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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华要去打仗了,最后狂走一下她的剧情,所以这三章她的含量比较多。(161-163章)
下章就走了,会和女主有一个告别,也是友情线高潮,下下章玉玉才出来,会和女主说开他的真实身份,然后第三卷结束。
打仗不妨碍宜华当皇帝的,仗不会打很久,也就跟宁宁去赈灾离开京城的时间一样长。这也是给了宜华拿到兵权的机会。高光也不在顾百封身上,而是会在宜华和各位女配身上,大家往后看即可。
都在明后天写完[柠檬]跟读者宝宝们道声歉,真是久等了,临近开学了我太忙了Orz
第163章 知己
步辇穿过一道道宫门, 沿途的内侍宫女无声跪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凝滞。
上书房外,当值的内侍监见到长公主此刻前来, 脸上闪过的一丝讶异, 旋即被恭敬取代。他低声通传, 得到允准后, 为魏宜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龙涎香比任何一处宫殿都更为浓郁。皇帝魏天宣并未伏案批阅奏章, 而是负手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一身明黄撑起一把垂老的骨头, 江山万重间, 渺小如沧海一粟。
“儿臣参见父皇。”魏宜华敛衽行礼。
皇帝缓缓转过身,目光望来, 让魏宜华心头一紧。
那眼神里, 有审视, 有不易察觉的温情, 但更多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晦暗不明。
“平身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有何要事?”
魏宜华直起身,迎上皇帝的目光, 没有丝毫避闪。她深知在父皇面前,任何迂回都是徒劳, 唯有直言。
她说:“父皇, 儿臣已经听闻朝廷战事诏令, 儿臣请求随顾老将军一同出征, 赴边关御敌。”
书房内霎时静极,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荒唐。”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与顾百封如出一辙, 却更添了几分冰冷的怒意,“边关战事,岂容儿戏?你是一国公主,亲涉边戎险地,成何体统?此事休要再提,朕便当没有听过。”
“父皇!”魏宜华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却努力保持着平稳,“儿臣并非一时意气。朝中无将可用,顾老将军年事已高,独自挂帅,纵有威望,亦需得力臂助。儿臣.......”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皇帝打断她,语气冷硬,“你训练了些许人手,通些武艺,看过几本兵书。但这和真正的战场是天壤之别!刀剑无眼,烽火无情,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儿臣明白战场凶险!”魏宜华争辩道,将曾在顾百封面前陈述的理由再次清晰道出,“正因如此,儿臣才更该去!顾老将军重披战甲,麾下却非旧部,将士虽勇,却需时日磨合,而战机,稍纵即逝!”
“此战欲求速胜,关键在于军令畅通无阻,将士用命如一。儿臣一身武学,皆由顾老将军亲手栽培,与外祖父亦有血脉相连的信任。若儿臣同去,可弥合新旧之隙,消弭猜度之嫌,使外祖父之将令所至,兵锋所向,无往不利。如此,方能抢得先机,以雷霆之势击溃敌军,不致战事迁延,空耗国力。”
更不要说,她手里还有一支千人的精锐队,还有数个不弱于她的武将之才,能领兵作战,且绝对忠诚。绣朱卫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精兵,只有她来调度,才能发挥出最大的能力。
朝廷里也许有能力不弱于她的将领,可没有人兼具她所有的优势和条件。
她魏宜华,就是最合适的副将人选。
魏宜华以为魏天宣至少会犹豫,会权衡,会考量一下这其中的利弊。
然而,皇帝的脸上并未出现她预想中的思忖神色。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痛苦与恐惧。
“不行。”皇帝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他甚至没有去质疑魏宜华所述是否属实,仿佛那根本无关紧要,“朕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是公主,你的职责在宫闱,在朝堂,不在沙场!朕绝不会允许你去冒险!”
“为什么?”魏宜华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量,她无法理解父皇的冷酷和固执,每个字都清晰落地,“您驳斥儿臣的请求,不是因为儿臣所言不实,亦非认为儿臣无能,却依然否决,为什么?”
魏天宣看着魏宜华。那双酷似其母的眼眸里只有灼人的亮芒,宛如出鞘剑锋。
“国家养士,百年一日,为的便是危难之时,有人可用。如今国难当头,良将难觅,儿臣麾下恰有可战之兵,自身亦通晓军务,能与主帅心意相通。这并非儿臣私愿,您为何要弃棋不走?”
