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就是这里了。”甘甜喘了一口气，叉着腰说。
犹青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溪涧两侧满是各种乱石，大的小的，方的圆的，竖的横的。
而甘甜所指的位置，就在乱石密布之处。搬来其中一块不大不小、不方不圆，总之就是平平无奇、泯然众石的石头，就露出了藏在后面的入口。
犹青叹为观止。
这个地方确实选得很好，就算有人猜到了，想要在无数乱石之中准确地找到这一块，也不容易。
不过……
“这里距离你们的部落还有多远？”犹青忍不住问。
之所以要这么问，是因为这个地方距离她们上次搜集小麦种子的那片农田不远，从新场镇开车过来也就十分钟。但犹青记得，甘甜说过，从新场镇去永夜部落，骑马也得一小时左右。
虽说在现代的时候，也有十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的隧道，但那都是国家级的项目，动用的资源和技术不可估量。
而眼前的地道，是人口不到两百的永夜部落人工挖出来的。
“这就是这条地道最厉害的地方了。”甘甜说，“地面上的道路弯弯绕绕、高高低低，从这里走到部落至少半个小时，但地底是走直线的，估计只有两千多米。”
“那也很长了。”犹青惊叹。
甘甜笑道，“这里头是有缘故的。你也知道，变异野兽会被人类吸引，聚集到部落附近。”
犹青点头。
甘甜便接着道，“其实现如今，地面上的道路也已经开辟出来了，那些变异野兽吃够了教训，就会主动避开人类活动频繁的区域。但以前可没有这种事，每次离开部落，都是一场突围。”
犹青恍然大悟，“所以你们干脆从地下挖一条路，越过野兽聚集的范围，直接通往外界。”
“是啊。”甘甜也有些感慨地说，“挖地道再难，但至少不会死人。”
再说，那一时期，人类本来就生活在地底，比起既有致命辐射又有变异野兽的地面，大家还是更愿意在地底挖洞。
不过这样的地道挖起来难度很高，每个部落也就只有那么一二三条。
随着外界的道路变得通畅，这些地道也渐渐被弃之不用，以至于很多部落里的人也并不知晓它们的存在。
在永夜部落，这是只有几位长老知道的隐秘。
不过甘甜是个例外，因为部落里的各种图纸，都是她学习用的材料——别以为人工挖地道就不需要图纸了，往哪个方向挖、挖多深、出口的位置选在哪里、中间又会不会遇到岩石层之类的阻碍……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
要不是当时的人类正在大规模移居地底，开辟地下洞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还真未必能做到。
总之，在甘甜还不知道那些图纸代表着什么的时候，就已经将之记在了脑海里。
部落出事的时候，她就是带着一群孩子从其中一条地道秘密离开的，现在当然也可以再顺着地道回到部落里。
眼前这条地道，就是当初甘甜等人从部落离开时走的那一条。
选择同一条地道，甘甜也有自己的理由。
为了避免自由军顺着这条地道找到甘甜等人的踪迹，长老们肯定会藏好它，所以走这条路反而是最安全的。
犹青被她说服了。
所以此刻，犹青、甘甜和几个大一些的孩子各自揣上手榴弹、松背着枪，排成长队进入了地道。
小杏带着年纪小的孩子留在外面，替她们将洞口堵住之后，就会去她们刚逃出来时藏身的那处洞穴，等待消息。
在地道里走了一会儿，犹青就知道为什么它会被逐渐废弃了。
里面空间太狭窄了，以她的身高，必须要半弯着腰才能通过，左右两侧稍微宽一点，但也做不了大动作。
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人本来很容易感觉到气闷，何况这条地道的通风口确实不多，每一次呼吸都要很用力，偏偏地道里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腥味，那是泥土的味道混合了腐烂气息，还略带一点潮湿，并不刺激，但闻多了会让人难受。
最重要的是里面没有任何光线。
犹青将强光手电交给了走在最前面的甘甜，但它的光也只能笼罩很小的一片范围，后面的人基本看不到什么光亮。
低矮、气闷、黑暗……
在这里，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每一秒钟都如此难捱。
犹青虽然没有幽闭恐惧症，但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久了，还是有种x心慌惊悸、头晕脑胀的感觉。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前方的通道渐渐变得宽敞，她也能慢慢直起腰了。
