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没有压力，带着能赚一个工分是一个的心态，姐妹俩割起猪草来轻松得很，聊着天说着话，两个大筐就不知不觉间满了，完全没感受到累。

　　满满一大筐只能算半个工分，她们需要来回割满四筐。

　　杨家彤来回的路上，把自己认得的看到的东西全都拔了收起来，车前草、益母草，偶尔会遇到一小片的马齿苋和野葱，她摘得更起劲。

　　杨家梅跟着走一会儿停一会儿，不禁纳闷，“你怎么什么都拔啊，咱们菜地里不是还有得菜吃吗？”

　　这又还没到青黄不接菜都没得吃的时候，而且和自己种的水灵灵的蔬菜比起来，野菜味道真的没有可比性。

　　“见到了就摘呗，这个野葱，炒鸡蛋特别香，马齿苋焯水也很好吃。”

　　“但是我们没鸡蛋了。”

　　“晒干留着，带回家里去也行。”杨家彤拔完这片野葱，站起来扫了一眼她姐，“就你这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要的浪费做法，让妈知道肯定得说你。”

　　杨家梅想起自家老妈，瞬间闭了嘴。那是个和小妹不相上下的人物，能往家里扒拉的都得扒拉回来，尤记得有一年跟着她妈回娘家，明明已经到了大队，结果从村口开始，她妈看到能入嘴的任何东西都得停下来摘，要不是不能吃，估计恨不得把草皮都掀起来装进袋子里，从村口到外婆家的那段路程，硬是走了两个多小时，回城的大包小包，当然，那些东西最后也都进了她们的嘴。

　　杨家梅叨叨着去割猪草，杨家彤已经沉迷于打野的快乐之中，摘完一棵还有一棵无穷尽的感觉真是太爽了，她出来的时候就是预料到这种情况，专门带了个小篓子出门，结果想不到猪草工作还没完成，她自己的小篓子反倒先装满了。

　　她不得不先回归现实，拉着筐快速地跑到目的地，一手猪草一手镰刀，割割割，就差化身割草机，花了一个小时左右快速地完成割猪草工作，然后带着自己的成果去洗干净。

　　到家的时候，常兴平他们早就回来，早饭干脆不吃了，兴致高昂地在烹饪黄鳝，说是烹饪，因为他们为了专门找了大队婶子请教做法，准备了各种需要的配菜，拿出了厨子的专业精神，非常认真地想做好这道菜，犒劳一下上个月累死累活的自己。

　　李红英和阮杨是终于有时间和精力来继续开他们未开完的荒地。

　　杨家彤把野葱挑出来给四姐拿去厨房，剩下的她找出两个大簸箕，往里头整齐摆好，铺得满满的，然后端到院外的石头上放着晒，那里能一直晒到下午四五点。

　　弄好这些之后，她背着背篓带着工具，朝村尾走去。

　　野杨梅树长得高大，枝繁叶茂，因为不好吃，周围的杂草也没人打理，只有被人踩过的痕迹，杨家彤把篓子放下，先用镰刀把周围一小块的芒萁割掉，随意找了根长些的藤蔓，把整齐割好的芒萁捆扎好放在一旁。

　　这个杨梅确实看着就不怎么好，大x拇指甲盖大小，熟了的是鲜红色，还没熟透的半青半红。

　　她转了圈，挑了两颗最红最大，放进嘴里一咬，汁水迸发的那一刻当即面色扭曲，酸得她一哆嗦，强忍着吃完，只觉得整个嘴巴都成酸的了。

　　还好还好，比她想象中的能接受，虽然很酸，但其中也是含有一点甜味，适合醒神的时候吃，没事干的时候吃一吃。

　　有一些低垂下的枝条上的好摘，不过似乎被不少人摘了，没剩多少，杨家彤把篓子挂在枝干上，她爬上树，坐在粗的枝干上扒拉过来一茬杨梅就开始摘。

　　尽量挑红的摘，遇到一串串很多的，她干脆直接把那一串折下来扔进篓子里，摘完一片满满挪着换到另一边，下过雨的天没那么热了，但坐在树里头有些闷，头发被汗湿，还有蚊子在嗡嗡嗡。

