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只要明确“东方基地只输出技术”这一点，许多事情就很清晰了。
比如长缨请她帮忙这件事，东方基地是既出不起人，也不可能去帮忙协调沿路大小势力，唯一能帮得上忙的也就是各种机器和技术。
所以答应完长缨，犹青回头就盘点了一下自家手里的东西。
东方基地也修过路，所以一些修路常用的机械都是现成的。但从阳山基地到锦城基地，中间有山有河、地形复杂，这些常用的机械显然是不够用的，必须要有更专业的设备。
这方面，犹青也跟长缨了解了一下，现在的废土，并没有比东方基地先进多少。
那她能做的就很多了，毕竟，她见过真正的基建狂魔是什么样子——既然答应了帮忙，犹青当然是想做到最好，正好如今不缺资源了，她也可以放开手脚去设计和构想。
……好吧，也不能放得太开，至少还要受到生存点的限制。
犹青打开光屏，查看了一下余额。
过去这一年，研究院那边出了不少成果，新场镇也扩大了很多，反倒是避难所这边没有太大的变化。
没有变化，也就意味着没有支出，只是因为新场镇的供电量激增，她又升级了一次电力系统，在新场镇周边的山上增加了两台风力发电机，花费了一千生存点。
不过攒的生存点多了之后，犹青又转了一万进入自己的存款账户，所以现在，账面上的余额还剩下3140点。
用来对现有的修路机械做一次升级，绰绰有余。
但具体要怎么升级，犹青还是要跟系统商量一下。
既要提升修路的效率和质量，又要符合废土现在的制造水平，这样才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更多的机械，并迅速扩散到整个废土——犹青的终极目标是，以后自己再想出门的时候，可以说走就走，而不必先去问问路况如何，然后再帮忙修路。
在这方面，系统也很有经验了。
所以不仅给出了详细的建议，甚至连生产线都设计得差不多了，犹青只需要将图纸拿去给长缨就行。
至于后续找谁来生产和升级机械，怎么才能做到效率最大化，那是长缨需要考虑的问题。
暂时去不了别处，但犹青想出门的心思却有些按捺不住了，干脆打算亲自去一趟阳山基地送图纸。反正距离很近，甚至可以在一天之内来回，也不用做什么安排。
就连下面的人也难得的没有反对。
于是第二天，长缨就在自家基地里见到了犹青。
听说她想在阳山基地附近转转，长缨自然是热情欢迎。
犹青去红河基地转了一圈，就找到了可以吸收辐射的植物，这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废土，大家都更加殷切地希望她能到自家地盘上来转转。
犹青将图纸交给她，让她继续去忙，不用招待自己，顺便拒绝了长缨安排陪同人员的打算。
自己开着车到处转叫旅行，身边有人、尤其是有官方人员陪同解说，那就变成考察了。
犹青还是希望自己的旅途能够轻松愉快一些，不要有那么多官方的交际，所以她会一直拒绝，直到大家习惯了，主动放弃这方面的安排。
不过这次没有预留出太多的时间，犹青也只是在周边转了转，又去看了一次阳山市的废墟，就打道回府了。
……
虽然目前只造出了两台样机，但是通信项目的进展，连各大基地的负责人都已经知道了，东方基地里更是早就已经传遍。
不仅是东方基地的原住民关注这事，就连那些过来经商的、考察的、旅行的外地人，也都翘首以盼。
毕竟这东西，他们也用得上。
尤其是那些嗅觉敏锐的商人，都已经意识到，这种新设备一旦出现，必然会对现有的贸易体系造成巨大的冲击。
毕竟在商业贸易之中，“信息”才是永远的核心。
所以，东方基地的人尚且还能等得住，倒是有不少商人跑到研究院这边来打听，主要是想问问这种设备卖不卖，什么时候开卖。
他们可不只是打算自己买一台，而是想做这门生意。
稻穗来跟犹青汇报的时候，就用说笑的语气提起了这件事，“要不是看到他们开出的条件，我都不知道，废土的商人原来这么富有，实在是太大方了，我都忍不住有些心动。”
而且不是一家两家，而是每一家都开出了丰厚的条件。
“唔，回头你把他们的报价拿过来我看看。”犹青说，“虽然我更希望这样的技术能掌握在基地官方手中，但要是报价连普通商队都比不上，那也不太合适吧？”
稻穗忍着笑答应了。
确实，输出技术、造福于民是一回事，但亏还是不能吃的。
说笑完了，她这才讲起正事。
