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慢慢有些不好意思,又赶紧保证,“娘亲告诉我罢!我从明日起,一定用功读书的。”
“拉钩!”林真赶紧伸出手来。
拉钩上吊,这对慢慢比甚都好使。
一大一小两个小拇指勾在一起后,林真才道:“还有二十日左右。”
第118章
四月初六, 便是府試开考的日子。
呂三娘客棧早早就有动静,小伙计点了好些烛火,将大堂和门口, 照得亮堂堂的。
贺景带着平安也早早起身,他俩动作算快的,此时已提着灯笼预備出门。
呂三娘站在柜台后面,笑盈盈道:“预祝林小郎, 旗开得胜呀。”
今日客棧提供的朝食里, 有定胜糕, 每位考生出门前,吕三娘都会道一句吉利话。
贺景与平安都拱手谢过,便汇入了考生的队伍中。
数不清的考生,手里都提着灯笼, 烛火破开夜色,考生汇聚一处, 像是一条星光闪烁的长河, 流入贡院。
贺景带着平安选择了步行, 一路走来,倒是将身子活动开了, 且因着住处的地理位置优越, 一路步行, 居然是来得早的那一批, 又很是顺利的尋到了结保的几人。
众人聚在一处,免不了寒暄, 一时间,贡院门口,倒是熱闹非常。
倏而, 衙鼓三声,将才还熙熙攘攘的人群一静。
府試,开始了。
书吏验明正身,搜子脱衣搜身,典吏唱保,禀生作保,待到五人的信息都核对无误后,才能依次进場。
此时早已立夏,可许是因着五更入場,夜里寒凉许多,这一番折腾下来,平安将才还红润润的小臉变得刷白。
尋到自个儿的号舍,他顾不得先检查号舍,反而快手快脚翻出那只大铜瓶儿,倒了一碗熱腾腾的红糖姜茶来。
他自小便不大喜欢姜味儿,可此时也顾不得许多,趁熱一饮而尽。
一碗姜茶喝完,平安这才觉出点儿热乎气来。
缓过来后,他开始細細检查号舍。
顶上透出的一丝亮光来,平安眯着眼儿瞧,果然瞧见号舍屋顶有漏洞。寻出油布来,平安站在答題的木板上,废了些力气,才将油布固定好;擦了擦汗,又摸出防虫的藥粉来,细细洒在四周……
对面的考生原本瞧着平安年幼,心里有些泛酸。
可此时瞧见那小孩儿踮着脚折腾一通,心里不由好笑:府試虽是连考三場,可每日一場,当日答卷完毕便可出考场,后头两场的号舍是一定会变动的,此时折腾这一通作甚?
瞧他那样子,若是摔了伤了,那才是大乐子呢!
平安可不晓得有人瞧他笑话,只专注着收拾号舍。
拾掇好后,他卸了答題的木板,与当凳子坐的木板并在一处,又翻出缀了细绒的衣裳来,往身上一裹,爬上木板床,小脑袋一偏,便睡了过去。
也不用忧心睡过头,考场有梆子声,还有唱题官,都会提醒考生录题。
对面的考生这时候又羡慕极了。
身量还没长开就是好呀,能躺着歇息,像他这样年过二十的考生,便只能静坐休息,若是不顾形象,也只能趴着回回神罢了。
贺景瞧着平安入场后,没回客栈补觉,反趁着人少,往醫馆那头去了。
农家人最会看天时,他瞧着这天儿不大对劲儿,像是要落雨。
虽则平安入场的东西備得周全,可到底年纪还小,身子比不得大人康健,他还是去抓两副藥来備着得好。
府试一连三日,并不似县试那样,要等着成绩再考。
且当日考完便能出考场,许多人又受不住搜子脱衣搜检,不少人,考篮里的东西便备得不那么多。
至少,不像平安那样,甚都备下。
是以,当第三场开考时,天上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时,许多考生便慌了。
待到小雨变大雨,寻常的油布挡不住風雨,非得要加能挡雨防風的号帷时,许多人都傻了眼。
不少倒霉蛋儿,被分到破漏的号舍,自个儿又没做足准备,瞧着风雨侵袭号舍,只能凄惨惊呼:“啊!我的卷子!”
可这些惊呼,很快便被巡考的考官兵丁喝止,不少人,只能捂着嘴淌眼泪:卷面有污,今年的府试,又是白忙活!
贺景送平安入场时,就说过,今日许是有雨。
是以,平安一入场,早早便将油布和号帷都布置好。此时,外头虽是风大雨骤,他也只是抬起头来,确认号帷能挡住外头的风雨后,便不再分心关注天时,只专注答题。
留在客栈的贺景,瞧着屋檐下的水帘哗哗,心里有些焦急。他倒不是忧心平安的考试成绩,只担忧孩子的身子。
这两日,他回回去接平安,都能听见好些考生咳嗽,平安虽没事儿,可此番急雨,定然会教好些学子受凉。
应考的学子恁多,又都挤在考场里头。说不得,平安就教那些带病应考的学子染上了。
他翻出前两日买的药来,引了炭,在泥炉子上开始熬藥。
……
“阿嚏!”林真打了个喷嚏,觉着有些头重脚轻的,决定待会儿客人少些后,要往醫馆走一趟。
近来天气渐热,可雨水多,她昨儿夜里贪凉,开了窗,可夜里一场急雨,直接将她拿下。
“娘親,你可是着凉了?”慢慢小耳朵尖得很,听见林真打喷嚏,一下子便转过来,板着小臉,很是严肃,“一会子家去,可得好生喝藥,喝完了药,我拿松子糖给你吃呢。”
林真:这不是平日里哄这小丫头喝药的话麽?甚时候学来得?