只是好景不长，很快前面的人就停了下来。犹青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传回来的消息，地道被堵住了。
这其实也在预料之中。
因为想要隐藏这条地道，最好的方式就是填了它。
但当时时间仓促，这条地道以后留着还有用，长老们肯定不会填得太深，稍微挖一下应该就能打通。
众人沉默地忙碌起来，甘甜在最前方挖掘，其他人将挖出的泥土向后传递，丢到稍微宽敞一些的地方，再将之压实。
机械的忙碌显得时间更加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压低的欢呼声，伴随而来的是一缕风。
很轻微的风，但吹进地道里感觉是非常明显的。虽然这风远称不上清新怡人，也还是让人精神一振。
地道打通了！
从地道里出来，犹青拍掉手上的泥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走地道花费的时间远超半小时，不由有些好笑。
抄近路反而走了更久。
好在她们主要是为了隐蔽和安全。
地道外面就是大毁灭后部落里的人住过几十年的地下洞穴。
这里虽然还是在地下，但配套设施十分完整，空间宽敞了很多，通风和采光也更好。即使如此，那种逼仄、气闷和黑暗的感觉也没有完全消失，依旧存在。
犹青简直无法想象，人类是怎么在这样的地方，住上几十年的。
她的避难所说是地下，但通风和照明设备24小时开启，感官是很容易被模糊和欺骗的。但她只住了七天就有点受不了，想要出去晒晒太阳，看看绿色了。
这就是废土。
它的艰难与痛苦不是激烈的、暴风雨似的，而是隐藏在每一个生活的细节之中，缓慢而长久地折磨着每一个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
……
天还没黑，不方便隐藏形迹，这时候到地面上去，很容易被自由军的人发现，所以她们得先找个地方待着，等到天黑。
“我知道一个地方，是长老们用来藏东西的，很隐蔽，自由军或许还没有发现。”甘甜说。
犹青立刻拍板，“就去这里。”
手电筒的光照亮前方的路。一行人跟在甘甜身后，除了极轻脚步声和呼吸声外，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不过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看得出来孩子们还是很兴奋的，你戳我一下，我碰你一下，用这种方式来代替语言交流。
只是很快，这种兴奋就被目之所及的一切冲散了。
地下洞穴里一个人都没有，到处都被翻得乱糟糟的，地上散落着各种杂物，很多都摔碎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自由军的人来搜过。
众人沉默地走过遍地狼藉，终于来到了甘甜所说的地方。
这个地方果然十分隐蔽，没有被自由军找到，进入其中，看到靠墙的架子和摆在架子上的各种物件，甘甜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其他人也都跟着高兴起来。
看来自由军还没有完全掌控永夜部落。
众人吃了一点东西补充体力，就留在这里休息。
闲着无聊，甘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连忙起身去架子上翻找，没一会儿就带回来了一个卷轴。
“这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地图。”她将卷轴递给犹青。
犹青自己都快忘了这事了，不过甘甜既然给了，她也就展开来看。
地图的范围比甘甜之前画出来要大得多。
新场镇下辖七八个行政村，每个行政村又由三四个自然村组成，到目前为止，她们活动的区域，只有镇上和龙塘村的一部分，还不到四分之一。
也就是说，还有四分之三的地方等待着犹青去探索和搜集资源！
把这些资源都用上，避难所估计又能全面升级一次，更新换代。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犹青畅想了一会儿，就将地图卷了起来，但左看右看，总觉得放在哪里都不安心。
忽然她福至心灵，打开光屏，不断将地图收缩，直到屏幕显示的范围跟卷轴上的行政区划图差不多大，才在心里对着系统默念道，“我要升级地图模块！”
系统开始了熟悉的卡顿。
半晌，跳出来一句冷冰冰的提示：生存点不足，升级失败。
啊……犹青这才想起，自己早上出门之前，为了升级车库和房车，把余额里的六百多点全部造作完了。
哎，悔不该——
但她一点都不失望。
系统提示生存点不足，而不是不能升级，那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她美滋滋地将卷轴交给甘甜，“还是先放在这里吧，带在身上容易弄坏了。”
