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黎不答。
“你连个娘都不喊了?你不是我生的?”杜母寒心地问。
杜黎忽略这句话,“话我带到了,去不去你们自己决定。”
说罢,他转身离开。
杜母左右看两眼,她拿起挡门的烂板凳朝他砸过去。
杜黎躲开了,他没有再浪费口水争执,走出院子径直去屋后的杜三婶家。
“三婶,三月初一是望舟过周岁,你们到时候要是有空,就过去吃顿饭。”杜黎来通知,他招呼是打了,去不去随便,免得因为这事得罪人。
“你爹娘去吗?”杜三婶问。
“不知道。”杜黎没遮掩,“你忙,我再去我大伯家走一趟。”
杜三婶眼珠子一转,说:“三月初一是吧,我一定去,你爹娘要是不去,三婶去给你充个门面。”
李红果过后知道了,她说她一家也要去。
“去什么,不准去。”杜母不打算去,“他都不回来,你们还眼巴巴地去,缺那一顿饭?”
“老三肯定会去,他都去了,我们当兄嫂的不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李红果说,“除夕那天我们大老远过去,硬是没能进孟家的门,我这次看他们让不让进。”
杜老丁听到这话,说:“去,都去。”
第63章 我要让你亲手毁了孟青
二月底, 杜悯赶在旬休的日子在许博士家里待了一整天,傍晚临走时,他提出三月的头一天要告假。
“我二嫂的孩子要满一岁了, 三月初一在她娘家办周岁宴, 我要去帮忙接待客人。”杜悯解释。
许博士闻言抬起头, “叫望舟是吧?是他的周岁宴?”
“是,是叫望舟, 您还记得啊?”
许博士颔首,“长得机灵,跟他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周岁宴那天,空慧大师会不会露面?”
杜悯不知道,他上一次跟杜黎和孟青见面还是在上元节,上元节之后, 他忙于课业, 压根腾不出空去孟家, 也没有精力去应付多余的情绪,索性就避开了。
“我明天一早赶去打听打听,若是空慧大师会出席,我再来请您?”杜悯听出来他的意图。
许博士点头,他指点说:“不要只跟我告假,明日有哪个夫子授课, 你记得亲自去跟对方告假。”
杜悯应是。
此时已黄昏,杜悯没为这件小事去夫子家里打扰人家, 他于翌日的辰时初去学堂外等候, 等授课的夫子出现,他迎上去告假。
余夫子没为难他,还好意地问:“午后是否能赶回来听课?要我帮你跟李夫子告一声假吗?”
“如此就多谢余夫子了, 我午后尽量赶回来上诗文课,要是因事耽搁了,还望李夫子见谅。”杜悯说。
余夫子笑笑,“到时辰了,我要去授课,你也去忙吧。”
杜悯目送余夫子走进学堂,他返回后舍从宿舍里取出一个包袱,坐船去吴门渡口。
*
孟家。
杜黎和孟春合力抬着沉甸甸的钱箱走进主屋,孟父见了,问:“这个钱箱是杜悯的?”
“对。”孟春点头,“他没把钱箱带走,还放在我屋里,我一并给搬来了。”
孟父伸手掂一把,他皱眉道:“这个重量不止二十八贯吧?你们还另外给他分钱了?”
后一句话是问杜黎的,杜黎一愣,他反应过来孟父孟母和孟春不知道孟青还要从她的分成中拿出一部分给杜悯。
“没有,箱子里可能还装着他的其他东西,不方便放在书院里的,估计都被他转移到这里了。”杜黎不欲多事,他撒谎遮掩。
孟父没从杜黎的反应上看出端倪,杜黎在他眼里是个老实人,他就没有怀疑。
“你别开他的箱子啊。”孟父嘱咐孟春。
孟春不高兴,“我开他的箱子做什么?还是你觉得我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我就是交代一句。”孟父无奈。
“你就是不相信我不放心我。”孟春生气。
“一大早的,你们嚷嚷什么?”孟母在院子里吼一声。
孟春气鼓鼓地跑出去告状:“我爹不放心我,他怀疑我会私下开杜悯的钱箱。”
“老东西老糊涂了。”孟母敷衍地骂一句,她转头打发说:“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了,你跟你姐夫去坊外候着,有客来就回来个人喊一声,你爹出去迎接。”
“走,春弟。”杜黎赶忙把人喊走。
孟父从里面把窗拴上,出来把主屋的门锁死,确保今天家里待客不会因人多手杂发生钱财损失。
“过来帮我挑枣子。”孟母喊。
“有什么可挑的,一整盘端上去,谁吃到坏的再吐出来不就行了。”说是这么说,孟父还是走了过去。
一篮干枣还没挑完,杜黎带着杜悯回来了。
“爹,娘,我三弟来了。”杜黎进门就喊。
孟父孟母起身相迎,真如迎贵客一般,一点都不怠慢。
“他三叔,今天州府学旬休不上课?我还想着你可能要到晌午才能过来。”孟父问。
“旬休是在月底,我今天告假了,想着早点过来,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杜悯打量一圈,前院摆着三张桌子,门廊下面有一桌,后院还有两桌,每张桌子上摆着一碟干枣一碟炒黄豆和一碟杏脯。除此之外,前院和后院干干净净的,没有菜也没有肉,烟囱也没有冒烟。
“家里地方窄,请厨子做大席都没地方搭大灶,我跟你婶子商量着,今天的菜席从牛记食肆买,多花点钱,人少受点累。饭菜由食肆送来,我们就没什么忙的,顶多烧几釜开水。”孟父说。
“这样是省事,你们也能腾出时间跟亲戚友人多聊聊天。”杜悯心想这是个好主意,人不受累不说,面子和热闹也有了。
“我二嫂呢?”他问。
“还在屋里给望舟打扮。”孟母笑,“青娘,望舟三叔来了。”
“来了就来了,又不是外人,还让我出来迎接不成?”孟青抱着望舟开门出来,问:“三弟,吃早饭了吗?”
