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过了银楼,不远处就是当铺,先把簪子赎回来。
那簪子意义深刻,不能再拖了。
当初说了,等赚钱立马赎回来,还给老祖宗,要说话算话才是。
带着陆晋书来到当铺,宋眠拿出当铺先前给的契书,又把二两银子备好,这才敲响当铺的门。
当铺和别处不同,那柜台建得特别高,就算成年人也要垫着脚尖,一副巴望求人的姿态才成,她年纪又小,更要垫着脚尖,跳起来才能看清楚里面。
可恶的当铺,真是把心理学那一套也玩明白了。
宋眠心里腹诽暗骂,但面上仍笑眯眯的,生怕对方抬价了。
掌柜的留着山羊胡,居高临下地看着,见她来了,眯着眼睛盯视,片刻后才慢条斯理道:“宋公子?”
宋眠点头。
“二两银子,诚惠。”当铺掌柜不咸不淡道。
宋眠看着他拿出小称来称,想着把银簪赎回来,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再攒些银子,把家里一点点置办起来,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满足。
宋眠接过银簪,看了看,演过确实是自家原先那支,正要走,就听掌柜的又喊她:“你会做鸡蛋糕,会不会做成其他口味的?我家孩子想尝尝别的口味。”
他这次没有要价,就是因为有求于人。
“别的口味?”宋眠沉吟片刻,点头:“桂花糕可以吗?”
这个文兰就会,她先前做过,还说想做,只不过宋眠懒得再添新花样。因为家里这些已经够忙了。
回家单给当铺掌柜做一份,当人情好了,人家确实没要价,很公允了。
听她答应,掌柜的脸上就挂出笑容,他乐呵呵道:“那先谢谢宋公子了。”
也是他家孩子闹得没法子,他不得不求人做些旁的口味。
镇上的糕点堆她面前,她一概不吃,就认准宋记了,端的气人!
当铺掌柜捋着山羊胡,闪着精光的眼睛溢出几分慈爱来。
宋眠说了不用谢,这才笑着离开了。
摩挲着银簪,她唇角微弯。
等回家后,宋眠喊大家过来,排排坐,分果果。
高秀左手拿着她的错金银簪,右手拿着刚买的素簪,笑得合不拢嘴,却还是道:“哎呀,给年轻人买就成了,我一个老年人还弄这些做什么?”
她心里暖洋洋的,小辈愿意孝顺,惦念着,就是极好的事情。
宋眠弯唇一笑:“年纪大到底不如年轻人能享受的时日多,当然得紧着年纪大的人来。”
她捏捏宋池肉嘟嘟的小脸,用眼神示意:“对不对呀~”
宋小池:“对~”
虽然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但是先点头就对了。
他说完,还邀功一样冲着她笑出小米牙。
宋赴雪拿着唐巾,惊讶极了。
“连我都有?”
他摩挲着唐巾,眼眶都湿了,真是感动坏了。
宋枕戈更是感动的眼泪汪汪:“一想到眠眠要嫁到别人家,给别人买礼物,我的心都碎了。”
文兰抚摸着万字纹的手镯,很适合她现在戴,她心情就更加复杂了,为她那温暖的亲热劲,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这样念着她了。
“该是我给你买的。”她忍不住翘起唇角。
宋濯和宋池倒是反应平平,对他俩来说,这素镯完全不如顺手买的桃酥有吸引力。
陆晋书把唐巾板板正正地叠好,摆在床头。
看着他们的表现,宋眠黑线,情感这么外露,也太会哄她了。
情绪价格给的足,她以为多花钱那点心疼,也尽数消散。
都是一个馅饼馅饼烙出来的,说不辛苦是假的,她前世确实日子艰难,却也没吃过这样的苦,国家的福利特别好,她一路奖学金都拿到手软,这钱够花了,真没吃过苦。
见几人都喜欢,宋眠这才笑眯眯道:“我们养点小动物吧。”
宋赴雪侧眸望过来:“养什么?猫还是狗?”
