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这么快就从茫然切换到雀跃模式,方维祯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具体行程过两天再说,你一个学生物的,出野外不是基本功?这么亢奋做什么?”
话虽如此,方维祯还是温声叮嘱:“去准备一下实用的衣物和鞋子,那边和北方不一样,气候湿热,山里蛇虫鼠蚁也多,带点防护的。”
“知道啦!”叶籽兴奋地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要带些什么了。
傍晚,叶籽把这个消息带回了严恪的住处。
“什么?野外?”严恪一听,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看向叶籽,“去哪里的野外?”
叶籽正拿着一块刚买的枣泥酥吃得香甜,闻言含糊不清地回答:“滇南啊,方老师带队,去采集样本。”
严恪的面色更加沉肃。
他在边防部队待过很多年,没少在滇南的深山老林里执行任务,太清楚那里的情况了。
茂密的原始森林,复杂的地形,潮湿闷热的气候,以及潜藏在其中的毒蛇、毒虫,甚至可能遇到的野兽,每一样都可能带来危险。
叶籽被他这过于严肃的反应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三两口把剩下的枣泥酥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酥皮碎屑,走到严恪面前,伸手就去揉他紧蹙的眉心:“干嘛呀你,表情这么严肃,眉头都皱成个小老头了!”
严恪闻言,控制着表情放松了一瞬,但一想到滇南野外的危险,那眉心不到两秒钟又不由自主地紧锁了回去:“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滇南的深山老林不是郊外那种小土坡,很危险的。”
叶籽看他真是担心坏了,心里既觉得他小题大做,又有点甜丝丝的,笑着安抚:“好啦,别担心,又不是我一个人去。有老师带队,还有好几个师兄师姐和同学,我们是一个团队,有经验的。”
严恪听说是一个队伍,人多互相有个照应,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点点,但那股担忧依旧盘踞在心头,无法全然放下。
叶籽见他还是那副不放心的样子,心想得下点“猛药”。
她也没多想,纯粹是下意识地想用更亲密的举动来安抚严恪,便自然而然地走上前,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
一双柔嫩的手臂搂住男人的脖子,还像哄小孩似的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软语道:“真的没事的,方老师不是第一次去了,很有经验,我也会很小心的,你就别瞎操心啦。”
叶籽本意是安抚,却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是对她毫无抵抗力的严恪。
几乎是在她坐稳,手臂环上来的瞬间,严恪的身体就僵住了。
少女柔软的身躯紧密地贴合着他,发间清新的香气混合着一点点枣泥酥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息。
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颈侧,那只拍着他后背的手,更是像带着电流,所过之处激起一阵战栗。
严恪的呼吸立刻变得粗重起来。
与此同时,叶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坐着的地方……发生了变化。
叶籽可不是毫无经验的小白花,一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眼睛倏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近在咫尺的严恪。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严恪的眸色深得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压抑的欲望和窘迫。
还没等叶籽从这震惊和尴尬中做出任何反应,是立刻跳开还是说点什么——整个人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她就被严恪有些仓促地抱了起来,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严恪自己也迅速站起身,背对着她,显然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叶籽呆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背影,脸颊后知后觉地轰一下烧了起来。
这男人是不是有些过于血气方刚了?她发誓,这次她可真不是故意的啊!
严恪这次缓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挫败和无奈,看着乖乖待在椅子上状若无辜的叶籽,叹了口气。
声音带着些低哑:“这都第几次了,你就不能老实点?”
