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85生存点已发放，恭喜您又活过了一天。”
犹青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听到系统的播报声而激动了，哪怕生存点涨涨掉掉，她也一直淡然处之。
但此刻，她却直接表演了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边打开光屏，一边还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夺少？”
从前自言自语的问题，现在却有一道声音会即时回答，“85点。”
听到系统的声音时，犹青也已经看到了光屏上显示的数据，不由得露出一个舒心的笑，重新倒回了枕头上，感慨地说，“我也是出息了。”
85点哎！
她在这一关上都卡多久了？
没在她加入大基地联盟的时候突破，也没在她解决掉自由军的时候突破，却是在这样一个堪称平淡的日子里。
果然平淡才是生活的真谛啊……
米兰昆德拉有一本书，叫《生活在别处》。
这句话经常被人引用，尤其是一些旅游相关的心灵鸡汤，但其实作者的本意是想警告人们，之所以会对“别处”产生种种憧憬与向往，恰恰是因为自己无法到达。
如果分不清此处与别处、幻想与现实，最后只能走向悲剧。
托马斯曼也在他的名篇《魔山》中写过，习惯于生活，其实就是对时间感到木然甚至麻痹，于是要在生活中引入一些新花样，或是暂时逃离旧的环境、寻求一种清新感，而再回到原本的生活时，开头几天又能过得新鲜而生气勃勃。
短暂的调换环境，能够消除疲劳和麻木感，但一直追求新鲜感，却会误入歧途，最终迷失。
只有认清生活的真相，却依旧保持热爱，才能够找到正确的道路。
犹青还达不到这样的境界，但是每一次审视自己，都能得到一些收获。
也许正是在这个过程中，“生存”渐渐变成了“生活”。
一种无声的雀跃，催促着她起床，迈着轻快的步伐打理好自己，走出避难所，去迎接她的新生活。
目之所及的一切，似乎都能带来一种奇妙的感受，那么亲切、那么可爱、那么顺眼，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对她笑脸相迎。
85生存点！
这样的状态，毫无疑问在办公室里是坐不住的，所以简单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犹青就走出门去，四处溜达。
路上遇到卖零食的，她也看什么都想买，于是一下子买了好多，干脆拎着袋子，去找人分享。长弓一个我一个，甘甜一个我一个，稻穗一个我一个……
“你今天心情很好？”被塞了一个烤玉米的稻穗忍不住问。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你今天很闲？”，但是吃人嘴软，就算了。
犹青一边啃另一个玉米一边点头，“看得出来？”
“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稻穗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自从开始管事之后，她觉得自己的脾气越来越坏了，“你没发现吗，大家都被你的好心情传染了。”
“不好吗？”犹青睁着眼睛问道。
“……当然不好，今天是工作日！”
弄得每个人都蠢蠢欲动、无心工作，算怎么回事？
于是犹青就被冷酷无情地要求不许到处溜达，自己找个地方打发时间。
她想来想去，还是东方基地那边的病人闲暇时间比较多，看看没什么事，干脆就直接下班回家。
果然，大白天的，这边就已经摆开了阵势，下象棋的、演奏乐器的、吊嗓子的、锻炼身体的，还有没什么才艺只能在旁边充当气氛组的……犹青算是来对地方了。
人太多，她也不好进去挤，左看右看，干脆爬到了一旁用来当造景的石头上。
这块石头整体呈“山”字，但右边这一竖从中间断掉了，于是就成了一个天然的座椅。它的位置又正好在这处休闲广场的中心，犹青坐在上面，居高临下，前后左右的热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至尊VIP观赏位，显然是不可能一直虚位以待，所以犹青才坐下没一会儿，一只小猴子就从另一边爬上来，朝她怒目而视。
“小小黄，好久不见！”犹青热情招呼。
时间总是在生命身上流逝得特别明显，这只犹青亲眼看着出生的小猴子，已经长得比犹青刚穿越时看到的小黄还大，成为了新的中猴。
小小黄吱吱叫了两声，朝她呲牙。
犹青权当它也是在打招呼，干脆伸手将猴子抓了过来，从额头一直撸到尾巴尖儿。
