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丢,隔间门已经被打开。
看着上半身不着寸缕的小栗椿,原桃子下意识偏过了脸,把手里的衣服给了她。
小栗椿笑着说:“谢谢你,原同学。”
她接过衣服,这才又关上了门。
“你怎么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这么轻易开门了?”隔着门,原桃子轻声开口,“你就不怕我拍你的裸照吗?”
拍几张裸照,然后再散播出去,可比在她的演出服上做手脚要简单粗暴多了。
而且今天的演出意外,只有当时在看演出的观众们看到了,但如果拍了照,她想让多少人看见小栗椿的裸体,就能让多少人看见。
原桃子的脑海中再次闪过这类恶毒的想法,但小栗椿在门里肯定地说:“你不会这么做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原桃子扯唇,“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今天才会被高桥和渡边得逞。”
但凡她在上台前好好检查一下衣服,也不至于发生那样的事。
“衣服的事确实是我太粗心了,再加上我确实从来没有穿过那么华丽的演出服,所以只能请别人帮我穿。”小栗椿微微苦笑,但很快她的语气又轻快起来,“不过她们是她们,原同学是原同学,我还是相信原同学的。”
“……为什么?”
门从里面被打开,穿着新衣服的小栗椿看着她说:“因为如果你想拍的话,其实很久前你就有机会可以拍了不是吗?”
原桃子怔愣。
她想起来了,在刚开学的时候,她和绘里在洗手间里发现了一身狼狈的小栗椿,当时也是她帮小栗椿去借了身新衣服。
小栗椿因为经常兼职,有时候一天要换好几件工作服,有的店有换衣间,有的店没有,为了赶时间,她早已习惯了只要找个隐蔽的地方就能换衣服。
如果身边有女孩子,小栗椿反而更放心,这样脱衣服的时候,至少还能有人帮她看着周围有没有人在偷拍。
当时她也是这么想的,当着原桃子的面就要脱掉衣服,还是原桃子拦住了她,帮她拉上了帘子。
小栗椿还记得原桃子的语气很无奈。
“小栗同学,你也太心大了,换衣服的时候至少先注意一下旁边有没有人啊。”
小栗椿先是说了句对不起,而后讷讷说:“没关系的,反正大家都说我的身材不好,没人愿意看……”
在外面,她经常被打工店里的男生们调侃,整个店就属小栗的身材最没看头,就算脱光了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懒得看一眼。
在学校,上体育课换运动服的时候,也有女生笑她是不是从来没吃过饭,也从来不做身体护理,身体竟然像干草一样又瘦又粗糙。
包括今天的演出事故,在衣裳脱落的那一瞬间,她第一反应并不是羞耻,而是觉得完了,大家又要嘲笑她的身体了。
所以她羡慕森川同学,觉得只有森川同学那样的身体才值得被欣赏。
可那时的原桃子并没有附和她,也没有否定她,只是问她:“大家是谁?男生们吗?”
小栗椿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默认。
“不用相信男生的话,他们会那么说你,只是因为他们看不到罢了,毕竟男生都是连在路上看到两条狗交配,都会停下来看得津津有味的好色动物。”
小栗椿扑哧一声笑了,原桃子听到她笑了,自己也没忍住笑了。
后来小栗椿离开了那家打工的小店,去了一家有员工更衣室的店。
“自从那次原同学你提醒了我以后,我就很注意了。”小栗椿说,“所以我相信原同学你不会偷拍我的。”
原桃子:“……但是我真的这么想过。”
上一次她对小栗椿没有恶毒的念头,是因为那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小栗椿的出现,对她在赤西君和绘里的心中的地位,是一个多么大的威胁。
而今她意识到了这种威胁,所以这段时间,她的脑子里时常会蹦出各种恶毒的念头,不止是对小栗,还有对柏原君的。
她想过要搞砸A班的演出,让他们被老师和同学们责备,继而进一步被大家孤立霸凌,最后不得不被迫转学。
在他们出现前,绘里喜欢赤西君,可赤西君不喜欢绘里,她还曾为此想过一个卑鄙的计划,只要她想办法和赤西君交往,然后再甩掉赤西君,这样就可以帮绘里报仇出气了,这样绘里就会感激她,把她当成真正的朋友。
可她被赤西君拒绝了,她没能为绘里出气,她依旧还是绘里的仆人,甚至在赤西君那里也有了把柄。
她想着没关系,只要绘里一直喜欢赤西君,赤西君一直不喜欢绘里,她只希望,赤西君永远也不要喜欢上绘里,那么绘里在赤西君那里得不到满足,就会一直需要她的陪伴和安慰。
直到上高中后,绘里突然变了,她不再围绕着赤西君转圈,也开始把她当作朋友看待,这让原桃子在意外的同时,又惊喜地觉得日子又有了盼头。
可是,小栗椿和柏原司彦出现了。
因而在听到A班的演出真的被搞砸了的时候,原桃子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有一丝小窃喜的。
不过紧接着被绘里提出质疑后,她的这股窃喜又变成了委屈。
委屈之外,还有心虚。
虽然并没有那么做,但是她确实这么想过,只不过她没有那个胆子。
她连高桥和渡边都不如,高桥和渡边至少有勇气去那么做,可她连勇气都没有,就连恶毒都是那么窝囊。
于是她干脆接受了来自高桥和渡边的污蔑,她宁愿让绘里失望,也好过眼看着小栗这个第三人加入她们,然后逐渐代替自己的位置。
大家都说爱情忠贞不渝,可就连爱情也是能被新来者代替的,更何况是友情?