宋眠悠悠道:“可爱的小羊,等过年三四个月,正好吃羊肉。”
宋赴雪:……
“那小鸡小鸭小鹅小猪要养吗?”他问。
“太多了不养。”宋眠摇头。“那家里到处都是脏脏的鸡屎、鸭屎,岂不是没有下脚的地。”
“羊才是走哪拉哪吧?”宋枕戈开口。
“给它在外面盖个小茅屋,让它自己远远地住就好了,还能堆肥,明年春天往菜园里施肥。”宋眠小手一挥:“看,我安排的明明白白。”
宋赴雪哈哈大笑:“那小偷也会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羊是今天养大的,明天就进小偷的嘴了。”
宋眠呆住。
还能这样,她确实没想到。
“那算了,到时候去羊倌那买肉吃吧。”等家里再大点,她要养一只小羊羔。
几人闲闲地聊着天,又有老汉过来送大米。
宋赴雪笑着请人进来喝茶,问了是谁送的,老汉也说不清楚,只说是个年轻人。
他熟练地把米倒进米缸,从里面冲出几锭银子和一封信。
“谁的呀?”宋枕戈问。
“就写了宋眠收。”宋赴雪皱眉。
然而打开后,却没有字。
宋眠好奇地看过来,“谁呀?”
她来回打量着,看看银子,又看看书信,突然福至心灵:“是周铮。”
只有他,才会寄来这样的无字书。
宋赴雪看看银子,又看看信,叹气:“权力倾轧之下,他确实没法子。”
周铮是个好孩子,受宋家教育长大,可惜有缘无分。
“这钱你收着,随便花,这孩子确实欠你的。”宋赴雪低声道。
加起来也有五十两了,都是分量十足的银锭。
宋眠见他同意,就收下了,笑着道:“他还挺有意思的。”
估摸着是怕他们赚不来买冬衣的钱,特意寄过来的。
她不想要人,但银子无辜,需要她的妥善保管。
肯给钱就好。
“钱先留着,有机会了就花。”宋眠想着,先前还说想换个青瓦房,用来抵挡寒风,之前钱没有攒够,现在攒够了,可以寻摸着建房子了。
之前想买,后来想想,这买着到底不如自己建的合心意。
想了想,说找人就招人。
她收拾出来一兜鸡蛋糕,让宋赴雪提着去隔壁家,帮忙找个施工队。
不光要建房子,还有里面的家具也要重新打。
宋赴雪听完她说的,就喊着她一起去。
宋眠点头。
两人一起往邻居家去,这个时间,他家人都在,听了她们说的,赵菊芳一拍大腿,当即就应允:“这十里八村,要论建青砖瓦房比较漂亮的,还是里正家找的那个施工队,你们要不要了解一下。”
里正家的青砖,那叫个板正,有些砖还雕花呢,跟他们寻常的小房子不一样。
她感觉就这种比较适合他们。
于是赵菊芳又把鸡蛋糕拎在手上,带着他们往里正家去。
宋志文在门口,见他们来了,就笑呵呵地打招呼。
“宋相公来了,快屋里请。”
宋赴雪客气地作揖,也跟着笑:“眼瞧着要冷了,我家还是茅草屋呢,担心被雪压塌了,想着先建几间民房住,赵婶子说你家的房子最板正,来问问是个什么情况。”
宋志文提起自家房子,那也是满脸自豪。
“我家这青砖,是从隔壁杨林镇买的,他家的砖瓷实,住这么多年,多少风风雨雨,一点事儿都没有。”
“这盖房子的就是他家的,你要盖房子,你那檩条咋弄?这都得慢慢寻摸。”
宋志文眉头紧皱,想了想,认真道:“去宋二家,他家做木匠的,看有没有好木头。”
赵菊芳把鸡蛋糕放在桌上,听他说砖的价,这窗户的价,还有瓦的价,整个施工下来的价。
“你们做火墙吗?要是做火墙,预算还得高不少。”
盖房子从古至今都贵,他们算了算,简单的三进小院,大概要二十两银子。
“那你钱够吗?不够我给你拿点。”宋志文满脸都写着实在。
赵菊芳也连忙问。
宋赴雪笑了笑,感激地作揖,这才回:“够了,多谢你们了。”
宋志文也猜他有钱,虽然不可能有大钱,但是几十辆银子还是有的。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不觉得那么聪明的一家人,会让自己走到山穷水尽。
一说要建房子,那就得赶紧动工。
要不然再过俩月,下雪上冻,就没办法了。
说干就干。
当即宋志文就带着宋赴雪开始往杨林镇跑,先谈好施工队,又去看砖瓦,去庆和镇请了镇上的木工师傅做家具。
既然要做火墙,地下走烟道,那床就要稍微低一些。
宋赴雪给高秀、文兰、宋眠选了精致些的雕花床,几个男人就简约样式就好,再有就是妆奁、衣柜,加上窗棂、门,加起来也要十两银子。
来回忙了好几日,宋眠把图纸画好,三进的小院,还预留了种花草的地方,到时候心情好了,可以在院里种花。
“谁还有什么要添的?”宋眠问。
她把图纸递给几人,挨个看。
每进院子建三个房间,各有开间,两旁是耳房,一间洗浴,一间做书房,最前面是客房、客厅、厨房等。