　　看了一眼篓子满了一半，她这才背着杨梅慢慢爬下来，“啧，下雨也有个不好，这杨梅树蹭得我衣服都脏了。”

　　“哎，家彤，你在这摘杨梅呢？”杨半夏也是背着篓子拿着工具的装扮，站在几步之外，有些惊讶看到她。

　　“对，我摘些杨梅晒干，夏姨，您这是？”

　　“我来挖些药草。”

　　杨家彤看她篓子空空的，似乎才刚来，她心中有了打算，笑道：“正好今天没什么事，夏姨我也来帮你挖吧。”

　　“你要愿意来我还巴不得呢。”杨半夏一个人也挖不来那么多东西，乐得有人帮忙，正好家里也一直缺草药。

　　“那我先把杨梅送回家，待会儿再来。”

　　“行，回来的时候记得带把锄头来。”

　　“好。”

　　杨家彤加快速度往回走，到知青点后，她闻到了很香的味道，看样子常兴平和龚吉这俩人都吃上了。

　　她问向唯一有手表的人，“龚吉，现在多少点了？”

　　“十点半。”

　　还早，她简单先清洗了一遍杨梅，一粒粒摘干净，树叶树枝等杂质洗干净，然后倒入木桶倒入清水，放了点盐，先泡会儿。

　　换了个大点的篓子，继续拿着镰刀和锄头出发。

　　“夏姨，你们家里用的药都是自己挖的吗？”

　　“也不是，我爹是在公社登记过的赤脚医生，每个月能领到一些药。不过用得多的还是这些药草，毕竟药草便宜，量大一些。来家里看病的不止我们自己大队，周边大队也都会来。”

　　“用的药草多，之前还让大队长跟大家说过上山的时候见到了草药就给我们送来，但是收到的不多，大家记住的只有最常见的几种。”

　　所以，杨半夏和她爹不得不经常来山里自己找，不过她爹炮制药材的手艺更好，所以现在采药的主力就是她。

　　她边说着，手里头挖着的东西终于到底，一大株根部全部展露面前，细细一根，杨家彤看着有点眼熟。

　　杨半夏教道：“这个是甘草，你记住它的叶子，等以后见到了长得大的可以挖，小的留着继续长，有用处的是根部。”

　　这不是巧了嘛，杨家彤还想着自己的杨梅晒干只能拌点紫苏呢，现在还能加甘草进去煮。

　　“这个洗净了晒干就能用。”杨半夏也简单提点了两句炮制的方法。

　　往里走，见到的药草越多，平时以为只是野草的，其实都是药草，“这个是白英，清热利湿，解毒消肿的。”

　　“海金沙，白芷，鸭拓草，木姜子……”

　　“这个蒲公英和龙葵也有用，不过田里多得是，就不采这里的了。”

　　“这是野百合，药用的跟自己种的能吃的百合有些不一样，让它再长长，秋天就能挖了。”

　　“咦，这里还有跟山药藤。”杨半夏挖完一株草药抬起头，忽然扫到一旁的藤蔓，她扯过来顺着根源处摸去，很茂盛的一株山药藤，“现在还不到挖的时候，等秋冬来挖，这棵山药看着不小。”

　　她转向杨家彤道：“以后你遇到了山药，也可以记下地点，到时间去挖，挖回家炖汤炖肉都好吃，我最爱这种药食同源的东西了，偶尔吃一吃能调养身体。”

　　杨家彤把夏姨教过的药草植物名字在嘴上疯狂叨叨叨，作用记不住不重要，特征模样和名字她要记住。

　　杨半夏看她跟背书似的背着，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之前她想着能收到更多草药，教过很多人，但是大家都是看一眼听一遍，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头一回遇上这么认真的。

