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食品柜台，上面摆着桃酥、鸡蛋糕、江米条等各种糕点，还有散装糖果，看得她差点走不动道，头扭过来直直看着，差点把脖子都扭断，不仅她们两个，这儿人是最多的，尤其是一群小孩在这直勾勾的看着，跟望梅止渴似的，不过看得出这儿的柜台售货员性格还挺好，没有赶人骂人。

　　再看了两眼，两人狠心离开，家里的酱油和盐等调味品不多了，需要补充点，装酱油的瓶子也带来了，找到地点打了两斤。

　　纺织柜台上摆着许多布料，颜色大多不好看，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上面的棉花，白花花的，做成保暖的大棉袄或者大棉被，到冬天都不敢想有多暖和，可惜她还是没有票。

　　杨家梅拉着妹妹走，“别看了，再看也没用，明年你就能发到一斤棉花票，到时候再来买。”

　　杨家彤惊喜，“咱们乡下还能有棉花票发啊？”

　　“不仅有棉花票，每人还有一丈三尺的布票发，不过在乡下也就只有这两种票了。”杨家梅当时领到也很惊讶，然后咬咬牙拿出了一部分钱，给自己做了套新衣服。

　　“那我看大队还好多人的衣服特别破，我听婶子们聊天的时候说到谁谁家衣服都没得穿，几个孩子共穿一套衣服呢。”

　　“有票是有票，但是没钱呀。”杨家梅解释道：“很多人领到票就找公社的工人卖掉换成钱，你是不知道，咱们大队每年都有很多倒挂户，要不是国家政策，连饭都吃不上呢。”

　　她这么说，杨家彤倒是理解了些，队里好像是有几户劳力不多的人家，日子过得很艰难。而即使是队里的富裕人家，闲钱也很少，娶媳妇嫁女儿、添丁进口以及日常的生活，都要花钱。

　　杨家梅还在念叨：“大队里很多人家会自己织布，土布麻布，质量差点，样式差点，但能穿，对大家来说也是省一大笔钱。”

　　供销社占地很大，共有八个门面，六个是百货门市部，还有两个是采购门市部，后头还有属于供销社自己的加工厂，总的来说就是阔气、财大气粗，无怪乎大家都想进供销系统工作。

　　两姐妹从百货部出来，杨家彤拉着姐姐到一旁的采购部，好些社员在里头卖东西，她看到几个眼熟的，刘大娘不在，估计已经卖完了。

　　杨家梅以为妹妹是头一回来想长长见识，结果就见她径直往工作人员那边走，拉都来不及拉，她跺跺脚，赶紧跟了上去。

　　杨家彤走近一个女工作人员处，对方正在给面前排着队的人称重开票付钱。

　　呦，她刚还在期待明年才能发到手的棉花票呢，没想到这竟然还有社员在出售棉花，她暗悔，要是半路遇到这个社员就好了，她肯定要当场买一些下来。

　　不再多想，她凑近去笑着问道：“同志，咱这儿收西瓜吗？”

　　干活干得手都累酸了的工作人员一听到西瓜，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快速回道：“要要要。”

　　她看向这位年轻的同志，看穿着打扮有些像知青，忙不迭追问道：“你们大队是有西瓜吗？我们这儿当然收，有多少收多少，送过来就收。”

　　“收购价多少啊？”

　　“四分五一斤，同志，你们大队种了多少西瓜啊？这东西不经放，最好是当天摘当天送来。”

　　“好的，谢谢同志，现在还没种呢，等明年我们种出来就送到你们这儿收购。”杨家彤得到个好的消息，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那工作人员一听，脸瞬间就垮了一半，话语里的热情顿时一消而散，敷衍道：“行吧，等你们种出来。”

　　说是这样说，工作人员心里也没抱什么希望。他们这儿种瓜的人少得可怜，地全用来种粮食了，偶尔能碰上个别人种了些瓜送来，说是收购，其实最后都是他们内部职工分一分，根本不够送完县里。

