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小小的商战并没有影响东方基地的运转。
管理人员的通讯器是统一配发的，并且她们还能以内部价替家人采购，各基地派来的学习小组，犹青也直接送了几套样品，这方面的余量是提前留出来的，并不受市场影响。
所以在外间纷扰之时，学习小组已经开始投入到了对新技术的理解和消化之中。
稻穗本来就对教导其他基地的人没有意见，现在意识到通信网络铺到某个基地，东方基地的通讯器就能跟着卖过去，教导起来就更是不遗余力了。
大家都忙起来的时候，犹青反而又闲下来了，干脆每天都去看小狗，刷刷好感度。
其实公允地说，狼狗对她已经算很客气了，至少犹青递出去的零食，它会给面子叼一口。但它将小狗看得很紧，大部分时候都把它们藏在肚皮下面或者身后，别说触碰了，连看到的机会都不多。
犹青倒也可以理解，这五只小奶狗耳朵都还没有完全立起来，走路也不够稳当，确实需要悉心呵护。
而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狼牙在雪夜匆匆带着一家人回来，显然并不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而是出现了意外状况，作为母亲会应激也正常。
但想撸狗的心却并不因此而消停，反倒越发高涨。
如果能在这么艰难的条件下，第一个撸到了小狗，那岂不是加倍的爽？
嘿嘿嘿……
犹青这种心思是遮掩不住的，但也没人嘲笑她，因为大家的想法其实都差不多，跟她一样天天到来刷脸的人也不少呢。
毕竟偶尔，小奶狗也会挣开狗妈妈的压制，悄悄地探出头来，睁着一双大而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能把人的心给萌化，更加坚定跟狗妈妈抗争到底的决心。
不过给小狗取名的纷争犹青依旧不参与，就算有人要求她来评理，也只会说“都行”、“可以”，端水端得非常之敷衍。
没办法，休息的时候，她就不想动脑子了。
这样悠哉的日子过了几天，白榆就找上门来，跟她商量过年的安排。
今年东方基地依旧会按照惯例举办宴会，也会有节目演出，所以要忙的事情很多。
其实流程上，大家都已经驾轻就熟了，但在准备过程中感受到的那种欢喜与期待，却永远都是新的、热烈的。
犹青很喜欢、也很珍惜这种气氛。
等到以后商业繁荣起来，什么都能在市场上买到，就很难拥有这种亲手准备年货的快乐了。
买来的东西再好，也终究少了几分味道。
犹青拈起一只刚刚出锅的炸小鱼，在扑鼻的香味之中咬了一口，鲜香酥脆，是放凉了之后怎么都比不上的。
（咔嚓）这可不是（嚼嚼嚼）偷吃，（咔嚓）主要是（嚼嚼嚼）尝尝味道。
除了尝味道之外，犹青还学会了不少手艺，糊灯笼、剪窗花、编绳结什么的，这要是能回到现代，“手工区UP”就更名副其实了。
别问为什么没有写对联。
谁能想到，都废土了，还是有人能把字练得这么好看啊！
……
转眼就到了除夕。
因为去年长缨和桑叶代表基地过来拜年，所以今年，各基地都卡着时间派了人过来。
一整天的时间，犹青就没有空闲过，一直在寒暄和收礼。
脸笑酸了，脚也站麻了。
等终于能坐下来休息时，犹青立刻下定决心，明年再有这样的事，还是交给别人去应付吧。
她本人不出面的话，大家应该也就不会这么热情了。
阳山基地和彩云基地也随大流派了人过来，犹青本以为长缨不会来了，没想到天色才刚刚暗下来，她的车就到了。
“怎么，没想到我会来？”一下车，她就朝犹青笑着问道。
犹青也笑，“你们的车队先来了。”
“既然大家都派了人来，还是一致行动比较好。”长缨说，“不过我是跟你说好的，肯定要来。”
客套话没必要说太多，犹青领着长缨过去入席。
吃吃喝喝，看看表演，转眼间就来到了凌晨，当烟花升上天空时，大家已经不像去年那样惊讶，但是美景所带来的震撼却并没有减少，反而因为心中的期待被x满足，而更觉得高兴。
这一次，烟花秀结束时，所有人都不再呆愣，而是跟着天上的数字一起倒数，最后喊出那一句——
“东方基地，新年快乐！”
今年的演出没有任何意外，顺利结束。
只是在走出礼堂时，外面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犹青下意识地戒备，结果手都摸到枪了，却听到了一路从前方传过来的消息。
下雪了！
每年的冬天都会下雪，这也不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雪，但大抵是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雪花的降临还是让人感觉到了惊喜。