通讯设备的生产线，是由研究小组的人自己设计的，犹青只让系统帮忙提了一些改进的意见。这样速度虽然会慢一些，但内容都消化掉，这就是东方基地自己的东西了。
不管是后续的生产，还是以后的更新换代，都能更顺利。
现在生产线已经调试得差不多了，准备正式开工，稻穗想请犹青去参加开工仪式。
犹青欣然同意。
虽然东方基地的研究院，到目前为止已经有了不少成果，很多也已经投产了，但是大部分都是日用品和轻工业产品，虽然也很重要，甚至可以说是极大地影响了废土人类的生活质量，但确实没有太高的科技含量。
另外还有一小部分，如辐射清除仪那样的，完全就是在对废土提供的黑科技进行仿照，也没有任何技术上的创新。
所以严格来说，这次的通讯设备，才是东方基地自主设计、生产的第一款产品。
一旦上市，可以预见，它也必将成为东方基地的门面产品之一。
犹青当然也要给出足够的重视。
几天后，犹青参加了工厂的开工仪式。
说是仪式，但规模其实很小，参加的人不是项目小组的成员，就是工厂的员工。
但是场面很庄严，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意识到，他们即将要生产的这款产品，会给整个东方基地、乃至整个废土带来多大的变化。
仪式结束，工厂正式开工，犹青还进厂房里参观了一下大家工作的场景。
虽然工厂的规模也不大，但完全就是犹青印象里的那种流水线工厂，干净、整洁、严谨。
其实这一点，从通讯设备的外观上就能看出来了。
从前稻穗自己设计的耕作机，笨重粗犷，主打一个能用就行，固然是因为材料有限，很多东西只能将就，但其实也是受到了废土机械风格的影响。
但这一次的设计，却是小x巧轻便，线条流畅，有一种精致的美感。
这个显然是受到了犹青拿出来的各种科技产品的影响。
参观完，犹青准备离开，却又被稻穗等人拦住，请她给正在生产的第一款产品取个名字。
犹青一听，立刻义正辞严地道，“这是你们自己设计的产品，意义重大，当然是让你们来取名更合适。”
绝对不是因为她是个取名废。
众人又劝了几句，见犹青态度坚决，也只能作罢。
犹青这才擦擦不存在的汗，离开了工厂区。
……
虽然参加开工仪式的人不多，但等犹青回到办公室，该知道消息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也有不少基地找上门来谈合作的事。
目前的通讯技术，只能支持在基地内部搭建局域网，所以每个基地其实都能拿到授权。这样以后技术更新了，才能在基地与基地之间联网，搭建起一张完整的废土互联网。
这个道理不只是犹青明白，其他人也都很清楚。
不过大家还是第一时间找上门来，一方面是这种技术确实很有用，越早搭建起网络越好，另一方面，也是在对犹青表明自家的态度。
犹青已经从稻穗那里拿到了报价，这时便好整以暇地听着他们给出的条件，然后发现各基地在这方面都挺有诚意的，给得实在不少，让她都不好意思挑刺了。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基地负责人们私下也会交流，这么长时间，也算是摸准了她的脉。
犹青其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只要条件大差不差，她通常都不会让大家为难。但如果因此就觉得她脸皮薄、好欺负，想让她吃亏，那就是另一种待遇了。
所以现在，在报价之前，相熟的基地也会私底下商量一个大概的底价，不会比它更低，但最好也别超出太多。
各基地之间你熟悉我、我熟悉你，最后给出的报价自然也都差不多。
不过即便犹青知道，她也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只要不是联起手来压价，大家有这种不惹恼她的自觉，对她来说是好事。
说得直白一些，这其实也是大家对她的地位和话语权的认可，所以不会跟她对着干。而小事上积累起来的话语权，在遇到大事的时候，也会继续发挥作用。
总之，合作谈得非常顺利，犹青也主动邀请各基地派遣队伍前来东方基地考察学习。
这让大家很高兴。
人肯定是要派的，或是各基地派人去东方基地学习，或是东方基地派人去各基地指导。
前者肯定能学到更多。
现在犹青主动邀请他们派人过去，也就意味着东方基地在这些技术上并不打算藏私，技术人员学会之后，后续向下面的小基地推广以及维护、修理等工作，就都能独立完成了。