　　原本还以为今儿又能吃上西瓜了，结果就是白高兴一场。

第19章

　　杨家梅在后头听得一愣一愣的，等两人出来外头才问道：“你明年想种西瓜啊？”

　　“对啊，怎么你们就没种几株瓜苗呢？一株两株的又不占地方。”杨家彤下乡前还抱了希望的，以为乡下怎么也应该有人家会种这些，到时候她就能买上一些了，上辈子她老家谁家不种些瓜果，结果到了这边的大队，发现大家的热情和精力好似都贡献给了粮食，谁家能有棵果树就是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杨家梅回想一下自己为什么没种，最后老老实实道：“没想那么多，下地上工就耗费了我们所有的心力，每天要干的事情不少，我们现在还处于养活自己、让自己吃饱的阶段呢。”

　　干活干累了，只想放空自己，哪还有精力去想那么多，饭都没吃饱，又怎么去想种水果这种锦上添花的东西吃？

　　“明年有机会我想种上一些，你刚刚不是也听到了嘛，四分五一斤的收购价，西瓜这种东西压秤，一个四五斤的瓜就能换一两毛钱。”

　　“也是，就是我们这儿好像没西瓜种子啊。”杨家梅喃喃了一句，两人来到国营饭店外头，然后看到王卫敏她们也在，站在外头羡慕地看里面的人在吃东西，门口正对着一桌人，桌上还放着一盘肉，看着她们口水控制不住地涌动。

　　王卫敏看到她们也高兴，问道：“你们也来了？进去吗？”

　　杨家梅摸摸自己装钱的口袋，看了眼妹妹道：“我去买两个素包，咱们一人一个。”

　　王卫敏这么一听，也咬了咬牙，“我也去，买不了肉包，买个菜包哄哄自己总行的。”

　　她看向董琳和李红英，“去吗？”

　　董琳跟上，李红英为难地摇摇头，笑道：“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一个个包子都做得很大一个，肉包不仅要钱和粮票，还需要肉票，她们都没有，只除了坐在角落里大吃特吃的阮杨，他下乡带了几张肉票一直没用完。

　　包子都是统一大小的，三两重的菜包要花上一两粮票和五分钱，拿到手比她们拳头还略大点，白面香喷喷的味道扑面而来，还冒着热气。

　　面皮蓬松香软，一口咬下去，暄软x的面皮配上扎实的菜馅，肚子里的馋虫顿时安静了，一口口吃进肚子里，身心舒畅。

　　“好吃，这个馅调得很香，就是贵了点，没别的毛病。”王卫敏大口吃着，面上露出享受满足的表情。

　　董琳：“就是有些贵，咱们自己做的话，能便宜不少。”

　　毕竟馅所需要的时蔬她们自己有种，不用出钱买。

　　杨家彤非常赞同，“姐，要不我们买点酵母回去做几个包子吧，吃起来也方便，不用再另外做菜了。”

　　李红英：“现在做包子容易坏，不然我也想做上一些。”

　　她是北方人，北方胃，最爱吃面食。每天揉面做面条有些麻烦，所以现在都是跟着在吃米饭喝粥吃粗粮等，偶尔早餐晚餐能烙个饼，实在想吃了才会做顿面条。但她最期待的还是冬天，冬天食物能放久些，她一到冬天都是包子馒头烙饼换着来吃，方便又好吃。

　　杨家彤：“我们可以一起做呀，大家出同样的原材料，然后各自分工，做好了再平分，今晚做，晚上吃一顿，明早上还能再吃一顿。”

　　现在包子做了也留不久，一个人单独做的话顶多做五六个，为了这五六个又是磨面、和面、剁馅等，实在有点为难下工后的自己，但是如果大家一起分工做的话，工作量大大减少。

　　董琳琢磨了一下，确实可行，“咱们回去商量一下，要是行的话今天就包一顿包子，大家一起吃个够。”