既然这个地方是安全的，那就没必要节外生枝。
甘甜收起这份地图，又找出那份地下洞穴的规划图，招呼所有人一起过来研究。
随着外面的环境变得越来越宜居，部落里家家户户也都在地面上盖了房子，但还是有很多人习惯生活在地下，所以会在自家的屋子、院子里打造一条地道，连通地下洞穴。
她们之后的行动，就必须要依赖这些与地面相连的通道，所以得先把路记下来。
这就跟犹青认知中的地道战没什么两样了。
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既然每家每户都有地道，那就不用到地面上去打探消息了，躲在地下偷听不就行了？”
众人一愣。
原本住在地面上的都是部落里的人，所以虽然有通道，但还真没有谁会随便去邻居家地下躲着偷听，自然也想不到还有这种用法，听犹青一提，都如醍醐灌顶。
对啊，还可以这样！
原计划是等天黑之后，借助原住民对部落的熟悉，出去打探消息。但是在地面上行动，被发现的风险要高得多。但在地下，只要不弄出大动静，就不会被注意到。
也不用等天黑了，她们立刻开始行动。
首先去的当然是部落里的议事厅，以及几位长老的住处。
这几处房屋在部落的中心，建筑更高大，装饰……称不上华美，但确实比普通民众的屋子好了很多，自由军的首领多半会选择住在这里。
才一靠近，就听到了上面传来的说话声。
判断正确！
而且她们来得正是时候，那些逃进山林里的自由军，直到这时才陆陆续续赶回来，所以上面正热闹着。
逃回来的人满怀惊恐地描述那辆突然出现的车、手榴弹和冲锋枪，而留守的人听了只觉得荒谬，废土上要是有这种存在，轮得到他们自由军逍遥自在？
犹青：“……”
从其他人的对话中听到自己，感觉好微妙。
不过上面争论不休是好事，说明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
犹青觉得，这其实也是个机会。
手榴弹的威力，就是要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才能发挥到最大。现在敌人自发地聚集在一起，不是给她们省了事吗？
不过还是得先弄清楚永夜部落的人在什么地方。
一是避免误伤友军，至于二……
自由军好歹也有三四十人，而手榴弹这玩意吧，杀伤规模大，但很难直接炸死人，白天就是，被炸翻的自由军缓过来之后，立刻就恢复了行动力和战斗力。
当时是有神树部落的人上前补刀、抓俘虏，不然战果肯定没那么大。
现在就靠她们这点人，肯定留不下那么多自由军，一个不好还容易被反杀，要是能让永夜部落的人来帮忙，那就万无一失了。
犹青往旁边退了退，招来甘甜，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甘甜点头赞同，也低声耳语道，“那老大跟我一起去见长老们吧。”
……
留了两个人在这里接着听，看看能不能听到些有用的消息，犹青和甘甜带着剩下的两个人，继续去寻找永夜部落的人。
但这一回，就没那么顺利了。
听了半天，大部分的屋子里都像是空着，没住人。
甘甜等人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犹青倒是还能冷静思考。
“按照俘虏的招供，永夜部落的人现在都是他们的奴隶。”她对甘甜说，“他们应该不会让奴隶住回自己家吧？”
甘甜也反应过来，“对，多半是关在一起，再派人看守。”
而且应该是把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分开，既方便管理，也可以让他们互相牵制，避免永夜部落的人暴力反抗。
想通了这一点，甘甜的思路也顺畅了起来，“人肯定不会关在中心区，难怪我们在这里什么都找不到。”
部落的格局，是民居集中的中心区，以及一道道围墙分割出来的一区、二区、三区……这些地方虽然多是农田，但也有一部分人居住。
自由军占领部落之后，多半是自己住中心区，把人关押到围墙外面x去。
但是问题来了，地道几乎都集中在中心区，外面后来新建的房屋，大部分都没有这个。
“只能上去了。”犹青说。
这本来就是她们最初的计划，而且现在多少摸清了一点情况，不用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只要避开自由军所在的区域，被发现的概率就很低了。
十几分钟后，犹青等人从某个隐蔽的出口爬到了地面上。
时间刚好，正是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又还有一点能见度的时候，最方便她们行动。
甘甜特意选的这个出口，距离第一道围墙很近。她们借着夜色的掩护，很快来到了围墙处。
正常的通道肯定不能走了，只能翻墙过去。