此刻，退场的人都没有散去，而是聚在广场上，仰头看着纷纷扬扬洒落的雪片，如同欣赏另一场无声的盛放。
犹青也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凉意。
雪很大，没多久地上就已经积起了薄薄的一层，犹青便对长缨道，“雪这么大，回去的路估计不好走，不如住在这里。”
长缨看着已经是一片白色的地面，也有些无奈，“看来只能叨扰了。”
如果雪太大，估计就不只要留下来住一晚了，说不定要耽搁几天。
好在她来之前，大部分的工作都已经安排好了，长缨借了犹青的电台，跟阳山基地那边联系过，就在这边住了下来。
犹青送她到住处。
路不长，两人没有乘车，也没有打伞，就这样慢慢走过去。
一边走，一边聊两边合作的各种项目的进展。
长缨还没忘了问，“你那个烟花，是不打算往外卖了吗？”
“嗯。”犹青应道，“主要是考虑到这是易燃易爆的物品，如果大规模生产，很容易出现安全隐患。”
尤其是在废土上，人类占据的地方其实很小，更多的是广袤的山林，万一哪颗火星落到山里，引发了火灾，那绝对不是现在的人类能够应对的。
长缨一听，也是心有余悸，点头道，“虽然概率很小，但确实不得不防。”
她给犹青讲了一个故事。
人类又不傻，那些城市废墟里留下了那么多的物资，获取也很容易，他们当然不会放着不用。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人类的聚居地大都是建立在城郊，甚至有些绿化做得好的大城市，人们干脆就住在公园里，把草地清理一下就能种地，出门搜集物资也方便。
但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火，将某一座城市烧成了白地，住在城市周围的人也死了很多。
之后经过数次勘察，终于确定了起火的原因——碎裂的玻璃形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凸透镜，将照射下来的阳光聚集，点燃了这座城市。
这绝对是超小概率事件，但它就是这样发生了。
消息传开以后，人们搬得离城市废墟远远的，也很少再会去回收里面的东西。
犹青听得心惊，“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
“这种消息容易引起恐慌，官方一直在控制它的传播。”长缨说。
犹青想了想，也就理解了，废土又没有互联网，就连电台也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想要控制一个消息的传播并不难。再加上生活艰难，大部分人更愿意将时间和精力放在眼前的困境，不会去关心千里之的某座城市是怎么燃烧起来的。
反正他们只要服从指挥，不在废墟附近建立安全区就行了。
至于废墟里的物资，能拿走的早就被拿走了，剩下的那些，小基地根本没有相应的技术和工艺去回收，根本不会打这种主意。
“原来是这样。”犹青感觉这个故事，解答了自己心中某些隐隐的疑惑，又让她生出了更多的唏嘘。
不过她很快又意识到，长缨在此刻说起这件事，固然是有感而发，也未尝不是在提醒她——犹青是可以从废墟中搜集各种物资、回收再利用的。
她想了想，对长缨道，“其实现在想想，就让这些废墟保持原样，也没什么不好。”
这是那个死去的文明留下的墓地，就算只是看到它，也能够在无数后来者心中引起情绪的涟漪，让人类追思、警醒。
……
雪夜没法开车，犹青也住在了新场镇。
镇上新建了那么多的房屋，其中自然也有一栋是属于犹青的。
之所以用“栋”这个词，是因为这个房子确实很大，楼高虽然只有三层，但是正房和东西厢加起来，一共有二十多个房间。
虽然犹青从来没有讲究过排场，但她身边随时都要跟着不少人，负责安保的、传递文件的、打理后勤的……住得近一些，才不会误事，这二十多个房间，去掉客厅之类的功能性区域，算下来还有点不够分。
不过平时只有其他人住在这里，犹青只要条件允许，都会回避难所去住。
不仅因为安全，也因为那边的地上部分只有里外两间，一直都是她一个人自己住，更自在一些。
夜里果然下了一场大雪，清早犹青起来的时候，积雪的厚度已经没过了她的小腿。
不过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清理过了，露出了湿痕斑驳的地面。犹青顺着用雪地划分出来的道路往外走，很快就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往那边一看，果然是人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扫雪，清理屋顶和道路。