村里就这点好,这地不值钱,只要你有钱,就可以盖的很大。
这样一盖,住起来宽敞舒服,茅屋实在逼仄难受,还有一股麦秸的味道。
众人没什么要添的,她思虑的很周全了。
把图纸给施工队看看,让他们按着图纸来,别的不需要增添了。
三日过后,杨林镇的砖窑先送砖瓦过来,在茅屋边上堆了一整排,青色的砖,看着很有质感,密度很大,很结实。
砖、沙子、石灰一到位,施工队立马开始动工。
农忙已经过了,就请赵菊芳过来帮着做晌午那顿饭,给她工钱。
这样家里人就不用跟着忙前忙后了。
刘奶奶揣着手,在她家门前闲聊:“他们卖馅饼,就这样赚钱?你家跟着卖那啥水煎包,是不是也赚这么多?那你们啥时候盖房子。”
赵菊芳:……
别以为她听不出来是在套话。
“不是很清楚啊,可能是亲朋接济的,人家的私事,谁知道。”赵菊芳乐呵呵道:“那馅饼和水煎包都贵,几个百姓舍得吃,也就卖给贵人几个尝尝鲜,能得几个钱?孩子玩的高兴而已,你想想你卖豆腐,都觉得你赚钱了,你是不是就赚个辛苦钱?”
刘奶奶一听辛苦二字,顿时什么都忘了,愁眉苦脸地想,这孩子们都不愿意干,就她一个人又苦又累的折腾。
人间三苦,撑船打铁做豆腐。
其中的苦真是没地方说去。
“你家也是赚辛苦钱啊。”刘奶奶满脸遗憾地总结一句,羡慕道:“都说他们落魄了,瞅瞅,真是拔下来一根汗毛比咱腰粗,我家啥时候能买这么多青砖好瓦,也摆摆阔气。”
赵菊芳正在剥洋葱,闻言乐呵呵道:“你家老大会读书,夫子都夸他,到时候中秀才、中状元!给你捧个诰命夫人回来,到时候成了官家太太,啥青砖好瓦,那要去城里住大宅院了!”
听她一通恭维,刘奶奶跟着想象一番,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又连忙收住了,连声说,这都是没影的事。
她瞧见宋眠过来了,又把刚才的话题说了一遍。
宋眠浅浅笑着,满脸都是纯稚,温和道:“你家的豆腐做的好吃,买的人也多,我还想着,你家豆腐家家都爱吃,更好卖呢,原来跟我们一样艰难吗?”
她话语说的恳切,刘奶奶就当真了。
跟她聊了几句艰难后,她就怀着对她的一腔同情走了。
宋眠:……
这就是典型的怕你过不好,又怕你真的发财了。
“不用理会她,她没什么坏心,就是嘴巴爱叨叨,什么都喜欢刨根问底,再给你宣扬宣扬。”赵菊芳也觉得她无语。
宋眠嗯了一声,没在意。
她现在也忙,有许多事要做。
煤炉定了梅兰竹菊的图案,已经投入生产,煤饼也在制作中,就等着有一定存货量就可以开始售卖了。
馅饼还常规的在卖着,而鸡蛋糕已经混上了有包装可以送礼的地位。
“这段时间,劳烦赵奶奶了。”宋眠笑眯眯道。
赵菊芳拍拍胸脯,嘿嘿一笑:“这算啥事啊,你们帮我的才多呢,我这一点算什么。”
就跟着他们卖水煎包,他们家就有余钱了,再说宋德明还跟着宋相公读书呢。
看二丫生的孩子是个啥,听二丫的口音,不管男娃女娃,都要送去读书,她是没什么意见,反正钱是人家挣的。
宋眠笑着摆摆手:“那我回了,赵奶奶。”
她回家去,屋里听见几个妇人在高声聊天,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发现聊的很有意思,从宋老二家儿媳妇生了别人的娃,到某人死了,婆娘带着孩子嫁给了兄弟。
一水的八卦,听着可有意思了。
但是听见宋眠洗漱的动静后,大家的话题瞬间变得健康起来。
隔日,宋眠去卖完馅饼回来时,路过花鸟市场,瞧见了卖桔子树的,在京城是按花盆卖的,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忍住问价。
说是三十文钱。
宋眠轻嘶一声,感觉有点贵。
这橘生淮北则为枳,想想家里摆着好看,她还是买了,再说有灵泉在,应该能接出好吃的橘子。
后来想想,又买了牡丹花的花球,正适合秋天种植。
等明年开春,就有一大片漂亮的牡丹花可以看。
宋眠弯了弯唇角,索性又买了好些花种,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买了,到时候种出来看看,要是喜欢就留种,不喜欢就扔了。
也就不必再纠结了。
“总共四十文。”掌柜看她买的多,还给少了两文钱。
“谢谢掌柜的,你发财。”宋眠客气了一句,这才和陆晋书一起走了。
等回去的路上,宋眠看向陆晋书,歪头:“你明天别跟我来卖馅饼,直接在家读书,到时候还能参加科举,姓宋的科举被禁了,但是你姓陆,你还没禁。”
陆晋书沉默,片刻后低低开口:“我想改姓宋。”
“就算失去科考资格?”