中猴的手感很奇妙，毛没有幼猴那么柔软，又不像老猴那么毛刺刺的，而是溜光水滑，有点像是某些布料，但又是蓬松的、温热的。
犹青摸了一把又一把，将小猴子撸得浑身瘫软。
某个瞬间，她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想到这种皮毛的手感像什么了。
有点像那种发质很好、乌黑油亮的头发。
犹青有个同学是发量王者，一头秀发又黑又密又直，简直可以去拍洗发水广告了。有时候在宿舍里，学习累了，大家就会给她编辫子玩儿，那种手感就跟这个差不多。
想到这里，犹青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穿过你的黑发的我的手”，她低头看着小猴子，“噗嗤”一声笑了。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还挺合理的，人类和猴子既然是远亲，那毛发的手感相似也很正常？
但不知为何，犹青就是感觉很有趣，于是一直没忍住笑。
巨大的一片白云从天空中晃晃悠悠地经过，遮住阳光，洒下了片刻的阴凉，耳畔是咿咿呀呀的乐器声响和语声交杂，膝上是热x乎乎带响的小猴子一只。
平淡的生活怎会无趣？
……
回到东方基地好几天，犹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狼牙了。
其实有一个时期，狼牙是很粘着她的，早上陪她来上班，下午又陪她一起下班，工作的间隙还能牵着狗在镇上转一转，活动一下身体，几乎一整天都形影不离。
然后……似乎就是从她开始频繁往外跑开始，狼牙也不再总是守在她的办公室里。
这次回来，更是连影子都没看到。
叫来长弓一问，得知狼牙又跑到山里去了。
人类活动频繁的区域，变异动物是会主动避开的，再说狼牙也是变异动物，战斗力不俗，安全问题倒是不用担心，不过犹青还是问，“它去山里做什么？”
“不知道。”长弓说，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可能是有同伴了。”
“同伴？”犹青很感兴趣地追问。
但长弓显然也提供不了更详细的情报，只道，“我猜的，它这样很久了。”
“你没跟着去看看？”
“为什么要跟？”
犹青抬头看看长弓那张平静的脸，意识到她可能真的对此没有好奇，只能道，“你总得管管它，不能乱跑。”
长弓看着她反问，“我管得住吗？”
犹青怀疑她在指桑骂槐，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但出去玩就是很快乐呀！
不过这么一向，她也觉得没必要追究狼牙究竟是去干什么了，它终究是仍然有野性的生物，也许幽深广袤的山林，会比人流如织的新场镇更让它喜欢和适应。
没想到狼牙转头就给她们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山里降下第一场雪的那天夜里，铁门上的警报忽然被触动了。整个基地的人都在尖锐的警报声中醒来，闹了个人仰马翻。
犹青被系统叫醒，急匆匆地来到大门处，看到的就是两大六小八只狗狗排排坐在雪地里的场景。
这下不用问别人，她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不管是狼牙还是猴子，犹青都不禁止它们进出，所以特意在铁门上开了单独的小门。但是这个小门也是有识别系统的，平时进出无碍，是因为它们都被录入了信息，有自由通行的权限。
狼牙带回来的这些狗都是黑户，自然就触动了警报。
虽然猜到了，但犹青看看狼牙，再看看蹲在它身边的一大五小，还是有点回不过神来，“所以，狼牙一直往外跑，是背着咱们在外面当了爹？”
众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心情复杂地将视线放在了狼牙身边的那只狗身上。
平心而论，这只狗确实长得很漂亮，比狼牙好看多了，一双眼睛被灯光照得闪闪发亮，目光锐利地盯着铁门内的人，身体则微微伏低，摆出一个随时能够发起进攻的姿势。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彪悍与凶狠，与其说是狗，其实更像是狼。
犹青看得十分心动，“好狗！”
狗本来就是一种很聪明的动物，何况变异动物又比一般的动物更有脑子一些，那只狼狗几乎是立刻就将视线转向了她。
犹青笑眯眯的，“狼牙啊，不介绍一下吗？”
“汪汪！”
“你是说要带它们回来过冬？”犹青根据常规的逻辑胡乱翻译。
下雪夜狼牙把一家老小带回来，显然是因为外面的条件太恶劣，两只大狗还好，五只小狗就很难熬过冬天。
狼牙又“汪”了一声。
