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英给看得一愣一愣的，她瞅瞅杨家彤，又看看大家，心里纠结拉扯，最终还是没开口。
下午，杨家彤也背了个大框继续去捡河蚌，溪里的河蚌长的小，她主要是沿着大湖的周围一圈捡。水南大队既有湖，又有长长的一条河岸线，几乎整个大队的外边是靠着一条长河，所以河蚌这种东西还真不缺，也很难捡尽。
满满的一大筐，估摸着得有三四十斤，她轻轻松松地背回家。
留在知青点的众人看到，不由得震惊，“家彤，你这不会是想吃一个月的河蚌吧。”
就是有点心疼起自己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禁得住这一个月的香味攻击，别人在一旁吃香喝辣，自己吃着寡淡无味的饭食，真的是一件很痛苦残忍的事情。
“没，我是打算晒蚌肉干。”
“这玩意儿还能晒干？”
“能啊，不就跟海边人们晒海鲜干货差不多嘛，那些墨鱼干虾干，不都是差不多的嘛。”说起这个，杨家彤还有点遗憾，自己这知青点里没个靠海的，要是靠海还能让她有机会换点海鲜干货，这些东西在供销社难抢又贵，想吃到都难。
太阳落到山边的时候，看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兴致勃勃地拿出了需要的食材，米面、时蔬、调味品等，每个人都出差不多的份量。
龚吉和常兴平负责去把大米磨成细面，李红英负责揉面醒面，董琳把准备好的蔬菜配料等清洗好并切好，而杨家彤负责调馅料。
加水多次调和，然后还要把握好度适当加入淀粉、油盐等调味品，大家凑的东西不一，最后弄了三碗不一样的馅：青菜菌菇馅、酸豆角馅以及韭菜鸡蛋馅。
到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了豆腐，豆腐馅的包子很好吃，但可惜她早没想到，不然就能自己做点豆腐出来了。
听她这么喃喃，杨家梅像是又发现了小妹的又一技能，惊讶道：“我下乡一年的时间里，你还学会做豆腐了啊？”
她知道妹妹爱看和吃喝有关的杂书，像食谱之类的，所以对妹妹会做豆腐不奇怪，只是震惊于妹妹好像比她想象里的还更能干。
豆腐欸，又滑又嫩，在城里还能有豆腐票，每月吃上一两回。到乡下来了，他们大队没人做豆腐，只有别的大队有一个，得等对方做了背来附近大队兜售的时候才能用钱买或者用黄豆换上一些。
每次卖豆腐的来了他们是肯定会买上一些的，容易做，好吃，还有营养。但对方一个月才做一次，像双枪季没时间做就没得吃。
“对啊。”
“我想吃豆腐了，尤其是豆腐脑。”杨家梅越想越馋，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妹妹。
“我也想吃。”王卫敏凑过来，同款眼神看向她，为了吃脸皮厚点也没关系。
杨家彤看得脸一抽，好笑道：“等有时间吧，今天有包子吃就够了。”
“嘿嘿，妹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等吃完晚饭我就去换点豆子回来。”杨家梅说道。
馅都准备好了，龚吉两人才带着磨好的面粉回来，为了把面粉磨细，他们换着推了好久的磨，累得满身大汗，一靠近，女同志们都默契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都忙起来散开。
揉好醒好面，馅也调好了，接下来轮到王卫敏和杨家梅两人上场开始包。可以看出王卫敏的手法会更细致一些，包出来的褶子更规整细腻，而杨家梅则没注意好不好看，一个个包得飞起。
自己包得快，还在催促王卫敏，“敏姐，你得加快点速度啊，阮杨的火都烧好了，就等我们的包子了，早点包完早点吃上。”
“好好好，知道了，别催了。”王卫敏自己也心急呢，干脆也不讲究包子的美观了，速度提起来。
趁着包包子和蒸包子的功夫，其余人等都先去干完了今天必干的活。
暄软香嫩的包子很好地抚慰了他们饥饿的肚子。
大家坐在屋檐下，一手蒲扇一手包子，享受着这会儿的悠闲自在的时光。
李红英感慨，“如果每天都能吃上满意的食物，那下乡其实也挺好的。”
杨家梅一点都不赞同这话，“再好也比不了在城里当工人，人家每个月都能吃上肉糖糕点，还能有各种别的票，每个星期都能有一天休假。”
哎，要是她能当上工人多好啊，又体面日子又过得舒服。