杜悯点头,他看到望舟乐得笑出声,“怎么打扮成一个小姑娘了?”
“哪里像个小姑娘?不就是额头上多一个红点,脑后多了个小辫。”孟青乐滋滋的。
孟母伸手在望舟脸蛋上刮一下,指腹上立马浮现一抹淡红色,她睨孟青一眼,“这是什么?”
“噢,我出嫁时没用完的胭脂给他涂了一点点。”孟青嘻嘻笑,“望舟,我们美不美?”
望舟也嘻嘻笑。
杜悯解开包袱,他拿出一个小银碗递给望舟,“望舟,喜不喜欢?”
“三弟,这太贵重了,他现在懂什么,你给个小木碗他就喜欢的不得了。”孟青正色道,她接过小银碗掂了掂,问:“这得不少钱吧?”
杜悯摆手,“不要说这个话,我说过我要送个大礼的。”
“关键是他也不能用啊,金银器物贵族才能用,这东西给他也见不了光。”孟青说。
“家里又不缺吃饭的碗,用不了就当个摆件,抓周宴上也能摆出来。”杜悯直起身,他又拿三本书出来,说:“这三本书适合给小儿开蒙,我今天送给他,盼他早早启蒙开智,日后顺利走上科举路。”
孟青替望舟接下,转手都递给杜黎,她握住望舟的两只小手,说:“快谢谢三叔,看三叔对你多用心。”
给小孩送礼,展示的心意是给他父母看的,杜悯的目的达到,他浑身舒坦。
“二嫂,这个小银碗你别让外人知道是我送的,家里那几个要是知道了,又要闹事。”他嘱咐。
孟青点头,“行,我知道,我跟你二哥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不往外炫耀。”
孟母端一碗茶水递来,“他三叔,喝口茶,这茶饼还是年前陈管家给的,是好茶。”
杜悯接过,他道声谢,问:“孟叔,我昨日跟许博士告假的时候,他问我今日空慧大师来不来?我听他的意思,空慧大师要是露面,他也要亲自登门送礼。”
孟父摆手,“不会来,我压根没跟他说。许博士也不用来,今天的宾客多是生意人,他来了我们招待不周。”
“那我得去跟他说一声,他还在等我的消息。”杜悯喝两口茶,他告辞离开。
杜黎送他出门,走出嘉鱼坊,杜悯慢下步子,他得意地问:“二哥,我够给你面子吧?这下你在你丈人一家面前可有面子了。”
“你在想什么?今天的酒水席面都是我丈人和丈母娘掏钱的,我跟你二嫂一文钱不出,我在他们面前还争什么面子。”杜黎摇头,“你二哥都住在孟家了,跟上门女婿没两样,甚至还没有上门女婿名正言顺,我不在乎面子。下次别送这么重的礼了,我们还没富到拿银饰当摆件的地步,你的钱可以用在更值当的地方。”
杜悯觉得他不懂,“我承我二嫂这么大的恩,要是不回报一二像话吗?我今天要是真送个木碗,你会高兴?”
杜黎不吭声了。
“是吧?不高兴吧?”杜悯觑他。
杜黎点头,他回味过来,有孟青这个娘,望舟值得拥有珍重的心意和贵重的礼物。
“你是对的,多谢你肯给我这个面子。”他从善如流地改口。
“孺子可教。”杜悯赞一句,“好了,不用送了,我待会儿还来的。对了,今天爹娘会来吗?”
“不知道,我通知了,来不来都行,不过三婶和大娘都说会过来。”
“那我早点过来,到时候我负责帮忙招待她们。”杜悯心里有数了。
杜黎把杜悯送到渡口,恰好遇到孟青大舅一家的船,他站渡口迎接,一路把人领回去。
“小弟,大舅和舅娘还有表哥表嫂们来了。”杜黎喊。
孟春听到声,他忙跑回去喊:“爹,娘,我大舅一家来了。”
孟父孟母和孟青都迎出来。
在这之后,孟青二舅和三舅两家也前后脚一起到了。
“青娘,你婆家那边的人还没来?”三舅娘问。
“望舟三叔一大早就来了,刚刚有点事又走了,待会儿还会过来。”孟青说。
“爹,娘,姐,陈府的陈管事来了。”孟春大步跑进来。
孟母看向孟青,“你邀请他了?”
孟青摇头,她赶忙起身相迎。
“哪个陈府?”大舅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