她的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冷静的探究,却比任何激动的反驳都更显锐利。
“身为公主,万金之躯,拔自龙体,理当珍重。然社稷之重,更重于千金之躯。若固守身份而罔顾大局,致使皇朝飘摇于战火之中,再顾及安危还有何意义?我这身尊荣,反倒成了误国的枷锁。”
“儿臣并非不畏死,只是更畏无用之生。儿臣请命,非为虚名,非为逞强,只为尽己所能,解国朝倒悬之危。求父皇,以江山社稷为重,准儿臣所请!”
“你不畏,朕畏!”
皇帝猛地低吼出声。他胸膛剧烈起伏,迎着魏宜华错愕的目光看来,那里面是赤裸裸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恐惧。
“朕.......”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后面的话死死堵在喉咙里。
几道沉重的喘息过后,他背过身,不再看她,声音充满了疲惫与不容置喙,“.......华儿,回去吧。此事绝无可能,朕会择选其他将领辅佐顾老将军,无需你挂心。”
魏宜华看着父皇的背影,那背影像山一样宏伟,却给她以摇摇欲坠之感。
握拳的手指轻颤。魏宜华忽然就全都明白了,阻碍她的不是所谓的能力不足,也不是计划不周,而是父皇心中那道深可见骨、从未愈合的伤疤。
酸涩痛楚一齐涌上心头,泪水顿时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她跪了下来,双膝触及冰凉的金砖。
“父皇.......”身披霞衣,头戴金簪的长公主低下了她高傲的头颅,声音带着恳求,以及不肯放弃的执拗,“儿臣求您了。”
皇帝的肩膀似乎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父女间长久的僵持令人窒息。就在这时,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接着是内侍监惊慌压低的声音:“.......陛下,尚书省都事越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急禀。”
皇帝猛地转身,眉头紧锁,脸上怒意更盛:“她来做什么?添什么乱!不见!” 他此刻心烦意乱,根本无心理会一个女官。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一道清越女声穿透了门扉,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的嘈杂:“陛下,臣越颐宁,夜观天象,卜问国运,得了关乎此次边关战役之紧要启示,不敢不报。”
跪伏在地的魏宜华,心猛地一跳。
越颐宁怎么会来?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事关边关战役,他也无法完全无视。魏天宣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下怒火,最终冷冷道:“让她进来!”
上书房的殿门被推开,着浅青官服的身影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
她一双眼瞳直视前方,清净无波,甚至没有多看跪在地上的魏宜华一眼,径直向皇帝行礼:“臣越颐宁,参见陛下。”
“有何紧要启示?”皇帝的声音里隐含着一丝焦躁,语气也不由尖戾起来,眼神钉在越颐宁身上,寒声道,“若你是为长公主求情而来,打算巧言诡辩,朕劝你慎言。”
越颐宁抬头,目光坦然迎向皇帝的审视:“臣所进言,确实与长公主殿下有关,却绝非诡辩。”
“臣昨夜夜观紫微星垣,见将星熠熠,旁有凤影相护,光华直指西北狼煞之地。此乃大吉之兆,主此次征伐,若有皇族贵胄、身负天命凤格者亲临阵前,非但无险,反能凝聚国运,庇佑东羲,使三军用命,所向披靡。”
皇帝此刻最听不得的,便是将魏宜华与边关战场联系在一起的任何话语。
哪怕是所谓的吉兆。
皇帝已然怒极。
他双眸深黑,胸膛起伏不定,最后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墨纸砚俱是一跳。
暴怒的帝王如同被触逆鳞的巨龙,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书房。他站起身,猛地拔出悬挂在一旁的镇邪宝剑,剑锋出鞘,寒光凛冽。
他手腕一拧,剑尖破开殿中沉沉香雾,直指越颐宁的咽喉!
“父皇!”魏宜华惊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想要起身阻止。
越颐宁却分毫未动。她甚至没有去看那离她喉咙只有寸许的、微微颤动的剑尖,目光依然平静地看着皇帝。
皇帝魏天宣一字一顿道:“你胆敢再说一遍试试。”
“陛下息怒,”越颐宁缓缓开口,声音在冰冷的剑锋前也未见丝毫颤抖,“臣深知陛下爱女之心,亦深恐殿下有丝毫闪失。然而陛下之忧,在于未知,在于对殿下安危的挂怀。”
“除却观测天象,臣亦卜算多次,卦象结果始终如一。臣敢以性命担保,殿下此行,非但无厄,反是破解当前困局,佑我东羲国泰民安之关键。”
皇帝握剑的手极稳,眼神却剧烈地挣扎着。他死死盯着越颐宁,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欺瞒或恐惧,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令他心惊的笃定。
“性命担保?”皇帝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嘲讽,“你的命,又值几何?能抵得过朕的公主万金之躯?”