人一多，自然就热闹了。
大人们谈天说地，有人讲到兴起，干脆停下手里的动作，唾沫横飞，然后被身边的人提醒，讪讪地重新抓起铲子。
至于小孩子，本来也没指望他们能干多少活，所以就算看到他们把铲子举起来当成武器，展开一场大战，成年人也会装作没看见，除非铲子挥舞起来的雪溅到了自己身上。
犹青想了想，进屋拿了一把铲子，也过去加入。
不过她没干太久，这一片就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至于其他地方，自然有住在那边的人去操心。
所以犹青放下铲子，回去吃早餐。
按照本地风俗，初一早上吃汤圆。
这么长时间，食堂的炊事员也长进了很多，现在包出来的汤圆已经不像乒乓球那么大，只有鹌鹑蛋大小了，所以犹青也没自己再费劲，直接让人煮了一碗。
汤圆端上来，犹青也没有多想，拿起筷子就开动。
也幸亏她拿的是筷子，而不是勺子，所以夹起一只汤圆时，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煮熟的汤圆都是软软的，筷子一用力就能夹断，但这一个夹起来却是硬的。犹青动作一顿，抬头看去，果然就看到了正朝这边探头探脑的炊事员们。
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夹起汤圆咬开，然后从中挑出了一枚亮闪闪的金币。
犹青定睛一看，金币两面都印着福字，显然并不是废土从前用来交易的那种，而是特意打造的。
见她挑出了金币，几个炊事员才笑嘻嘻地上前，恭喜她“福到了”。
犹青将金币放在一边，问，“谁出的主意？”
听完几人的解释，犹青才知道，原来这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而是大家都有。
具体来说，是甘甜和麦芒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到的风俗，于是私底下跟食堂这边沟通，让她们往汤圆里包上一些硬币，让来食堂吃饭的人都碰碰运气。
犹青一听就知道她们有所保留，其他人或许是碰碰运气，但她拿到的这一枚，肯定是单独包的。
于是她问，“汤圆里包的都是这种金币？”
几人尴尬一笑，食堂的饭菜是走公账，但金币显然不可能，所以其他人吃到的都是普通硬币，只有犹青这枚金币是特别定制的，用纯金打造，算是大家送给她的小小惊喜。
不过说是普通硬币，其实也都是积攒下来的、大毁灭之前的货币，一百年的时间过去，已经能算得上是古董了，还是挺有收藏价值的。
反正吃到的人都很高兴，包括吃汤圆的时候没有先咬破，而是直接一口塞嘴里，差点把牙给崩掉的那位。
犹青想了想，以大家现在的收入，不至于一枚金币都送不起，便道，“谢谢你们，福我已经收到了。”
几人立刻欢喜起来。
……
吃过早餐，犹青去找长缨，但不巧长缨正忙着。
这场雪覆盖的范围可不止东方基地，阳山基地大部分区域都在其中。而且有些地方的雪比这边更大，已经有雪灾的迹象了。
下面那些小基地、小部落，显然没有东方基地这样的抗风险能力，有些地方就需要援助。
偏偏大雪封路，救援队伍想要赶过去也不容易。
这种时刻，长缨没能在阳山基地坐镇，只能一直连着电台，密切关注那边的动向了。
到了中午，天色渐渐放晴，长缨就有些坐不住了，直接来找犹x青告辞，打算回基地去。
犹青也没有阻拦。
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人更加惜命、死死抓着利益不放手，但也有人更愿意走在最前面，带领其他人。
这是长缨自己的选择，路上的风险当然有，但救援队能走，没道理她这个基地长不能走。
“那我陪你去下面那段长坡看看吧。”犹青想了想，说，“如果这段坡道都能过得去，那其他地方应该就没问题了。”
长缨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道，“谢了。”
一行人开着车出发，尽管车上挂了防滑链，而且速度也降到了最低，那种打滑的感觉还是很明显的。
但到底还是顺利通过了这段坡道。
剩下的话就无需多说了，长缨跟犹青拥抱了一下，有些遗憾地说，“其实我这次过来，是打听到了一个消息，本来想跟你合计一下，不过现在只能暂时延后了。”
“别啊，你先告诉我是什么消息。”犹青连忙抓住她。
