,留下细如粉末的炭粉来。
“这一步,必得细致,炭粉越细腻,製成的香炭便更耐烧,且燃烧时不会出现炸火的现象。此等香炭,或是红泥小炉温酒煮茶,或是放入手炉捧在手里,若是劈里啪啦作响,煞风景事小,若是火星子溅出来,伤着人或是烧坏了罩子,那咱林氏的香炭,可就坏了名声了。”
女孩儿们齐齐应是,又一齐动手,专注得不得了。
林真瞧着这十三个孩子,嘴角含笑,心中满意。
可最开始,她是不满意的。
林氏起先只送了八个女孩儿来,最小的十二,最大的十五。
且人还多有理:“真姐儿,太小的孩子只能添乱;再大些的,没两年便嫁人了,也不好送来,族中适龄的女孩儿,也只有这些了。”
林真打眼一瞧,便晓得,这些孩子,是族中较为殷实的人家的女儿。
她心中冷笑,也不戳破:“成,那就这样。往后族中的姑娘,只要满十二,便都送到我这头来。合香炭也是个力气活儿,又还要格外细致,不是人人都能合成香炭的。我多教教,合适的留下,不合适的,另做打算。如此,有再多的人手,都不嫌多的。”
族老面色讪讪,有心想说几句,可到底没说话。
这些日子,有族人将分到手中的木炭拿出去卖,还真卖得了好價。又稍稍打听了香炭的售價,一问之下,直接教香炭的价格给惊得呆愣在原地。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族老再不好反驳林真,后头又送了五个女孩儿来。
是以,製香炭之事,这才拖到了端午过后。
木炭磨粉过筛后,林真拿出自家先前配好的香材,分到每个女孩儿手里。
女孩儿们郑重接过,又小心翼翼地,按照林真的提示,一点一点将香材混入炭粉之中。
林真这香材,沉香、安息香、乳香和龙脑香,她是一样买不起。
这些香料在前世都会教人觉着价格昂贵,更别说在此时了。
基本上,都是价比黄金的。
这,她哪里买得起?
她用的是黄丹、馬牙硝、胡粉,这是《香乘》中最簡单的方子。
不过,这样制成的香炭几乎无味。
若要教其增香,林真另有他法。
普通的香炭,是以上好的糯米当粘合剂,小火慢熬出胶的糯米,其粘性能将炭粉重新粘合起来。
而这一步,林真用新蒸的枣泥替代了一半的糯米,枣木已有微香,枣泥混入,制成的便是清淡的枣木香炭。
如此,便能大大降低香炭成本,且黄丹、马牙硝、胡粉,分别从药局和香料铺子采买,又有熝肉需要采买的大料,更加叫人捉摸不透她这香方。
混了糯米和枣泥的炭粉,能团成面团儿似的炭泥。
接下来便是炼泥,簡单来讲,就是使劲儿捶打炭泥。且一般来说,至少得连续不断地捶打一个时辰。
这是一个费时费力的过程,林真便教年龄小些的女孩儿两两接力。
经了炼泥这一步,能教炭泥性质更加稳定,这样韧性十足的炭泥,除了更耐烧之外,另一个好处,便是能塑型。
减少香材,香炭的味道已然差了一大截儿,若是在造型上不取巧,林家的香炭,如何能卖得上高价?
慈溪县繁华,糕点样式繁多,花糕的模具自然不缺。
林真细细琢磨一番,为符合此处文人雅士的口味,挑了梅花紋和如意海棠紋的模具来使。
前者简单,便是功夫不到家,稍稍差些的碳泥也能成型;后者复杂,要足够细腻的碳泥才能使得纹路纤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