“就算失去科考资格。”
陆晋书声音缓慢而笃定,就像是他往常那样。
秋风吹过地里新发的小麦嫩芽,薄薄一层绿,带来草木的清香。
宋眠望着小嫩芽,回眸看他,满脸不置可否。
真是年少不知科举好,错把馅饼当成宝。
“回家了。”她笑着说了一句。
这几个月,来回往返于这条官道,道路两旁的一草一木都变得极为熟悉,但今日瞧见许多新开的野菊花,黄色的,零星几朵。
但你看到后,就忍不住巡弋,能看到许多花骨朵。
“我们摘点花骨朵吧。”宋眠笑着道。
晒干了可以泡茶喝,上火时,喝一点也管用。
将开未开的花骨朵最好用。
两人在远离小路的两边,找了好些野菊花,大片大片的野菊花,含苞待放,全部要变成她的菊花茶。
宋眠摘了小半篮子,这才罢手。
回家后,把野菊花晾在竹排上,她这才去洗漱换衣裳,把自己摆弄清爽了,这才坐在廊下看书。
耳边能听到少儿读书的声音,和劳力喊号子挖地基的声音。
宋眠正看得兴起,就见赵菊芳拎着一篮子红枣过来,表情有些局促,期期艾艾地凑过来。
“眠眠啊,你回来了。”
“嗯。”
“眠眠啊,有件事想跟你说一声。”
赵菊芳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她还没开口,黝黑的脸就已经发烫,但还是强撑着道:“我有个妹妹,早些年,生下个姑娘就走了,这姑娘也是命苦,早年死了娘,前两年死了相公,被公婆赶出来,独自拉拔仨孩子,我想着,能不能把水煎包的法子教给她,让她有个营生能赚钱。”
明明才二十出头的小妇人,在地里没日没夜的干,硬是操劳到像是老妇。
宋眠并没有意见,笑着道:“这水煎包,随你们处置,她若是真这么艰难,尽管教给她便是。”
听起来确实可怜。
而且对方做水煎包,不会跟她抢生意,她自然更不介意了。
况且时下女子确实艰难,若能帮衬一二,也是应该的。
赵菊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叹气:“姑娘也是好姑娘,就是命苦,整日都在受罪了。”
宋眠闻言,也跟着叹气:“是啊,太多束缚了。”
说说不开心的,赵菊芳又说说开心的,笑着道:“我家大孙女,送到镇上绣房当绣娘,东家说她绣得好,特意请了师傅来教,还说等学成了,给她涨工钱呢,这可是大好事。”
她孙女模样好,她想着,再过两年岁数到了,就给她找个读书人嫁了,这读书人确实不一样。
宋眠笑了笑,连声恭喜。
赵菊芳心想的事情成了,走的时候就格外开心。
*
没几日功夫,赵博生就托人来传话,说是煤炉铺子已经好了,请她去过目,如果行,就要开业了。
宋眠:!
他办事效率真高。
宋眠在晌午卖完馅饼后,就去了赵记布庄,边上有个小铺子,店面不大,边上摆了煤炉,布幡上写着赵记煤炉。
她望着门脸,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宋眠摸着下巴思索,别人并没有见过煤炉,这光是放在这,不知道是啥,也没什么用啊。
她想了想,让赵博生拿来纸笔,抬笔开写。
“一块煤饼,燃烧一夜!”