　　花钱花粮票在国营饭店买会觉得太贵导致抠抠搜搜，但是自己做总能多吃几个吧。

　　大家一想都觉得很赞同这个提议，想着今天晚上可能能吃上香喷喷的大白包子，大家回去的路上是鼓足了劲。

　　回到家，李红英继续去开荒菜地，杨家彤背着篓子去采中药，剩下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觉得凳子上有针扎着，怎么也坐不下去了。

　　“我去河里捞点田螺和河蚌回来。”杨家梅干脆也给自己找点事做，想起了上回妹妹做的田螺和河蚌，色香味俱全，香味四溢，吃过之后她好几次还想着吃，今天正好有时间。

　　“我们也去？”王卫敏说干就干，拉着董琳一起追了出去，她们之前其实也是吃过田螺和河蚌的，只是手艺不太好，做出来的难吃，尤其是河蚌，又腥又硬，头一回吃到难以下咽的肉，在那之后，她们顶多捞点田螺剔肉和韭菜一起炒。

　　但是上回杨家彤做出来的紫苏酱香田螺，香嫩肥美，肉多汁厚，馋得她们直流口水，河蚌也是连做了几顿，不同的做法，有的香辣下饭，有的特别鲜，这个香味一出来头回觉得河蚌没辱没它河鲜的身份。

　　总之那之后他们知青点所有人就对田螺尤其是河蚌改观了，都请教过做法，现在她们俩也去捞点，回头尝试一下，要是好吃的话以后算是吃上肉了，多费点调味料倒也没什么。

　　上回夏姨教她的时候有说过哪些草药更罕有珍贵一些，哪些是大众货一点都不值钱，杨家彤这次头回给自己采药也没专挑珍贵的采，遇上了她就全扔进篓子里，毕竟贵有贵的价钱上的好处，但是大众货也有大众货的优点啊，量大啊。

　　现在她还不知道价格，等回到安市知道草药收购的价格之后，她再按需求采药，采好的卖不出去的则送到夏姨家去。

　　一路上她还遇到很多打柴的社员，以及满山跑着摘野果子的孩子们。

　　有趣的是，大家打柴的时候似乎都心照不宣地把遇到的野果苗留下，不会无情地割断砍掉使之成为柴火。

　　好几次她看见的都是光秃秃的山坡上孤零零生长着的野果树野果苗，特别显眼，但上面只剩下青涩的果子，成熟的早被摘走了。

　　一路往里走，树木深茂一些，草药也多了起来，忽然，她眼睛闪过一丝惊喜，不远处有一株硕果犹存的桃金娘树，乌紫的外皮，皮上还有一层细微的白色绒毛，长相特别像蓝莓，个头略大一点。

　　往上爬了几步过去，一手灵巧迅速地摘了几颗直接塞进嘴里，肉多籽也多，果肉甜甜的，好吃，她一连吃了好几颗，剩下的也全部摘下来装进兜里，这种野果在她们这儿比较少见，没想到她今天运气不错竟然遇到一株没被大队孩子发现的，估计是因为这里比较靠里面，来的孩子少一些。

　　一株熟了的果子全摘下来，她衣服裤子四个豆袋都鼓鼓的。

　　直到日上三竿，她才满载而归，两手还分别捡了几根粗壮些的干柴带回去。

　　杨家梅每次见妹妹从外面回来，都是带着一堆东西回来，从来不空手，她忙上前帮忙卸，小眼睛瞄到妹妹兜里的东西，顿时眼睛一亮，“你还摘到野果了？运气真好，我回回去打柴都难碰到。”

　　杨家彤拿了个碗掏出来，给大家都分了些。

　　“还是桃金娘。我就吃上过一回这种，还是大队的一个小孩分给我的。”王卫敏接过，洗都没洗，直接扔进嘴里，说话间牙齿被染成紫蓝色。

　　常兴平：“谢谢。”投桃报李之下说道：“我帮你找两根合适的木棍，帮你把那个锄头和镰刀安好。”

　　还不等杨家彤说话，杨家梅赶紧应下了，“那麻烦你了，你的技术好，安装好的锄头肯定好使。”