杨家彤今天精神好，睡得晚些，还看了会儿天上的星星，每一颗都特别亮，外面的凉风吹来，寂静的夜晚只剩下偶尔几声蛙鸣，有种别样的安宁。
睡足了十个小时，起来又是精神饱满的一天。
令人亢奋的哨声一响起，大家纷纷走向田里地里，开始一天的劳作，只是氛围比双抢的时候轻松很多。
杨家彤今天又是分到除草的活，给豆子拔草，现在豆苗上已经结了一个个的豆荚，她们在前面拔草，后面的人则跟在帮忙松土和追肥。
肥料都是农家肥，现在温度这么高的情况下，气味一溢散，味道实在难闻。杨家彤被逼得，干活的速度都快起来，争取和后面的婶子们拉开距离。
后面的婶子们是早就习惯粪肥的味道，看到她们这副模样，闲暇之余还哈哈大笑两声。
“你们干快了，我们也得加快速度，怎么都能追上你们的。”
“就是，没让你们这些年轻人们来浇粪就不错了。”
“还是得练，我闺女见多了这些东西，十一二岁都能帮家里给菜地施肥了。”
杨家彤真的很想吐槽，能接受和喜欢是两回事好吧，真让她来干追肥这活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干下去，但是现在能选择远离不闻这个味道，当然要离远一点，她又没有自虐倾向。
她干得飞快，让跟在她后头干活的婶子也不得不加快速度，两人拉开了旁人一大截，那位婶子都顿时后悔刚刚放下的大话，搞得她现在想偷会儿懒都不行，打脸丢份啊。
杨家彤已经干完这块了，笑着从婶子身旁经过，还用手比了个手势，鼓励道：“婶子你加油，我在那边等你啊。”
洪金凤累得胸膛起伏喘着粗气，再回头看看别人还在后面干活那悠闲的样子，两相对比之下，嘿，我这是碰上个硬茬子了。
她还真不信这个邪，收起放松的心态，粗壮结实的手臂刨起地来飞快，松完土再迅速施好肥，然后追上杨家彤，这俩打了鸡血的模样，给周围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金凤，身板那么壮实，干活那么快，就应该把她分去开荒。”
“就是啊，她跟着我们一块儿，干再多也只能拿八工分，跟着去开荒还能拿到十工分呢。”
第21章
身后难闻的味道又出现了，杨家彤听到动静都不用回头。
洪金凤对干活厉害的人向来都是另眼相看的，这会儿她语气里带着欣赏：“刚才是婶子不对，小瞧你了，看着你这瘦巴巴的样子，还以为你干活不利索呢。”
“回去我得让我闺女跟你学学，这干活，就是得利索点。不过，咱们这干得再多，也就只能拿八工分，你这么厉害，跟我去开荒队干什么样？”
“开荒队？”
“对啊，咱们大队不说山，还有很多荒地，眼瞅着大队里人越来越多，当然得多开荒种粮食，不然怎么养活咱们那么多人。不过开荒是在第七生产队那边，你可能没遇上过。”
能拿十个工分的活，那肯定很累吧，“开荒大队都干什么？像我们在知青点自己开荒菜地那样吗？”
她是知道大队很多比较重的活是分给男同志干的，像给地里挑水，一天下来确实累，能拿上十工分。
“那可比你们知青院开荒苦多了，你们知青院那片地平坦得很，而且老早以前也是有人种过的，只是后来有段时间荒了，那上面的碎石头都没多少。大队的开荒，杂草灌丛杂树长得比人高，地面上的碎石就多，地里埋着的更多，大点的一块就几十斤重，得挑到山脚专门的地方去。”
洪金凤自己就干过开荒队，不过她也承受不住长久得干，偶尔也会来干干轻松点的活。
杨家彤还真有些跃跃欲试，她力气大，只要注意技巧，到不怕伤到自己。这听着，开荒和挑水差不多，主要就是出力气的活。
“怎么样？明天跟着婶子我去试试？”
“好。”杨家彤应下来。
傍晚收工之后，路过番薯地，想到上回林婶告诉她大队的番薯叶子能摘，但不能过分摘，她就两把嫩叶带回去，做了个凉拌番薯叶，吃起来脆脆的还有些清甜，和空心菜是不一样的口感，但都很好吃。
干完所有活天还x亮着，今天开小会的轮到第二生产队，明天才是她们第三小队。杨家彤摘了根黄瓜，边啃边往外婆家去。
结果还没走多远，就在半路碰上出来巡视田地的大舅。
“刚吃完饭？”
“嗯，大舅你吃了吗？”
“吃过了。最近适应的怎么样？还行吧？大队好多人都来跟我们夸你干活很厉害，不怕苦不怕累，天天拿六七个工分，能比得上大队好多人了。”
“嘿嘿，还行，就是没什么好吃的，我下乡来之前还以为刚好能碰上西瓜成熟吃上几个的，结果问了才知道咱们大队都没人种。”
秦满仓拍死一只路过的蚊子，点点头应道：“我们大队是没什么人种，自留地都用来种粮食的多，吃的菜都是挤着种的。”