爱情里出现了第三者,其他人起码还会谴责这个第三者,可友情里出现了第三者,其他人只会说是你心眼小,占有欲强,连多个朋友都受不了。
可她就是受不了,她不想让绘里和柏原君在一起,也不希望像赤西君那样,被一个新来的入侵者给抢走属于自己的位置。
她没办法阻止绘里喜欢上谁,和谁交往,爱情的位置本就不属于她,所以她只能死死守住友情的位置。
小栗椿俨然就是这个要抢走她位置的人。
“我很恶毒吧?”原桃子无地自容地低下头,捂着脸,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我的好朋友只是想多一个新朋友,我都不愿意,觉得这个新朋友会抢走本来只属于我一个人的朋友,然后就不要我了,我甚至还因此想要伤害这个新朋友。”
“原同学,我理解你。”
原桃子抬起头,睁着泪眼怔愣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我理解你。”小栗椿伸手替她擦掉眼泪,轻声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很讨厌我这个外来者。”
*
与此同时,对于以上发生在四个人身上的对话,话题的中心绘里本人丝毫不知。
从教学楼到生徒会办公室,她被人围观了一路,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被淋了一身的狼狈样。
负责访客登记的铃木同学一脸震惊地问她这是怎么了。
绘里低头,捂住嘴,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抽泣地说:“我被霸凌了,我要找宫园会长。”
听着森川同学泫然欲泣的控诉,同学顿时更震惊了。
谁这么牛X,敢霸凌森川大小姐,不要命了吧?
铃木语气犹豫:“额,但是会长不在办公室,他还在外面巡查。”
绘里:“……”
演早了。
她又吸了吸鼻子,问道:“那同学,你有你们会长的电话吗?能不能打个电话给他,问问他在哪里?”
铃木哦哦一声,赶紧拿出手机给会长打电话。
简短说明了森川同学的情况过后,铃木嘴里说了好几声“好的,我知道了”,接着挂掉电话,对绘里说:“会长说他现在在校门口,学校理事会的几位代表就快到了,他和校长正准备迎接,暂时走不开,他让森川同学你先去办公室里换身衣服,然后喝杯热茶,等会长他——森川同学?!你去哪儿啊!”
绘里头都不回地喊:“我去找会长!”
铃木瞪大眼,立刻就追了上去。
“不行啊森川同学,会长特别交代了你绝对不能这样子出现在理事会面前!否则理事会的人会质疑我们会长的管理制度!”
然而他越是这么说,绘里跑得越起劲。
无奈铃木是个小个子男生,个头不高,没有会长的一米八大长腿,死活都追不上全力奔跑的绘里。
等他追到绘里的时候,绘里早就已经跑到了校门口。
以理事长为首的黑色豪华轿车停在了校门口,后面几辆轿车里的理事会成员已经提前陆续下车,走到头车前停下,和校长还有学生会的成员一并等待理事长下车。
一身考究西装的年轻理事长从车里下来,脚上蹭亮的黑色皮鞋刚站稳,众人刚鞠躬,欢迎理事长的到来,突然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了一声无比响亮的:
“宫园会长!”
宫园愣住,僵硬地直起腰,转过身。
顶着一头凌乱的半干湿发,身上的制服衬衫和短裙都皱皱巴巴,看起来狼狈又可怜的美丽少女已然蹿到了他的面前,双手紧握住他的胳膊,楚楚可怜又泫然欲泣地说:“宫园会长,我被霸凌了,你一定要替我做主,不然大家肯定都会觉得你这个学生会长管理不好学校和学生,然后联名请愿把你赶下台的呜呜——”
宫园眼角抽动,英俊的脸慢慢变得扭曲。
森!川!绘!里!
第40章 第四十周目 森川小姐的情人
午后的盛阳高高悬挂于庄严的德樱校群建筑上方,校园文化祭仍然在继续着。
比起认真享受着庆典氛围的游客们,学生们之间似乎都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森川同学好像被霸凌了。”
“疯了吧?谁这么不要命,敢霸凌森川?”
“但是很多人都看到了森川的样子,听说她不但被关在了洗手间里,还被泼了一大桶的凉水。”
“うそ(uso 骗人的吧)?”
“是真的,有人亲眼看到了森川哭着找宫园会长做主,而且当时校长和理事会的大人们也在,大家全都被森川的样子吓到了。”
“天呐……这下宫园会长该怎么交差……等下?理事会?”女生忽然捂嘴,震惊道,“赤西理事长不会也来了吧?”
“那就不知道了,应该没有来吧,不然赤西君早就……咦赤西君去哪儿了?还有柏原君,好像一直都没看见他们两个人。”
“不知道,可能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去了吧?……高桥和渡边也真是的,什么时候不整小栗,偏要在今天整她,害我们班的文化祭都被搞砸了,这下肯定拿不到评选第一名了。”
“不拿倒数第一名你就庆幸吧,哎你说,会不会就是因为森川同学想让C班拿第一,所以才让高桥和渡边破坏我们班的节目?”
“不可能啦,表演剧目的班那么多,再说就算森川同学什么都不做,C班的中餐馆肯定也能拿到第一名。”
两个A班的女生同时叹气,又再次回到了对话的开头:“所以谁这么大胆,敢霸凌森川同学?”
就在两个女生互相摇头的时候,文化祭委员长来到A班。
“请问贵班的高桥同学和渡边同学,还有小栗同学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