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产品争气,用实实在在的销量说话,这比任何解释和保证都更有力。
不!不是产品争气,是叶籽争气!
李为民由衷地感叹,拿起报表又仔细看了一遍,越看越是欣喜。
销售主任笑得合不拢嘴:“真让叶顾问说准了!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咱们厂这个面膜效果好,贴完脸上水润润的,又清爽又舒服。最开始买的那批顾客好多都成了回头客,还拉着亲戚朋友同事一起来买,这一传十,十传百,口碑就这么起来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咱们定价定得也好,五块钱一盒,有工作的老百姓基本都能买得起,不像那些特别贵的东西,只能看不敢想。”
李为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心中对叶籽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姑娘,不仅技术过硬,对市场的判断和把握,也远超同龄人,甚至比大部分老同志都看得远。
得知面膜销量火爆的好消息,叶籽心头也升起了巨大的喜悦。
面膜市场前景一片大好,这意味着她那份百分之十的利润分红将会是一笔持续不断且相当可观的收入。
叶籽私下里粗略估算过,仅仅按目前火爆的销售趋势和定价,第一个季度的分红就可以达到一个让她自己都咋舌的数字。
这不仅仅是几百块钱几千块钱的改善,而是真正意义上,足以支撑她迈出创业第一步的初始资金!
一想到自己梦想中的品牌王国,将由此奠定第一块基石,叶籽就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
喜悦过后,叶籽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这笔钱的用途——
一部分要继续投入研发,尝试更多的产品,比如美白面膜和防晒霜。
一部分要存起来,作为未来注册品牌,建立独立工厂的储备。
或许,还可以拿出一小部分,改善一下生活,给严恪买点好东西。
马上就要冬天了,或许可以给他买件好料子的羊绒大衣?
有人欢喜有人愁,与叶籽小小的雀跃相比,江厚坤的日子,可以说是彻底陷入了愁云惨雾之中。
自从他被停职回家,刘传英在经历了最初几天的愤怒和又一次激烈的争吵后,终于彻底爆发,收拾了几件衣裳,拉着女儿,头也不回地回了娘家。
临走前撂下话:这日子过不下去了,离婚!
家里瞬间冷清得像座坟墓。
离开了妻子的操持,没人做饭,没人洗衣裳,也没人收拾屋子,才短短半个月的功夫,这个家就彻底变了样。
饭桌上摆着吃剩的咸菜碗和空罐头瓶,没洗的碗筷堆在搪瓷盆里。
地上落着灰,沙发靠背上搭着不知道穿了多少天的工装。
江厚坤本人更是狼狈不堪。
胡子拉碴,头发油腻打绺,身上的衬衣皱巴巴,领口袖口都黑了一圈。
他原本就不算高大的身形,可能是因为这些天吃得不好显得更加瘦小,半个月里就缩水了一圈,脊背佝偻着,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股颓败潦倒的气息。
“咕噜——”肚子传来一阵饥饿的鸣叫。
江厚坤木然地走到厨房,看了看空荡荡的灶台,最后目光落在橱柜里那几个干硬的馒头上。
那是半个月前刘传英还在家时蒸的,幸好如今已是深秋,天气寒冷干燥,馒头才没有发霉长毛,只是水分早已流失殆尽,变得像石头一样硬。
江厚坤沉默地拿起两个馒头,找了个大碗放进去,烧了壶热水,将滚烫的开水冲进碗里。
干硬的馒头遇到热水慢慢被泡发开,变成一碗糊状的,毫无食欲可言的东西。
江厚坤坐在冰冷的凳子上,埋着头,机械地将那碗泡馒头扒拉进嘴里。
勉强果腹之后,胃里不再火烧火燎,但心里的空虚却更加清晰地凸显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这是日化二厂的家属楼,一层住了十多户人家,都是厂里的职工,隔音并不算好。
听那声音,像是斜对门的宋主任和他老婆。
宋主任的声音听着很匆忙:“厂里忙着呢,面膜现在供不应求,生产线都加班加点地转,我得去盯着,午饭在厂里食堂凑合一口就行。”
他老婆追出来几步,声音带着点埋怨,更多的是关切:“再忙也得吃饭啊,今天星期六,在家吃了再去呗?”
“真不了,等忙过这一阵,闲下来了——”宋主任的声音顿了顿,带着点笑意和郑重其事的许诺,“我给你打个大金镯子!怎么样?”
“真的?”宋主任老婆的声音瞬间扬高,充满了惊喜,“那你说话可得算话!”
“算话,算话!我先走了啊!”脚步声匆匆远去。
门外恢复了安静。
但门内的江厚坤,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这半个月,几乎是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刻意不去打听厂里的任何事,用浑浑噩噩来麻痹自己。
门外这简短的对话,像一把锥子,狠狠凿破了他自欺欺人的外壳。
面膜已经上市了?
还供不应求?
抠门的宋大海都要给他媳妇打金镯子了?