叶籽眼神闪烁,心虚但嘴硬:“谁让你这么不经撩的。”
严恪抬手揉了揉额角,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半晌才又叹了口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滇南那地方我待过几年,行李我给你准备,你就别管了。”
叶籽顺坡下驴,连忙点头,柔声道:“好呀好呀。”
看着满脸温软、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使出上目线攻击的叶籽,严恪虽然心知肚明小姑娘是在装乖,但还是被戳中了心尖。
可是一想到她数次的“恶劣”行为,严恪又咬牙切齿。
天人交战一番,末了,严恪把掌心放在叶籽脑瓜顶上,恶狠狠地揉了好几把,把那柔顺茂密的头发揉得乱糟糟。
第66章
出发去滇南的前一天傍晚, 叶籽被严恪接到了自己家。
严恪走到柜子前,弯腰从最底下拖出一个军用背包。
帆布的颜色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了毛,但干干净净。
“用这个包吧, ”他把背包放在桌上, “容量大, 也结实。”
叶籽摸了摸厚实的帆布面料,背包沉甸甸的,显然已经装了不少东西。
她拉开拉链一看,愣住了。
最下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套换洗衣物, 长袖的的确良衬衫,厚实的劳动布长裤,都是深色耐脏的。
衣服叠得棱角分明,像军营里叠的豆腐块, 每件中间还细心地夹了层防潮的纸。
衣物上面是个铝制饭盒,打开一看, 里面是几块压得实实的压缩饼干, 用油纸包着, 旁边还有一小袋盐和一小包白糖。
饭盒旁是军用水壶,擦得锃亮, 看水壶带子就知道是新的。
侧面的口袋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一个用皮革套子装着的指南针,一把多功能军刀,一小卷绷带, 几片消毒药片, 一盒清凉油。
另一个侧袋里,严恪正在往里塞一包用粗纸包着的东西。
叶籽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清凉刺鼻的药草味。
“我自己配的驱蚊药粉, ”严恪头也不抬,仔细地把纸包塞进角落,“滇南那边蚊虫多,这个比市面上的管用。”
他说着,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布小包,只有半个巴掌大,用细细的红绳系着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背包最里层的位置。
“这是?”
“以前在西南边防的时候,当地老乡给的,”严恪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说是能保平安。”
叶籽心头一暖,没再问,只是看着他继续收拾。
严恪那双握枪握惯了的大手,此刻正细致地将一件件物品分门别类地安置好。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却有条不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背包的重心要平衡,常用的东西要放在容易拿取的位置,怕压的要用软布裹好。
他低着头,浓黑的眉毛微微蹙着,灯光从上方照下来,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够了够了,”叶籽看着越来越鼓的背包,忍不住开口,“我就去一个月,又不是去一年。”
严恪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很黑,深得像不见底的潭水。
“出门在外,多准备点没坏处。”他声音低沉,又检查了一遍背包的背带,调整好长短,这才递给叶籽,“试试看,重不重?”
叶籽接过来背上。
背包确实不轻,估摸着得有十几斤,但背带设计得合理,重量均匀地分布在肩上。
她能闻到帆布上淡淡的肥皂味,混合着驱蚊药粉清凉的气息,很好闻。
“刚好。”她冲他笑了笑。
严恪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又环视了一圈房间,像是确认还有什么遗漏。
……
火车站永远是人声鼎沸的地方。
绿皮火车像一条条长龙卧在铁轨上,喷吐着白色的蒸汽。
站台上挤满了送行的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得到处都是。
广播里女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报着车次:“开往滇南的K123次列车,即将进站,请旅客们做好准备……”
夹杂着各地方言的吆喝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火车头发出的“呜呜”汽笛声。
叶籽一眼就看见了方维祯教授和三位师兄师姐。
方维祯依旧是一身素色衬衫,外面套着件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半旧的皮革公文包。
她身边站着两男一女,都是生物系的研究生,叶籽都认识。
个子高高,戴黑框眼镜的是大师兄周明。
脸圆圆,总是笑眯眯的是二师姐李晓。
还有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是三师兄赵建国。
严恪拎着叶籽的背包,一路护着她穿过人群,来到方维祯面前。
“方老师。”叶籽乖巧地打招呼,又向师兄师姐们点点头。
方维祯的目光在严恪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倒是师兄师姐们见到严恪,眼睛都亮了。
“这就是叶师妹的对象吧?”李晓最先开口,圆圆的脸上露出促狭的笑,“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周明推了推眼镜,也跟着笑:“严同志放心,我们肯定会照顾好小师妹的。”
就连一向话少的赵建国也憨厚地笑了笑,冲严恪点了点头。
叶籽被他们说得脸颊发烫,偷偷瞥了严恪一眼。
严恪倒是镇定,挨个跟师兄师姐们握了手,声音沉稳:“叶籽年纪小,这一路上,还要麻烦各位多照应。”
“不麻烦不麻烦,”李晓摆摆手,对叶籽说,“你对象可真紧张你。”
叶籽红着脸没接话,严恪已经转向方维祯,郑重地说:“方教授,拜托您了。”
方维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叶籽,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严同志放心,叶籽是我的学生,我会照顾好她。”
严恪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叶籽:“昨天忘了给你,这是我以前在西南时记的一些注意事项,关于当地气候、常见毒虫什么的,你路上看看。”
叶籽接过来,翻开一看,里面是严恪有些像小学生但又很工整的字迹,还配了些简笔画。
虽然画得不算好,但能看出来是蛇、蜘蛛、蚂蟥之类的。
火车快开了,广播开始催促送行的人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