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很是满意,留了几方家里吃和送人,其余的全部放好,再加些水泡着,预备着明日一并拉去县里卖。
==
今儿林家的石磨就没停过,先是磨豆子,后磨蒟蒻,然后还要磨葛根。家里的两头驴子加一只小骡也是头一回上强度,吐着舌头直喘气儿,瞧着也是累着了。
苗娘子取了麦麸加些盐煮了,给老中小三头加餐。
林真摸摸小灰的大耳朵,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开始画饼:“往后还给你们煮麦麸吃,咱也不会天天磨葛根,不会真教你们累着的。”
前世葛根取粉有打粉机,可这时候,想要取粉,除了人力便是畜力。家里人她舍不得,便只能委屈一下骡子毛驴儿了,她定然给它们好好加餐。
取葛粉也不难,只是废时间废功夫,磨碎、搓揉、过滤、沉澱、换水,再过滤、沉澱、换水。要想制得的葛粉细腻少杂质,后头洗粉的步骤得重复个三四回。
若是在第一次沉澱过后,加入过滤好的贯众水洗粉,贯众水与葛粉浆水便能产生一种奇妙的反应,进一步将葛粉中的油泥吸附走,后续再洗两三次粉,不止能省些功夫,得到的葛粉比寻常还要更为白净细腻。
这是林真的秘诀,是上辈子信息时代的馈赠。
不过今晚是看不见了,葛粉沉淀太慢,至少得等上三四个时辰,今日先制了蒟蒻豆腐,只能等明日。
“今儿你与沈山平上山,没出意外罢?”今日事情太多,入睡前,林真才有功夫问一问贺景。
“沈大哥上心,没出甚意外。山路迂回难走,蛇虫鼠蚁多,可这些倒是其次。山里林木深深,不闻人声,人一头钻进去,便似乎与林中的草木禽类并无区别,没带你是对的,那里头很是吓人。”贺景不大会形容那种感觉,只觉着越走越怕,好似要被吞没在这片林子里。
“恁吓人啊?那你明日进山可得小心,千万别落单了,与茂安哥他们也仔细说。”林真拍拍贺景,“辛苦你们了。”
“无事,我们有沈大哥护着,明日沈伯也与我们一同去呢。”贺景先安慰林真,后话头一转,“只去这一回,我便晓得沈伯为何舍下脸面不要,也要将沈大哥塞给爹当徒弟。我们去的那片地,在沈大哥说来还不算甚,若是往他们打猎的地头上走,野草都有人高,几人合抱,望不见顶的巨木到处都是。那才能叫山,山里还有山,绵延百里不见尽头,等闲人靠近不得。”
贺景进山一趟,倒是对沈家父子去了芥蒂。且沈山平确实卖力气,贺景自认幹活算是拼命的,可沈山平比他还不惜力气。
今日挖得这样多的葛根蒟蒻家来,沈山平挑了大头。
“那看来咱们往后得待沈山平更好些。”林真嘀咕道。
这时候的山里竟是这样凶险?嗯,得想个法子少往山里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得想想,想……
“是,沈大哥是实诚人……真姐儿?”贺景说着说着,没听见回应,一扭头,瞧见林真已然睡过去。他失笑,摸了摸林真的头发。
“睡吧,今日确实是累着你了。”
==
翌日,林真醒来时,贺景与林茂青兄弟倆已经进山了。
驴车上的货物都收拾好了,腐竹、豆干还有新制出来的蒟蒻豆腐都码放整齐了。
林大伯已经来了,就在院子里和林屠户说话。今日是林大伯送她去县里,林真来不及多想,与她爹和苗娘子打过招呼后,便与林大伯出门去了。
“大伯,今日不肖来接我,我去米行买豆子,还蹭他们的车回来。”林真的蹭车技巧,已然是出神入化。
“嗯!”林大伯点点头,想了想,又说一句,“少买些。马上秋收,村里种豆子的人家不少,比米行便宜。”
“嗯!我晓得的,您家去小心些。”林真老实告别,她可不敢像对贺景一样,硬塞馒头给她大伯。
只能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子去打一壶酒,家去再买只鸭子来燒蒟蒻豆腐,多整治几个好菜,将夕食弄得好些,教大伯和沈伯一家子都吃得尽心。
“咦,林娘子,你还会制蒟蒻豆腐啊?这又是甚价?”摊子上的熟客来照顾生意了。
“嗨,我这摊子您还不晓得麽?三文,通通三文,我这铺子都可改名唤作三文铺子了。”林真赶忙招呼人。
“呦!这样实诚呐?这蒟蒻不好得罢?前些日子在豆薪坊那处碰上了有人卖,明明都是被挑剩下的,可那摊主一口咬定四文錢,一个子儿都不少。说这蒟蒻是打山里弄来的,稀罕又危险,贱卖不得。偏生我家里的那个犯了馋病,非要吃,我也只得摸钱买了。我瞧他那蒟蒻豆腐可不如你的。”妇人显然对先前没杀下价来耿耿于怀,好一通抱怨。
“是,这蒟蒻能卖钱。乡野人家赚钱路子少,这能卖钱的东西可不是不好抢麽?无主的山本就少,要弄这东西非得往深处走,确实不好得……”
等等,林真脑中一闪,她好像记得,这玩意能种?可是,是怎么种来着呢?