甘甜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们来到其中一段围墙，这里墙上插的铁片、玻璃片都被清理过，墙面上还有人挖出了方便脚踩的坑洞，一看就知道是某些人的秘密通道。
犹青：……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呢。
顺利翻过一道围墙，几人也不离开，就贴着围墙走，没多会就靠近了这里的房屋。
运气很好，第一个就找到了有人的。
只是远远地就能看到在外面看守的自由军，几人没有靠近，继续贴墙，转了一圈，找出四处关押人的地方，才找了个地方蹲下来商量，“现在该怎么办？”
首先是选哪一栋屋子。
机会估计只有一次，她们却没法判断屋子里关的分别是什么人。
其实单论战斗力，废土上的男人、女人、老人相差都不会太多，就怕正好选到带孩子的妇女——部落里稍微大一点的孩子都被甘甜带走了，剩下的就是婴儿和幼童了，万一哭闹起来……
只是不等她们商量出一个结果，忽然看到其中一栋屋子外面守着的两人交头接耳片刻，其中一人就搓着手往屋子里走。
犹青几乎立刻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就这栋。”她语气急促地说，“走！”
废土上的居民——哪怕只是孩子——只会比犹青更清楚这些，全都沉默着跟上了。
犹青从腰间摸出电棍，递给甘甜，“你能悄悄摸过去，放倒外面那个人吗？”
甘甜看到电棍，先是身体一个哆嗦，继而利落地伸手接过，“我能。”
能在长弓这个弓箭手的眼皮子底下偷走她看守的粮食和她的糖，甘甜本人在潜行方面的本事可见一斑。
她仗着身形娇小，借用周围各种事物做遮蔽，再趁人不备，动作灵敏地往前移动，不多时就摸到了屋子旁边，然后趁着那人转身背对自己，冲上去就是一棍。
那人浑身麻痹，张开嘴发出了“呃呃”两声，就如面条般软倒了。
屋子里这会儿动静有点大，这两声没有任何人察觉。
甘甜用力撑住倒下来的人，避免被看守其他屋子的自由军察觉。
不过这个距离，其实也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所以很快犹青等人赶上来，犹青代替看守者站在了原处，其他人则是将那人放倒，捆住手脚，堵住嘴，拖到屋子后面去。
犹青往前走两步，挡住门的位置，甘甜等人便猫着腰走过来，悄悄打开了门。
木头搭建的屋子，房门和合页也是木头做的，推开的时候发出了一点的响声。
虽然很轻，但还是被屋子里的人听到了。
“怎么了？”他出声询问，同时走过来查看，但迎接他的是一根电棍。
甘甜看着麻利倒下的人，感觉自己也有点喜欢起这种武器了。只要能近身，偷袭起来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啊！
突然的变故让屋子里安静下来，但没有人惊慌失措，似乎都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甘甜开口表明身份，众人才七嘴八舌地开口，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甘甜说，“咱们先走吧，路上再说，还有事要请孃孃婶婶们帮忙呢。”
“走不了，我们身上都捆着绳子。”
“我有刀。”
割绳子费了一点时间，主要是甘甜只有两把小匕首，都是贴身藏着的，其他人身上只有手榴弹和枪。
犹青在外面听见，暗暗记下，打算以后出门行动，要把这个也安排上。
这回没有经验，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太好。
不过趁着这段时间，甘甜简单给大家介绍了一下犹青，也问清楚了屋子里总共有三十个女人。
这么多人，足够了。
还能留两个人在这里守门，免得被其他人察觉异常。
“留三个吧。”犹青说，“等中心区那边发动了，自由军的人肯定会被引走，正好趁机把其他屋子里的人也都放出来。”
万一有自由军的人逃脱，需要在村子里搜索，就需要更多人了。
安排好这边的人，一行人便猫着腰，沿着屋脚、墙脚的阴影原路返回，一边走，甘甜一边交代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结果大人们一听就忍不住摇头，“太粗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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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国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