这要是说话说一半，她今晚还能睡吗？
长缨笑了起来，“我倒是想让你辗转反侧一番，不过这次就算了——我打听到一个消息，说是草原基地那边曾经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好在是落在了无人区，不过由此引发的大火和其他灾难，导致现在也没人敢靠近那一带。”
犹青眸光一动，“你是说……？”
长缨点头，“我猜想，那很有可能是一颗卫星。”
虽然不知道犹青的奇遇是什么，但只看那所有来到东方基地的人都会第一时间注意到的风车发电机，就能猜到她可以修复损毁的物品。
如果那真的是一颗卫星，犹青又能将它修复好，甚至重新升上天空，那将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光是想一想，长缨就激动不已。
“草原基地啊……”犹青沉吟起来，“找机会过去看看吧。”
那边实在太远了，本来不在她的规划之中，不过既然长缨给了这个消息，那就另当别论了。
不管是不是卫星，不管能不能修复，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她去探索和记录。
长缨点头，“这事你先心里有数就好，具体怎么处理，回头我们再商量。”
然后上车离开了。
目送她的车队远去，看不见了，犹青才转身招呼众人，“回去吧。”
回去的路是爬坡，没有下坡那么危险，但是难度更大。好在来的时候，轮胎已经在雪上压出了辄痕，然后车辆运行时散发的热量又将一部分的雪融化，只要将剩下的残雪清理掉，就能走了。
这些事情自然有人去安排，犹青则是坐在车里，思索起了长缨带来的这个消息。
想着想着，思绪就转到了卫星上。
犹青皱着眉头，开始用力绞自己的脑汁，但很快她就放弃了，直接问系统，“我记得卫星应该也有好几种吧，有些离地球近点，有些远点，还有一些是在地球同步轨道上运行，通信卫星是哪一种？”
“三种都有。”系统即答。
犹青忽然兴奋起来，“理论上来说，地球同步轨道卫星，应该就跟月亮一样，永远不可能掉下来的吧？”
回收一个卫星的残骸、将它重新修复并送上天，和连上原本就有的卫星的信号，哪一个更难一些不好说，但多一个选择总是好的。
“实际上，除了近地轨道卫星之外，其他的卫星都很难掉下来。”
距离地球越远，空气阻力就越低，到了太空之中，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所以哪怕得不到动力补给，大部分卫星依旧可以一直在轨道上愉快飞行。
哪怕地面上早已山崩地裂、沧海桑田。
这个念头让犹青生出了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毛骨悚然的感觉。
按照她浅薄的理解，有一些卫星是会不断拍摄地面影像，然后以信号的方式传输回地球的。所以，从大毁灭到现在，所有发生过的一切，可能都被卫星如实地记录了下来。
只是地球永远无法再接收到了。
不会再有任何一种记录比这更震撼。
犹青几乎是急切地询问系统，“如果我现在连上这些卫星，有可能收到这些资料吗？”
“应该不太可能。”
且不提这些卫星是否仍在工作，就算它们一直在拍摄，也有存储功能，这么多年过去，内存也早就满了，大部分的内容肯定会丢失。
犹青有些失望，但转念想想，又觉得这样或许也好。
人类总是想要探寻历史的真相，但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份信息包放在她的面前，犹青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打开，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它。
就在她失神之际，车身轻轻一震，停了下来。
犹青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汗，高度紧张之后又重新放松下来的身体也有些发软。
稍微缓了一下，重新适应了自己的手脚，她才开门下车。
呼吸到下雪之后的凛冽空气，看到镇子上活跃着的居民们，她才觉得自己被猛然拔升到外太空的灵魂，重新回到了躯体里。
犹青的大脑一下子变得清醒了，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就她现在攒的那点生存点，实在不用想那么多，想了也是白想，还是先去草原基地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