宋眠把写下八个大字,正要往门上贴,突然又想起来,古代的文盲率很高,许多人大字不识,那光是文字,显然是不够的。
她又开始画简笔小人在用煤饼烧火煮水、做饭、烙饼等,这下就足够清晰了。
“你连这都会?”赵博生惊讶了。
宋眠但笑不语。
她画画比较一般,但原主自小琴棋书画的培养长大,用她的技能,也很厉害。
“刚开始是比较艰难,平日里也有人问我煤炉的事,下回再问,我让他们来找你就是。”宋眠笑着道。
赵博生连连点头:“刚开始还得指着你。”
“那我们明天就开业。”他心里定了很多。
宋眠第二日连馅饼都没卖,让陆晋书自己支应着,跑到赵记去看,上午赵博生要读书,自然不在,只有赵掌柜在看店。
“赵掌柜!”
“宋公子!”
两人打过招呼,宋眠在店里看了看,陶土色本身就很稳重的颜色,炉壁有厚有薄,价格也不一样,但总体都是以实惠走量为主。
宋眠仔细地打量着,做陶制煤炉的人很有匠心,品质很高。
仔细巡视一圈后,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才放心下来。
她安静等了一会儿,正在思考卖货的话术,就见头一个买她馅饼那个牵小孩的妇人来了。
“哟,你还真在这卖煤炉?听小陆说我还有些疑惑。”妇人牵着正在吃馅饼的小孩,在小店里来回转悠。
“咋卖的?”她问。
宋眠笑着回:“原是三十五文,你是老顾客,咱都相熟,把零头抹了,你看着适合就带一个。”
妇人有些纠结,这三十可不便宜。
“真的省煤?”妇人低着身子,摸摸煤炉,有一说一,她馋这煤炉很久了,早就想买一个,天天看宋公子用煤炉做馅饼,确实方便很多。
但是真的摆在她面前了,却又犹豫起来,怀疑自己买不到和宋眠一样好用的煤炉。
但是几个月培养起来的信任,还是让她下定决心。
“我先买一个,试试。”她道。
宋眠笑着点头,赵掌柜连忙道:“要不要帮你送到家里去?”
妇人立马点头,说要的要的,她还有些愁怎么送回去。
“这个煤炉一直烧着会比较烫,家里有孩子,一定注意着不要让他接触到,再有,这煤炉下面的风口这个拨片可以调节,不用的时候,留个小缝就不会熄火,你多用几日,就知道具体怎么用了,这煤饼可以买我家的,也可以自己做。”
宋眠想了想,觉得有个做煤饼的模具应该也好卖,毕竟配套使用。
她也是刚想起来。
“自己做的话,比着煤炉内壁大小,粗细差不多,中间多留点孔通风,它跟烧火添柴一个道理,要中空进风的话,火就旺,要是压得实,不通风,这火就小。”
宋眠拿着一旁的煤饼给她看。
妇人看了一眼,先是记住样子,等回家了再试试。
送走妇人后,又来人了,就让赵掌柜接待,她在边上先把做蜂窝煤的模具做出来,这个就更简单了,一个圆圈里面几根棍,做出来就蜂窝煤的样子。
“这个也可以做成陶制的。”宋眠叮嘱:“少做一点,给人家看看,愿意买就买,回家自己用木头做也成,主要还是卖煤炉,这小东西不赚钱,当个人情搭头。”
赵掌柜自然懂,就像他家的布头原可以卖钱,但他都没卖,留着做人情了。
宋眠看了半日店,等晌午时,赵博生回来,两人凑在一处看账本,现在刚开始往外推,买的人不多。
毕竟对于太过新奇的东西,接受能力没那么好。
“慢慢来。”赵博生笑眯眯道:“我们不急的,店铺是自家的又不要钱,来买的都是见过那你用煤炉做馅饼的,要我说,你不如就在店里卖馅饼好了,不用风吹日晒,人也舒坦多了。”
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做什么的,秋冬季节,这里有个一直燃烧的火炉,相对来说,店里也会暖和许多。
宋眠却有些犹豫,这样绑定太深了。
赵掌柜知道她家的情况,闻言连忙道:“一个鏊子占地巴掌大,做馅饼拿了就走,也不耽搁什么。”
宋眠还未想好,赵掌柜就把契约书拿来了。