这可不是理所当然的，就算他们自己，有时候跟其他基地合作，也都会有所保留。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嘛！
东方基地如此敞亮，各基地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跟之前一样，让学习小组卡在过年前后一起抵达。
这样就不会出现来了一批新人，教完了，又来了一批新人，需要重新教的死循环。
正好那时候，东方基地的产品也差不多上市了，他们既能体验一下新产品，也可以了解到更多实际使用过程中可能会产生的问题。
于是，在各基地的学习队伍抵达之前，犹青的生活又进入了按部就班的状态之中。
……
没有太多需要操心的事，犹青也就捡起了老本行，带着相机和无人机出去拍摄各种风景。
秋意渐深，山林中的景色也一日一变，虽然不知道跟“秋景天花板”比起来怎么样，但犹青觉得都挺好看的，甚至再次勾起了出门的想法。
锦城基地还要很久才能去看，但是阳山基地境内风景好的地方，可以先去逛逛、拍拍，回头才有参照物。
长缨听说之后，立刻送来了一份“阳山基地旅游攻略”。
这是上次犹青去过之后，她让下面的人整理出来的，可以说是把阳山基地境内稍微有点看头的地方都列了出来，虽然都是文字版，但大概因为都是本地人自己写的，细节非常生动。
长缨甚至连旅游路线都替她规划好了。
犹青一看，自己开车，也就十天半个月就能转完了，于是欣然前往。
这次就连基地里的人也习惯了，甚至除了长弓之外，其他人都不打算继续跟着了。
倒是出发之前，稻穗找到了犹青。
“我准备让这一批学徒工出师了。”她开门见山地说。
犹青闻言不由一怔，“这么快？”
“两三年的功夫，学一学基本功足够了，更多的，我也教不了多少，一样是在边做边学。”稻穗说，“出师了，有了正式的身份，她们也能进各个项目小组了。”
但犹青心里还是很感慨。
距离她穿越，已经两三年过去了啊……
明明中间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又似乎只是一眨眼的事。
“也好。”犹青控制着自己收回思绪，“当初就是因为家里不肯送她们去学校，才收的学徒工。按照废土的年纪来算，她们现在也都成年了吧？能独立生活了。”
学徒工是没有工资的，只是管吃管住，出师之后，才能跟其他的研究人员一样领工资、领补贴。
稻穗点头，又道，“所以我今天是替她们来求你的。”
这个“求”字搞得犹青有些心惊胆战的，“有什么事你直说就是了，别说得这么吓人。”
稻穗笑了起来，“你一直在对大家说，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这些话，孩子们都听进去了。”
这些跟着稻穗当学徒、吃住都在避难所的孩子，对东方基地、对犹青的感情，跟废土世界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对她的话也更加当真。
但是不管是她们的年纪，还是她们自身的经济状况，显然都不支持她们自己出门。
稻穗和犹青也不可能放心。
犹青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了稻穗一眼，“……你该不会是想让她们跟着我吧？”
稻穗很干脆地点头，“我想了想，等手里有了要做的事，她们想脱身就更难了，最好的时机，其实就是出师之前的这段时间，正好你要出去，顺便把她们带上，路上也有人做伴。”
犹青：“……”
你是懂顺便的。
但这事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犹青也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已经超过了废土的大多数人，即使如此，每次出门也都会有不少阻碍。但出去走走看看，是她一直以来给东方基地的人灌输的理念，总不能到该她出力的时候，就嫌麻烦拒绝吧？
这么一想，稻穗其实已经对她手下留情了，不然直接领着十几个孩子过来围住她，犹青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她叹了一口气，“行吧，你赢了。”