这几个信息碎片在他混乱的脑海里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他极度不愿承认的事实——
叶籽的那个鬼东西,好像……真的成功了?
江厚坤的表情渐渐凝固,他想到了叶籽和厂里签的那份合同,百分之十的利润分红。
如果面膜真的卖得那么好,那百分之十……会是多少钱?
江厚坤估算出来一个他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比他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的所有家当还要多得多!
这个认知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那张胡子拉碴憔悴不堪的脸,扭曲成了一个近乎狰狞的表情。
凭什么?
她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
……
与此同时,叶籽回到了学校。
面膜的生产线已经稳定,她请假的期限也到了,学业不能耽搁,她得先去找系主任销假。
为了让面膜的生产和上市事宜顺利走上正轨,叶籽先前特意向学校请了半个月的假。
请假申请书交上去时,她心里还有些打鼓,毕竟在这个重视课堂学习的年代,因搞副业请假并不常见。
叶籽当时已经做好了被系主任叫去谈话,甚至需要费一番口舌细细解释的准备。
没想到,系主任看到她言辞恳切的请假条后,确实把她叫到了办公室,但并未如她预想般质疑或阻拦,只是和蔼地询问了日化二厂那边新产品的进展情况和合作模式。
听了叶籽的解释之后,系主任脸上露出颇感兴趣的神情,竟十分痛快地在假条上签了字,盖了章,还鼓励她:“理论联系实际,这是好事,学校支持学以致用,去吧,把这件事做好。”
如今半个月假期结束,面膜生产线已经顺利运转起来,产品也在市场上初步打开了局面,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功。
叶籽再次走进系主任办公室。
系主任看到她,二话不说帮她销假,又乐呵呵地说:“厂里那边都顺利吧?听说你那个面膜反响很不错?”
“挺顺利的,谢谢主任关心。”叶籽微笑着回答,顺手将带来的几大盒面膜放到办公桌上:“主任,我特地带了几盒过来,您拿回去试试,秋天干燥,用着挺舒服的。”
系主任推了推眼镜,看着桌上包装清爽的面膜,笑得慈眉善目:“你这孩子有心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了会儿话,系主任又正色叮嘱道:“不过啊,事业要搞,功课也不能落下,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主任您放心,我明白的。”
从系主任办公室出来,叶籽又给辅导员,几位相熟的老师和同学送了面膜,最后抱着剩下的一大箱,直奔实验室。
不出所料,方维祯果然在。
她穿着白大褂,正站在实验台前观察着显微镜,神情专注。
“方老师。”叶籽轻声唤道。
方维祯头也没抬,只是从显微镜上移开视线,瞥了她一眼,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指了指旁边的实验台:“来了?正好,过来帮我把这组萃取液分离一下。”
“哎,好。”叶籽应了声,没多话,利落地走到实验台前。
台子上摆放着几种植物组织和一套分离装置。
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拿起工具,动作熟练地开始操作。
每一个步骤都沉稳流畅,手法不见丝毫生疏。
方维祯看似在忙自己的,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关注着叶籽。
见她操作依旧精准,手稳心静,并没有因为厂里的成功而变得浮躁,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直到叶籽操作结束,方维祯才淡淡道:“做的不错。”
叶籽心里那根弦微微一松,她哪能不知道方维祯这是在考校她,闻言转过头,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调皮笑容:“那是,也不看看我导师是谁。”
方维祯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回,顿了一下,看着叶籽那亮晶晶的眼睛,脸上常年不变的严肃表情如同冰河裂开了一道细缝,漾出一个极浅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轻斥道:“贫嘴。”
叶籽嘿嘿一笑,心情更好了。
待到今日的工作告一段落,方维祯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状似随意地问道:“接下来厂里那边还忙吗?”
叶籽想了想,回答:“生产线已经稳定了,后面主要是销售和扩大产量的事,厂里的同事能搞定。我这边主要是学校的功课,缺了半个月的课,得抓紧补上。”
话虽如此,叶籽心里并不慌,她虽然请假,但课程内容早已自学过。
方维祯点了点头,这才说出正题:“嗯,正好,过两天跟我出去一趟。”
“出去?”叶籽有些意外,睁大了眼睛:“去哪啊方老师?”
“滇南。”方维祯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去隔壁街道一样平常,“有个野外考察项目,采集一些特殊的植物和微生物样本。”
滇南?野外?叶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兴奋和雀跃就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这两年几乎就在学校和工厂两点一线打转。
耳边不是机器的轰鸣就是瓶瓶罐罐的碰撞声,骤然听到要去充满神秘色彩的滇南野外,那种对未知的好奇和探索欲瞬间被点燃了。
“真的吗?太好了!”
叶籽一下子凑到方维祯身边,问题像连珠炮似的冒出来:“方老师,我们去滇南具体什么地方啊?要进山里吗?都采集什么样本?要去多久?需要准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