　　对方平淡地点点头。

　　杨家梅朝着妹妹嘿嘿笑：“他最会修农具了，昨天他就去帮队里修理了一天的农具，有他帮忙，到时候你的锄头镰刀就不会经常掉把了。”

　　阮杨一听，还能不掉把，连忙贡献了半块桃酥，“常哥，你能不能也帮我的重新安一下？”

　　“可以，今天下午就帮你们弄好。”

　　阮杨听得一乐，他之前自己安的，用着用着不是松动就是把柄直接掉出来，可烦死他了。

　　经过大家的商量，一致非常同意晚上一起做一顿包子，尤其是男同志们，他们做饭的手艺比女同志还不如，且还没有女同志的耐心。

　　龚吉笑得露出大牙，“你们早说啊，早说我就不浪费去国营饭店吃那碗清汤面了，花了我一毛钱呢。”

　　“你可真舍得啊。”王卫敏忍不住道：“这一毛钱还不如给我，我也能给你做一碗面。”

　　龚吉撇嘴道：“算了吧，我去国营饭店就是为了吃碗味道好点的，人家虽然素但是好歹有点油水好吃，你做的……那也就比我好一些。”

　　李红英在一旁听着，很想表示她可以啊，她揉面技术可是家传的，揉出来的面劲道好吃，臊子她也会做。不过到底关系没那么熟，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杨家彤脸皮就厚多了，当即举手道：“其实我也会做面条，用心做的味道不比国营饭店差多少，我还能多给你添配菜添臊子。”

第20章

　　杨家彤的战绩那是有迹可循，来这儿一个月，知青点众人都被她做菜给馋死了，尤其是一和肉沾点边的，对方做得那叫一个香，每到这时候大家都是羡慕嫉妒恨地看向杨家梅，心里暗自遗憾怎么他们亲妈没给他们生这么个妹妹。

　　所以她这么一说，不仅龚吉看过来了，大家全都看过来了。

　　阮杨最先没忍住，“真的吗？咳，其实也不局限于清汤面，就你平时做的那些菜也可以，像你上回做的那个爆炒蚌肉，只要价格别太贵，我就买。”

　　他只剩下二两肉票，也吃不了几回国营饭店的肉菜了，但是杨家彤要是愿意卖菜食的话，不用肉票，他还是能每个月吃上几回的。

　　王卫敏喉咙涌动，也想开口，但坚强地忍住了，她还是想试试自己做的，钱多难挣，能不花钱还是不花钱的好。

　　她嫉妒地扫了一眼阮杨，心里轻哼一声，换成刚下乡时她也能这么大方，呜呜呜。

　　龚吉：“对，阮杨说的没错，你做的那几道肉菜我也可以买，我还能帮你去捡河蚌。”

　　看着大家想吃妹妹手艺还得花钱，而她跟在妹妹随便吃，杨家梅心里洋洋得意，光是想想，那嘴角就比AK还难压。

　　哈哈哈哈，她日子也算是熬过来了，在家里的时候小妹最喜欢吃喝，也最爱花时间研究怎么吃得好，偶尔心血来潮或者需要练手的时候就会下个厨，那天全家人都有口福。嘻嘻嘻，小妹来她这儿了，也不知道家里大家想不想念，反正她是开心的。

　　杨家彤被他们这么一说，突然有了更好的主意，“要不然这样吧，我帮你们代加工如何？”

　　“怎么个代加工？”

　　“就是你们自备好需要的食材，洗干净切好，调味品也用你们自己的，我帮你们做好，做一道菜……收费4分钱。”杨家彤也想定高点价格来的，但是知青点大家都是穷鬼，她已经这么穷了，比她富的都没几个。

　　“这个好！”阮杨率先跳起来，午饭也不打算做了，待会x儿蒸两个红薯再吃块饼干，想好之后他立刻拿了个桶兴冲冲地去捡河蚌。

　　“可以。”常兴平也忍不住点头，四分钱还买不到一个菜包，但是只要自己弄到点肉，吃得可比菜包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