“臣之命,轻若尘埃。”越颐宁坦然道,“然天道昭昭,自有其理。”
“长公主殿下并非柔弱无能的闺秀,她身负武艺将才,亦有从戎之心。顾老将军乃国之柱石,用兵如神,有他在,大军稳如泰山。殿下麾下精锐,乃出其不意之奇兵,可补朝廷将领之不足,增速胜之机,为不二之选。此为其一,理也。”
她微微停顿,观察着皇帝的神色,语气变得更加深沉:“其二,臣虽不知陛下心中深忧为何,然星象显示,凤影相随,非劫乃佑。或许冥冥之中,自有至亲至爱之念,护佑着与其血脉相连、心性相通之人,前往她心系之地,替她完成她未竟之志业.......”
越颐宁没有说尽,但这段话已经足够。
皇帝的身躯猛地一震,握着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魏宜华跪在地上,听到了越颐宁的话,看到了父皇瞬间变幻的神色和那微微颤抖的剑锋。她立刻明白了越颐宁的意图,也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父皇,”魏宜华轻声道,“儿臣知道,您眼中的儿臣,永远是被护于您羽翼之下的稚女。您忧心儿臣安危,儿臣亦铭感五内。”
“可正因沐浴天恩,身享尊荣,儿臣无法心安理得,坐视边关烽火燃起。儿臣自幼习武之道,并非为了点缀升平。这身武艺若只能在太平安稳时作为谈资,而在国难当头时却藏锋敛芒,那么儿臣所学何为?儿臣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深切的、近乎痛楚的恳切,试图穿透那层冰冷的帝王威仪,触及其后或许存在的父亲的心:“世道多艰,终须有人负重前行,儿臣愿意成为这个人。”
“儿臣并非不知凶险,只是.......儿臣身上既流着她的血,承了她的志,便不能眼睁睁看着同样的遗憾再次发生。”
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在轻叩一扇紧闭的门。
她看见魏天宣的眼神变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
“儿臣不敢妄言比肩母后,只求能竭尽所能,不负此生,不负这身血脉。若她泉下有知,见到东羲有难,而她的女儿却因惧祸而袖手旁观,定会倍感痛心。”魏宜华声线轻颤,“......儿臣这辈子都没能见她一面。可儿臣总觉得,她一直护佑着儿臣,也许她就在儿臣身边。”
她们都不曾见过彼此。
也许这就是无法斩断的血缘脐带,她不曾听闻过母后的事迹,不曾认识过那个叫顾丹朱的女子,却依旧长成了她的模样。
何以明月千山,共照两心无间。
皇帝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而令人心惊的响声。
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需要用手支撑住桌案才能站稳,可连那只手臂都在轻颤着。
他一直都知道,宜华像她,太像了。不仅是外在的容貌,更是一身风骨性情。
他欣慰于能在女儿身上看到亡妻的影子,故人已逝,而他思念成疾,即使是看着与她相像的人,都是一种慰藉;可他也恐惧,恐惧于那种复杂的情感日益深重,恐惧于那种慰藉过去之后,将迎来更大的失落和痛楚。
他怕他会失去她,那就像是,他再一次失去了顾丹朱。
他何尝不知自己是私心作祟。说他怕她受伤,要护她周全,可明明女儿幼时第一次接触兵器,提出想要学武,他都满口答应,如今她要上战场一展宏图,反倒被他阻拦。
允诺她习武,是想借她的身姿重见斯人;断绝她从戎,是想将她捆缚,让她留在宫内,留在他目之所及的身边。
他只是在利用女儿,怀念他故去的妻子。
可事到如今,心中那种滚烫欲泪的冲动汹涌而来。
他知道,如果顾丹朱还在,她一定会支持魏宜华,就像支持当初吵着闹着也要上战场的她自己。看到女儿和年轻时的她一模一样,她定然欣慰无比,她会为她披上战甲,抄写兵书,站在城楼上目送她出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