“哎!林娘子,林娘子?”
“对不住,对不住,夜里没睡好,走神了。您要一方是吧?买回去烧鸭子吃,好着呢!”
……
一上午,因着蒟蒻豆腐,林真又是久违的收了个早摊。
蹭着米行的车家去后,先跑去将葛根最上面上那一层浑浊的水小心倒掉,初次沉淀的葛粉再加清水,与过滤后的贯众水充分混合后,再一次等它慢慢沉淀。
然后又去挑腐竹,制豆干,一直忙碌到日斜,还不见上山的几人家来。
林真有些心急,可也只能按捺下焦急之色,又与苗娘子一同忙着整治夕食。
林屠户瞧见家里人忙得团团转,自个儿只能干躺着,心里焦躁得很。
好在大伯娘带着一家子早早来帮忙。
上山的五人,也总算是在日头完全落下去之前,带着满身的尘土与疲惫,家来了。
林真端了热水来教众人擦洗。
“入秋了,可别光用井水,凉着呢!兑些热水洗洗,一会儿再喝盏子热米汤,歇一歇再吃饭。”
贺景累得说不出话来,只盯着林真笑了笑。唯一能说话的沈山平刚想开口,教沈猎户一巴掌拍得龇牙咧嘴说不出话来。
歇息了一会儿,众人帮着摆桌子端菜吃饭。
蒟蒻豆腐烧鸭子果然得到众人的一致好评,汤汁儿都教众人刮得干干净净拌饭吃。
饭后时间已然不早,林真各家送了两方蒟蒻豆腐。
“这些日子赖着你,可是吃了不少好东西。连吃带拿的,连鑫哥儿小人家家的,都带一包点心回去。”李金梅特意点出来,眼神瞟了瞟儿媳,可别又犯浑。
刘桂香低了头,不说话。
“大伯娘哪里的话,平日里您和堂哥们可没少帮衬家里,吃些东西算甚?快别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沈山平就没想恁许多,笑嘻嘻道:“妹子,你明日可是要取葛根粉?我来给你帮忙,也不肖别的,你烧一碗蒟蒻豆腐给我拿家里去就是。我和我爹都不怎么会烧饭,白白糟蹋了你这好东西。”
沈猎户揣着手,别过脸去,一眼都不想看自家这越来越蠢的儿子。
“成!明日我家里还真需要人手。”林真痛快点头。
她明日不去摆摊,要在家里看着取葛根粉,支使了贺景去摆摊,家里还真缺个壮劳力来使唤。
隔日一早,贺景才要出门,沈山平已经溜达着过来了。
“恁早?可吃了朝食了?”林真惊讶。
“吃了,你别管我,有甚事儿你吩咐就成。”沈山平道。
“成,咱们今日取葛粉,洗葛根去皮儿的事且不肖沈大哥动手,搅葛粉浆水和取水这样的活计便只能托你动手了。你先来瞧瞧我前日制的这缸子葛粉,粉都沉在最下头,上层的水是不要的,都要倒掉。倒水的时候需得小心些,动作必得轻缓,避免将下头的粉子冲走。”
林真用的陶缸有半人高,用瓢舀,慢不说,到最后,很容易将底下的淀粉冲起来。葛根出粉率本就不高,她是一点儿都不想浪费。
“成,我晓得了,昨儿瞧见大景弄过。你先去忙,能瞧见粉子了我自会唤你。”沈山平这时候瞧着很是靠谱。
林真点头,清洗葛根去了。
沉淀过后的葛粉是湿粉,得教日头晒透了才能保存,她得趁着天儿好,将葛根粉全取出来。
“妹子,你来瞧。”
“来了!”林真扔下手里的葛根忙跑过去。
陶缸内那层黄白色的淀粉瞧着实在喜人,林真伸手一捏。
“成了,沈大哥,再取清水来,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动,咱再洗一次粉便能成!”