犹青立刻就想开门，但手才碰到铁门，又犹豫起来。
小狗也就算了，反正没什么杀伤力，但那只狼狗体型与狼牙不相上下，看着还比它更凶。东方基地里很多老人孩子，把它放进来，可能会引起恐慌。
不等犹青想到一个两全的办法，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犹豫，那只狼狗站了起来，慢慢向后退了几步。
狼牙立刻跟着站起来，看看犹青，又看看狼狗，不安地“汪呜”了一声。
小狗们也跟着叫了起来。
……怎么搞得她像是拆散一家狗的恶毒反派一样的？
“等等等等！”她连忙出声喊道，“先别急着走啊，也没说不让你留下，气性怎么这么大？我们基地里有很多老人和小孩，安全问题还是要慎重一些的，对吧？”
虽然跟一只狗解释这些有点傻，但狼狗还真停在了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犹青。
犹青被盯得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转头，将求助的视线投向其他人。
安保小队的队长忍不住说，“犹青镇长，不如把它们安置在我们的住处旁边，我们可以帮忙盯着。”
其他队员也连忙附和，“对对对，我们可以帮忙盯着，保证不让它们伤人。”
“喂食也包在我们身上。”
“实在不行就让狗子跟着训练，把精力消耗掉就老实了。”
“我有认识的军犬饲养员，可以请教，实在不行把人请过来一段时间怎么样？”
这样一只帅气的大狗，对于这些战斗人员来说简直是绝杀，根本抵挡不了它的魅力。
本来他们是从外面来的，虽然经过协商，户口和人事档案都已经转到了东方基地，但平时都很安分低调，几乎不提要求，这时却都顾不上了，一个个热情地献计献策。
犹青听着还算靠谱，就点头道，“行，那就先这样安排。”
于是其他人被招呼着退远了一些，让这支小队的人上前开门，将一家狗接了进来。
犹青没有退开，就站在门边看着。反正她早就习惯了只要一出门就全副武装，就算狼狗真的发起偷袭，估计也很难破甲。
先进来的是狼牙，五只小狗呜呜了一会儿，才在母亲的示意下迟疑地跟上。
犹青的注意力这会儿才放在了小狗身上，只觉得每一只都圆头圆脑，说不出的可爱。
这时候，那种“有狗了，而且还是软fufu小奶狗”的幸福感才后知后觉地漫上来，让她的心也跟着软化，好容易才忍住了没有伸手。
等它们熟悉一下环境先。
最后一只小狗也进了门，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狼狗身上，它迟疑了一下，才迈开腿，缓缓走了过来，但从始至终耳朵都机警地抖动着，似乎随时准备好采取紧急行动。
但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它走进门，也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等它在狼牙身边站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成了！
“先给它们准备点吃的吧。”犹青看了一眼时间，说，“这冷天雪夜的，吃点热乎的。”
队长连忙答应下来。
众人各自散去，犹青走了几步，回过头，见一家六口仍旧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想了想，抬起手来挥了挥，说，“欢迎回家。”
一旁的千山幽幽道，“这话好熟悉。”
犹青被她一说，才想起来千山刚加入基地的时候，自己好像也这么说过，只能装傻挠头，“有吗？”
……
一家狗在基地里安顿了下来。
犹青收留它们的时候生出过的那些担心，都没有出现。
住得本来就远，狼狗又要花很多时间照顾小狗，偶尔有空就跟着安保队出门巡逻、训练，并没有精力去祸害其他人。
倒是整个基地的人，都因这一家子的到来而沸腾了。
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狼牙，但它找的这个对象，确实比它好看太多了。
夜里灯光下很多细节看不清，只能看到流畅的身体线条和锐利的眼神，已经征服了很多人，白天到了太阳底下，才能看出它的毛发是一种深青色，打理得非常光滑，气质凶悍，但却几乎不对人呲牙，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显得沉稳又有威仪。
几只小狗未来怎么样不好说，但现在都是又圆又软的奶团子，怎么看都讨喜。
所以等确定这些狗不会伤人之后，反而有不少人会主动跑过去看它们。
不知不觉间，这一家狗就成了整个基地的核心，所有人都围着它们转——搭建新的小屋，准备吃的用的，制定奶狗哺育计划和大狗的训练计划，以及最重要的……