　　然而下一刻，杨家彤就开始图穷匕见，“咳，夏姨，咱们公社的供销社收这些草药吗？”

　　“啊？”杨半夏楞了一下，摇摇头，“供销社不收，公社医院都没几个人，她们收这个干嘛。以前还有药铺收，现在也没了。”

　　“这样啊。”

　　杨半夏见她有些失落的样子，好笑道：“合着你学了这么多，是想采药送去收购是吧。要是真能收购，我们大队里的人早就把这几座山都翻遍了，我也不愁教他们几遍都记不住了。”

　　“我听我爹说，有的城里还保留了中药铺会收，一些医院里也会收一些，不知道咱们市里有没有，不过就算有，去一趟也麻烦。”

　　杨半夏她爹当了这么多年的赤脚医生，当然也收到一些珍贵的药材，只是她家也没打算送去城里卖，家里不怎么缺钱，好药材比钱财难求多了，留着还能救命用。

　　杨家彤点点头，“市里是还有一家中药铺子，当初关了一段时间，后面又开了，那里也确实会收购各种药材。”

　　她在城里当了十几年的街溜子，日常会同小伙伴们到处溜达玩乐，对市里简直不要太熟悉。

　　也正是知道那家中药铺，下乡之后她才把自己认识的觉得能当草药的都拔回家洗净晒干留着，原本还想着要是公社会收购最好不过，方便。现在既然公社不收购，她也只能到时候带回安市去卖了。

　　“原来安市还有中药铺啊。”杨半夏若有所思，想起家里爹总嫌弃缺这缺那的，有些中药他们这儿不长，或者稀少，现在安市有，那他们是不是可以去买一些？

　　回家找她爹商量一下跟大队公社申请点经费，再开个介绍信什么的。

第18章

　　王卫敏出去跟大队的婶子们凑热闹聊天的功夫，等回来就看到院子里晒了满满的四个大簸箕，不认识的草和杨梅，是谁的东西一目了然。

　　“家彤这也太有精力了吧，我现在腰还痛着呢。”说着她揉了揉腰，面露苦色。

　　董琳：“就我们几个老知青在偷懒，他们新来的一个比一个勤快，红英她们也没闲着，一直在开荒。”

　　杨家梅可不依，“我今天也去挣了俩工分来着。”

　　王卫敏听着，感觉自己内心被拉扯成了两半，一半觉得太懒了，得过且过能养活自己就成，另一半说还是勤奋点多挣点工分吧，这样年底多领点钱就能多吃点好的，不用回回都抠抠搜搜。

　　她纠结来纠结去，还是打算回屋趟会儿。

　　杨家彤跟着夏姨挖了一天的草药，爬上爬下，累但有趣，最后把收货的草药全倒到杨家院子，她才回家。

　　杨梅已经被四姐捞出来放去晒了，本来她还想先煮再晒的，现在晒着了就随它吧，等以后挖到甘草晒出成品来再煮也不晚。

　　晚上，杨家梅非常狗腿地去处理了两条黄鳝，剩下的养着明后天吃，“妹，接下来看你的了。”

　　她自己不敢做，让她来弄，虽说不至于糟蹋食材，但做出来的味道就中规中矩，总是不如人意，而她妹好似天生带有厨艺方面的天赋，随手煮出来的菜都带有自己的特色味道，香得很。

　　一盘爆炒香辣黄鳝，一盘清炒苋菜，边上还放着一盆晶莹剔透碧绿的凉粉，看着姐妹俩食欲大开，迫不及待地坐下开始干饭。

　　难得的两天休息，大家都想趁着这个空闲到公社走一趟。

　　等到第二天，晒了一天，路上的泥土干了好走些，大队的牛和驴都带去交公粮了，今天大家都得走路去公社。

　　知青点众人或是去买东西或是去逛逛，而大队社员们更多的是卖东西，他们家里囤了半个月一个月的鸡蛋得带去卖钱，再就是一些其他的农资产品，把这些换成钱，有需要的再给家里添置些油盐酱醋。