西瓜他还是小时候吃上过，留下来个非常好吃的印象，好吃但是个金贵玩意儿，他们这儿公社都不见卖。
“那为什么不大队集体种呢，到时候收购上去也是一大笔钱。”
秦满仓轻声一笑，“你还知道收购啦？”
“当然，我昨儿个去供销社专门问了，四分五一斤，差不多有一斤稻子的一半，但是西瓜一亩的产量可比种稻子高三四倍啊。”
秦满仓沉思片刻，摇摇头，“听着轻松，但西瓜这玩意儿见得少，肯定不好种，要是一个没种好，能不能有收成都不知道，而且也分不出地来种别的，我们还是以完成交公粮的任务、填饱社员的肚子为主。”
所有经历过饥荒的人，都不会再想尝试那种滋味，所以他们大队的一切都得给种粮食这件事让道。
不仅大队的地全用来种各种粮食，大家的自留地也是一定会种上些粮食的。
杨家彤知道这会儿即使说她会种西瓜，能种西瓜，大舅肯定不怎么相信，即使大舅勉强相信了，大队那么多人，无缘无故下怎么可能相信她个普通城里来的学生娃会种他们都不会种的东西。
她没一上来就让大队种上西瓜，而是商量着道：“大舅，我以前在书里看到过，报纸上也有报道过，大概知道怎么种，能不能让我试试，不占用大队里的地，我自己开荒，第一茬种出来的瓜我占一半，剩下一半归大队，就先尝试着，要是真种出来了，以后大队也能适当种上一些，给大家增加些收入嘛。”
“每天上工这么累，你还有时间去开荒种西瓜？”
“哎呀，大舅，你就让我试试嘛，反正又不占大队里本来就有的地，我就是没种成，那大队不也白得一块开荒出来的地嘛。”
秦满仓很想说别折腾这么多，折腾也是白折腾，但看着外甥女期待又有些执拗的眼神，不得不点点头，“行，我去找大队长说说。”
“好嘞，谢谢大舅。”杨家彤说完就高兴地跑了。
看着外甥女跑远的身影，秦满仓思忖了片刻，踱步往大队长家去。他心里想着，反正孩子也折腾不出多少东西来，折腾过了以后就安安心心该干嘛干嘛，而且这事怎么看也损害不了大队的利益，顶多明年让大队白白多出块能用的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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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哗啦～”
又是两桶井水倒进去，厨房里的超大水缸终于满了。杨家彤算是感受到清晨凉爽时干活的好处了，她来来回回挑了四次水，身上一点汗都没出。
挑好水，她又去砍了一把小竹竿回来，这种是苦竹，长大了也就比手指粗些，不过长得直溜，上面留几根叉，用来给黄瓜豆角抬蔓用最好。
菜地长得一片郁郁葱葱，发芽率都很好，长势也好，没辜负她不仅浇水勤，还不时想办法给地里增肥，洒草木灰，捡山里树叶堆成的腐殖质土，连湖里的淤泥都挖了点回来盖上去，所有的天然厨余垃圾她也全都一点没舍得浪费，全都剁吧剁吧洒菜地里了。
看着长出来的菜苗一天天变大，她蹲在菜地里看着心情就很好。
杨家梅喊妹妹回来吃饭，想到今晚要开大会就烦，回回去听开会都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就是说说今天队里谁谁赚的工分多，给大家一个带头作用，或者念几张报纸，传达一下上面发下来的文件，小队长在上面说得起劲，她们在下面喂蚊子，昏昏欲睡。
忽然，她脸色一变，把饭碗放桌上一放，对上妹妹询问的眼神，“你先吃。”说完之后飞速跑完了房间。
杨家彤把最后两口塞进嘴里，跟了进去。
杨家梅还在那儿念念叨叨，“我就说今早起来怎么肚子就有点不舒服呢，该死的，也不知道今儿干的活重不重。”
杨家彤这下明白她姐是来月事了，眼睛看向另外一边，听到对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问道：“不然今天我帮你跟小队长请个假？”
“请假就挣不了工分了。”
等声音停了她才转过去观察对方的脸色，屋子里看不清楚，“你不是每回来这个都肚子痛吗？休息一天有什么，人城里上班一个月还得有四天休息呢，你每个月请一两天假也没什么。”
杨家梅叹了口气，“要是我当上工人就好了，来这个还能有一天的例假呢。算了，我忍忍就行，实在不行我跟小队长申请去晒场干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