贯众水果然有奇效,能少洗几次粉。
“嗯?还要洗?”沈山平瞪大眼睛,“我瞧着比熟药局里卖的,也不差甚了。”
林真点头,也不瞒着他:“再洗一次,其白净细腻程度便能将世面上大多数的葛粉都比下去。如此,从我手头出去的葛粉便能卖个好价钱!”
-----------------------
作者有话说:万字实在做不到[可怜]
二合一奉上,大家看文愉快呀[烟花]
第44章
取粉过后还得曬粉, 湿粉曬透还需两三天。
没晒透的葛粉封存后很容易发霉变质,所以晒粉照样是关键。从葛根变作葛粉,每一步, 都是时间与耐心的双重考验。
好在六天之后,第一批葛粉终于制成。
完全幹燥的葛粉是坚硬的白色小块,用手轻轻一捏,便化作细密的粉末, 一点儿潮气都没有, 这时候的葛粉才能装罐密封。
保存得当的葛粉, 在前世放个一两年不成问题,在这个时候嘛,林真估摸着,至少能放小半年。
“乖乖, 咱头次背下来的葛根至少有个八十来斤罢?最后只得了这一丁点儿的粉子?”沈山平咂舌,“难怪熟藥局里賣的葛粉恁贵。”
“将近九斤呢!已然不少了。”林真倒是很歡喜。
将近10%的出粉率, 还是纯手工的情况下, 这个出粉率已经大大超出她的预期。林真估摸着, 应当是深山里的葛根长得好,出粉率才这样高。
“那你准备賣个甚價?熟藥局里称葛粉, 二钱便賣十个子儿, 这玩意儿普通人家可吃不起, 你放铺子里怕是不好賣, 要不卖熟藥局去?”
沈山平对葛粉最深的印象,是熟药局里的小药童, 拿个药戥秤,伸着脖子眯着眼看戥秤上的毫毛似的刻度,决计不肯多称个一星半点儿的。
回回去, 他回回都忧心这小药童往后看人也眯着眼可怎么办?然后,从兜里摸出十个钱来,换走那一小包小药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称量的葛粉。
“我可不往熟药局里头卖。”林真摇头,“那里头的東西都是用来治病救人的,我可不好意思卖高價。可不卖高价,可对不起咱们如此辛苦才取得的葛粉。”
“那倒是,这几日光是用水都吓人,也亏得家里有口井,不然,照家里这用水量,不出一日,就有村人找上门来。”苗娘子这会儿觉着家里打井是再正确不过的事了。
“我去后院儿继續挖兔子窩去了,赶明儿怎么都得挖出来,后日我得跟着师傅给村里殺豬咧!”沈山平亲眼瞧见了葛粉是如何取制之后,心满意足,继續去后院儿挖兔子窩去了。
这时候的铁属于官府管控资源,自然是不可能专门拿来打造笼子养兔子的。
这时候的人养兔子,大多是窖养。
挖一个倾斜的深坑,坑壁夯实再用碎石子或青石板加固,一来防止坍塌;二来,自然是防着兔子打洞逃跑。坑口用竹编的网罩覆盖,外头再用栅栏加泥制护栏,如此,才能教野性难驯的兔子轻易逃脱不得。
这时候,再供应充足的清水和可口的嫩草,便能慢慢将兔子养住了。
“待养得一身膘,蹦跶不起来,这兔子便不会再想着逃跑了。”沈獵戶揣着手,说这话时,显得格外专业。
林真家里这几日便在挖兔子窝,已经挖了两日了。
她家里的这个且不如沈家的那个费事。地窖不算深,坑壁也只是从山溪里背来的石子。是以,只沈家父子和贺景动手,并未请人来帮忙。
已是七月底了 ,枣儿村家家戶戶忙着秋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