　　人们从各处的房屋里出来，走上同一条大道，汇聚成人流。

　　杨家彤也背了个篓子，她也需要添置些东西，想到即将要花出去的钱，就一阵肉疼，来了这么久至今没一点进项，全是支出。

　　“走吧。”阮杨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想到等下要去下馆子，他连早饭都没准备，饿着肚子出发。

　　知青点的大家三三两两地相伴而走，从大队到公社差不多五公里，脚程快一些只需要一个小时，而他们下乡也锻炼出来了，速度都不慢。

　　走着走着，会从一旁的小路上加进来几个社员。

　　第三生产小队的人杨家彤几乎都认得了，x但整个大队的她还没认全。借着身高优势，她看到大娘背篓里埋在稻糠里头的鸡蛋，看着有大半篓子。

　　她快走几步跟上去并排而行，话家常般先聊道：“大娘，您这是去卖鸡蛋啊？”

　　那大娘转头瞧她一眼，认出来是谁，笑着回应道：“是啊，家里几只鸡的蛋积了有不少了，趁着今儿不用下地干活去卖了，这天气热，鸡蛋也存不久。”

　　“您家的鸡养得好啊，这鸡蛋看着个头挺大的。”

　　那大娘用‘你有眼色’的眼神赞扬地看了她一眼：“那是，我家的鸡天天喂蚯蚓虫子，还会把河蚌剁碎来喂，吃的都是肉，下蛋也是又勤又大，十个就有一斤呢，可惜咱们公社不按个头收，统一按斤称重。”

　　杨家彤点点头，她记得以往家里买鸡蛋没得挑，遇上小鸡蛋时一斤最多能数到十五个。她最恨小鸡蛋了，当时家里兄弟姐妹们每人每隔五天就能吃上一个鸡蛋，遇到小鸡蛋，那多吃亏啊，得呕死，所以每次轮到她的时候她都鸡贼地央着她妈让她自己挑自己蒸去。

　　她好奇道：“那咱们这鸡蛋收购价多少啊？”

　　“六毛九一斤，去年涨价的，之前一直是六毛七分五，我家人多鸡也多，每个月都能拿出五六斤鸡蛋卖钱，一年下来挣的就比年底分钱少一点。”大娘洋洋得意道，她自认为自家养的鸡是全大队最好的，家里好几个孩子，每天都特别用心伺候家里的鸡，毕竟这是能挣钱的金鸡。

　　六毛九，城里供销社卖的鸡蛋七毛四一斤。两人交谈中，杨家彤算是正式认识了这位鸡养得好的刘二芳大娘。想着下回要买鸡蛋可以找刘大娘家买，大娘这么会养鸡，还养了这么多鸡，想必肯定也会孵鸡蛋，以后自己要养鸡，小鸡仔来源也有了。

　　一行人到公社就四处散开，各干各的事去。

　　这时的公社虽然看起来建筑不多也大多矮小，比不得城里，但该有的也都有，国营饭店、供销社、邮局、公社中小学、粮站、卫生院、工厂等等。

　　粮站在最靠外，那里还排着长长的队伍，牛车驴车拖拉机等等都有，运着大批大批的粮食。

　　杨家梅看向妹妹询问道：“我们先去供销社吧？”

　　“嗯，我还有好些东西要买。”

　　她先找到农资柜台，买了一把锄头、一把镰刀，又问了些种子，但是失望的是这里有的都是最普通常见的蔬菜粮食种子，她想要的水果种子全没有。常见的蔬菜粮食种子她还不如找队里人家换呢，大家留下来的种子都是年年挑出来的最饱满的，比这儿买的还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