她瞧着慢慢,无奈点头:“好,娘親记下了,定然好生喝药。”
慢慢这才满意了,小脸上露出个笑来。
为了着近日愈发管事儿的小管家莫要问东问西,林真先发问。
“今儿你那葉家阿姐还来不?若是不来,娘亲早些关了鋪子家去,瞅着这天儿,像是要落雨。”
慢慢皱着小眉头,有些为难,道:“娘亲,再等等可好?葉姐姐说了要来,一定会来的。”
林真点点头:“成,无非是冒雨回去,喝一盏子姜茶的事儿,可不能教咱慢慢失信于人。”
慢慢上回赠了那叶小娘子一刀纹帘纸,叶小娘子隔了两日,带着一包糖脆梅来,又拿了一套自家制的浮签(书签)来当回礼。
这一来二去,两人也不知怎说到一块儿去了,便约着下回一起制浮签。
可今日,瞧着约定的时辰已过,鋪子里却迟迟不见叶小娘子的身影。
慢慢先还坐在椅子上安生等着,可后来,便一步一步蹭去了门口,小脸皱巴巴,瞧着怪是可怜。
林真皱眉,过去摸了摸慢慢的小手,入手果是一片冰凉。
“咱先回去罢?眼瞅着要变天了,你在这风口上等着,若是着凉了,可得跟着娘一道喝苦药汁儿的。”
慢慢低头,瞧着自个儿的脚尖,终是低低应了一声。
林真瞧不得慢慢这样,安慰她道:“叶小娘子一向守时,今日许是有事儿耽擱了。这样,娘在铺子门口帖张纸,说咱们先家去了,往后还来铺子上寻你,可好?”
“嗯!娘亲最好了!”慢慢这才欢喜起来。
林真唤了伙计关了铺子,驾着骡车往惠民药局去。
慢慢得去瞧一瞧,她也得去抓副药来吃。
晚间,慢慢果然有些不好,林真喝了药也是迷迷糊糊,幸而家里有苗娘子吴麽麽等人照顾着。
只母女俩不能一道睡了,便换了苗娘子来陪着慢慢。
这丫头此时还忧心呢!
仰着头问苗娘子:“阿奶,爹爹和哥哥只有倆人,他们若是着凉了,谁来照顾他们呀?”
苗娘子摸着慢慢发烫的额头,心疼得很,柔声哄她。
“乖崽,你爹是大人了,能照顾好自个儿,也能照顾好平安的。你可莫要想这些了,早些好起来,阿奶给你蒸酥酪吃,擱两大勺桂花蜜呢!”
“阿奶,你真好……”药劲儿上来,慢慢便在苗娘子的轻拍中,睡了过去。
“爹爹,教您受累了。”平安躺在床里,被子里还搁了汤婆子,由着贺景喂药。
“这是甚话?爹照顾你,不是应当的麽?”贺景喂平安喝了药,又端了白开水来,瞧着平安漱了口,又将小孩儿裹好,塞回被窝里去。
贺景先前的担忧成真了,第三场考完后,他接了平安出来,先还瞧着好好儿的。
可这孩子夜里却发起热来,浑身滚烫。
幸而他提前备了药,又熬好了备用,夜里灌下去,盯着平安瞧了一宿。
翌日,天还未亮,坊门一开,他便驾着骡车,拉着平安去医馆。
他是头一个到的,大夫扎了针,又重新开了方子,熬来药给平安灌下去。
这才将这股子来势汹汹的病情给压下去,没教孩子反复发热。
这两日,贺景瞧着客栈里的学子多是带病,便将院门一关,轻易不教旁人靠近,连饭食都是端到屋子里用的。
直到今日,平安瞧着才精神些。
平安浑身软绵绵的,实在提不起力气来,又觉着自个儿老大一个人了,还像是小时候一样教爹爹这样照顾着,愈发不好意思。
生病多思,平安一时想着要快些好起来,不能教爹爹如此辛苦;一时又有些想家;且一向心态颇稳的平安,居然还忧思起成绩来。
他在考场时,并未染病,脑子清明,自觉答得不错。
可府试一千多人,只取二百来人,他若是落榜,不是愧对爹娘夫子麽?
贺景怎会瞧不出来这孩子在想甚。
他拍拍平安:“莫要多思,你这几日好好养着,还有六日便会放榜。咱们瞧了榜,隔日便早早启程家去,你阿爷阿奶,娘亲妹妹定然想你了。若是耽搁了,不是教他们忧心麽?”
院试初九考完,十九出成绩。
平安病了几日,此时已是四月十三,放榜后,若是平安好全了,贺景是预备着廿十一早,便启程家去的。
平安听了这话,赶紧闭了眼,道:“爹爹,我休息了,我今儿要吃一大碗鲜肉小馄饨,定然能快快痊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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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大一个人的平安,其实生病得挂儿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