稻穗笑，“将来说不定就要这些孩子们撑得起东方基地了，你这个镇长当然也要多费心。”
东方基地的本地人，成年人就不说了，有潜力的都已经在给犹青干活了，学校里的学生年纪太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长起来，所以肯定会有一个阶段，需要这些学徒工来撑场面的。
也正是因此，之前搭建东方基地框架的时候，犹青才会安排她们或是跟着稻穗，或是跟着白榆、甘甜，或是跟着长弓学习。
但眼界这种东西，是需要不断培养的。
虽然在基地里也能接触到很多从其他基地来的人，但跟自己走出去看，感觉还是不一样。
所以，犹青出门的时候，身后跟了一连串的小尾巴。
不过真正到了路上，犹青又觉得，到底是她照顾她们，还是她们照顾她，其实也是一件需要商榷的事。
反正大家都很积极、很热情，基本上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琐事，也就是偶尔给她们解解惑，回答一些奇思妙想的问题。
犹青久违地感受到了学生时代那种跟同学一起出门去春游的快乐。
一些跟着大人一起出门的时候不方便做的事，爬树摘果、下河摸虾之类的，也都可以上手了。
以至于最后犹青都有些乐不思蜀了，还是天气越来越冷，阳山基地的专家预测有寒潮到来，道路可能会结冰，山里已经不适合活动，犹青这才恋恋不舍地带着人回到东方基地。
……
犹青正在整理自己这一趟出去，拍摄的素材。
以前她出门拍摄，基本都是自x己掌镜，或者让系统操控无人机拍摄，入镜的内容，也是风景多过人物。
犹青也从来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反正废土的风景已经足够丰富多彩、令人赞叹，没有人，反而更能突显那种自然的壮丽。
但是这一回，她每次拿出相机和无人机，孩子们都会用好奇的视线盯着看，并且毫不避讳地凑到她身边，满脸的跃跃欲试。
犹青还没有铁石心肠到能视而不见的地步，所以偶尔会教她们怎么拍摄，然后把相机交出去，让她们试着拍一拍。不知不觉间，她们拿着相机的时间越来越长，到后来可能一整天相机都不在自己手里。
犹青也同样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风景她已经拍了很多，而且老是惦记着拍摄，有时候也会让人不那么容易沉浸在美景之中。
交出的相机，倒像是交出了一些负担。
路上拍摄的素材实在太多，她也来不及一一翻看，所以犹青其实也不知道大家都拍了些什么。
此刻整理起来，颇有种开盲盒的快乐。
然后她就发现，比起风景，她们还是更喜欢拍人像。
各种各样的人，身边的同伴，路上遇到的行人，但更多的，还是她。
犹青拍摄的时候，人都很少拍，自己就更是几乎不出镜了。但是孩子们很喜欢拍她，而犹青也是第一次透过镜头来审视自己。
原来在她们的眼里，她是这样的吗？
一开始，镜头里的她很多时间都在沉思默想，或是看着不远处的风景发呆，表情并不沉重，但也并不轻松。
就……特别有种大人物的气质。
让犹青都忍不住怀疑，孩子们是不是把自己对她的滤镜都加到了镜头里。
就很不科学。
但是渐渐的，不再总是往某个地方一站或是一坐就能待很久，而是开始跟大家一起行动，脸上也有了笑容。
再后来，镜头里的她就越来越放飞了，有爬到树上的，有站在水里的，有跟孩子们一起嬉戏的，还有举着战利品一脸得意的……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快乐，几乎要溢出屏幕。
犹青一直觉得自己还算审视自身、叩问内心——俗称内耗。
但现在回头想想，这一路上，她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类似的思考了。
此刻，犹青一边觉得画面里的自己是如此陌生，一边又似乎能够迅速地回想起那一刻内心里纯粹的愉悦。
旅行，本来就不是一定要有什么意义。
只要快乐就好。
犹青这样想着，将自己的画面单独剪辑成了一个几分钟的视频。
如果以后她攒够了生存点，重新连上了现代世界的网络，甚至联系上了自己的亲人们，犹青想，她知道该给家人看什么了。
这样她们就会知道，她虽然离家远了一些，但在另一个世界也生活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