给狗起名。
不过因为大家各有各的想法，而且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最妙，所以吵吵闹闹了很久，始终没有定论，干脆各叫各的。
狗子们显然也不觉得这是自己的名字，随便怎么叫都不理会，哪怕拿着好吃的诱惑也没用。
犹青没有加入这场讨论。
主要是没有一定要叫自己取的名字的执着，而且她要是参赛，其他人肯定会让着她，那就没意思了。
绝对不是因为她取名废！
就这样忙忙碌碌，一直到年关将近，各基x地的学习小组抵达，正式被稻穗命名为“千里”的通讯器准备上市发售，众人的注意力才暂时被转开。
在上市之前，研究院先开了一场发布会。
这个会主要是给各基地来的人开的，主要是介绍一下这款通讯器的各种功能和特点，给大家一个上手试用的机会。结果表现得最积极热情的反而是本地人，尤其是在确定它的定价仅为666积分之后，大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购买了。
就是积分刚刚推出、大家挣得都不多的时候，这也不过是两个月的收入，现在东方基地的人早就今非昔比，这个价格，全家一人一个也不会心疼。
这种热情完全出乎了犹青的预料，毕竟它现在只有通话功能，大部分人其实根本不需要。
受到她的态度影响，稻穗也同样低估了市场潜力，以至于第一天上市，库存的通讯器就售罄了。
而且鬼打墙的是，明明库存就有两千台，跟东方基地现在的常住人口数量差不多，但不管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都至少有一半声称自己没买到，催促研究院赶紧上新。
“所以都是谁买了？”犹青有些好奇地问，“不是说一人限购一台吗？”
通讯器是一机一号的，需要绑定居民编号或者临时居民编号才能使用，一查编号也就知道了。
稻穗叹了一口气，“怪我没有考虑清楚，当时想着人太多了，干脆销售和注册分开，所以一人限购一台，但是可以重复排队。到现在为止，这些人都没有过来绑定居民编号，所以我们也不知道是谁买的。”
犹青有些吃惊，连忙悄悄戳了一下系统，“你也不知道吗？”
不管是居民编号还是临时居民编号，都是唯一的、由系统发放的，只要注册了，它就随时能查到，但人家根本不来注册……
系统懒得回答这种问题，直接给她弹出资料。
犹青仔细一看，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这事说起来，还是因为本地人和外地人的心态不一样。
对本地人来说，这东西肯定可以买到，所以根本没有多想，到时间去排队就是了。反而是一部分机灵过了头的外地人，因为担心买不到，从一开始就制订了非常详细的抢购策略，专门安排了人占位置，所以重复购买了很多次。
买完了他们才知道这东西是一机一号的，而且出了东方基地就没法用。
不过他们也不是很担心东西砸手里，大不了就是慢慢卖，反正有很多人没赶上发售，肯定会愿意花钱的，实在不行，拉一些人头绑定了，租给那些短期滞留的人使用。
犹青看到最后一条，连忙让系统打上补丁，通讯器注册之后会自动绑定每个人的账户，又叮嘱稻穗多宣传一下，绝对不允许外借自己的居民编号，否则损失了财物甚至留下犯罪记录，后果自负。
加强普法宣传的同时，犹青还让稻穗组织人手、增加产能，尽快生产出更多的通讯器上市。
那些人靠自己的本事买的通讯器，没有触犯任何法律，犹青也没有办法，但她也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让他们手里的通讯器卖不出去——除非他们做慈善，666买进又666卖出，自己白忙活一场。
稻穗有些迟疑，“这样，以后大家都买到了通讯器，生产线岂不是就空下来了？”
这也是她们没有一开始就直接扩大产能的根本原因，东方基地就那么多人，就算加上客流量，市场也是有限的。其他基地为了方便，肯定也是更愿意直接购买技术，自己回去建生产线。
“不会。”犹青说，“之前是我想岔了，其实就算各地建了生产线，也一定会有人更愿意买我们东方基地出品的通讯器。如果我们能保持自己一直是最新最好的，这样的人就会更多。”
这就是品牌效应。
她这么一说，稻穗就懂了，踌躇满志地告辞离开。
等她走了，犹青才感叹道，“钻空子种事真是防不胜防啊……”
系统没有回答，默默在自己的程序里添加了新的筛选条件，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就会被列为异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