“喏,一个月五十文,是你租的位置,你可以随时结束契约,这样你和你兄弟就免了风吹日晒的苦恼,秋风多烈啊,别把你俩脸吹裂了。”
宋眠:……
不愧是做生意的人,说话就是到位,瞬间将她心中的点给说中了。
能享受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吃苦。
但她不打算租赵家铺子,她方才就看中隔壁的小铺子,很逼仄,瞧着也就两米宽,进深也浅,估摸着是隔出来的小空间。
但对于做馅饼来说,这样小小的倒是正好。
“我看隔壁在空着,我想租下来。”
“隔壁要三百文呢。”
“三百文也行。”
宋眠并不介意要多少钱,主要是两家在一定程度上做个分割,彼此割权,免得太过受制于人。
“其实你可以买下,这个小铺面,很难租出去,因此二两银子就够了。”
赵掌柜笑着道。
宋眠听罢,觉得这个可行,连忙点头:“那就把这个买下来,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也挺好。”
赵博生顿时眉飞色舞地笑道:“有你在边上做馅饼,我每天早上可以粥和饼一起吃了。”
他往常都是先在家把粥喝了,再去梧桐树下买饼吃。
“只是我挪过来,你那些同窗就买不到饼吃了。”
宋眠有些遗憾,失去了一群食客,那些半大食客,一个个饭量大,买的多。
她还真是遗憾。
“他们想吃东西的时候,再远都不嫌远。”赵博生毫不犹豫道,就比如他。
宋眠轻嗯一声,感激道:“有你这样的好兄弟真好。”
希望知道她是姑娘的时候,不会躲在被窝里哭成烧水壶。
“这几天我还在梧桐树下摆摊,到时候跟他们说一声,就说我如今在赵记布庄隔壁卖馅饼,愿意来的可以过来。”
宋眠想了想,原本的食客还是要交代一声,免得对方想吃,却找不到地方不好。
赵博生欲言又止,他自然是想明天就来,但是知道这事儿不能一蹴而就。
他的煤炉生意重要,人家的馅饼生意更加重要。
宋眠看见陆晋书在门口等着,就说要走了。
“我先回了,你们忙。”
“那你回。”
赵博生跟她打了声招呼,这才各自散开,回家去了。
等到家后,跟宋赴雪说一声,要花二两银子在赵记布庄隔壁买一个小铺面,用来卖馅饼。
宋赴雪自然没什么意见。
平日里晒太阳,得亏她天生长得白,这才没有晒黑,不敢想她要是黑黢黢的,该是什么样。
“其实有煤炉的生意在,你不去卖馅饼也成。”宋赴雪沉吟片刻,认真道。
到底辛苦。
“等下雪我就不去了。”宋眠想,闲着也是闲着,能去做赚钱的事,她也高兴。
真的呆在家,整天什么事儿都不做,她也会觉得无聊。
那人生岂不是失去好多意义。
宋眠坚持,宋赴雪也就没说了,转而说起旁的来。
“你的房间装了烟道,挨着你那侧的耳房做成书房,你想看书可以去看。”
宋眠想想快要建成的新房子,跟着唇角一翘。
正说着,文兰走过来,笑着道:“冬装是给你做袄裙,还是做成直裰?”
宋眠沉吟片刻,觉得还是男装方便。
“直裰吧,道袍也行。”她回。
宋赴雪听她说,到底舍不得她受苦,认真道:“你顶着大太阳赚来的钱,理应穿的最好,明天我去镇上瞧瞧,买些银鼠皮来,好歹给你做一件窄褃小袖掩衿银鼠小袄,套在里面穿,不显样子,又暖和。”
“至于祖母和大嫂,还有池哥儿,就做成大袄,出门子的时候穿,好歹是个脸面。”
宋赴雪想,至于他们这些男的火力壮,熬熬就过去了。
文兰见他办事体面,心中感怀,连忙道:“眠眠是个小姑娘,她要出门见人,她有就行了,我们就不必了。”
宋赴雪摇头拒绝。
要说赚钱,这段时日因为鸡蛋糕的事,大嫂也没少忙活。
觑着他的神色,文兰没太敢反驳,她心里还是遵从在家从父出家从夫的理念,宋赴雪是她夫君的弟弟,如今是夫家的主事人,她自然要听。
况且,这是好事。
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样一想,心里反而舒坦很多。
“谢谢。”她连声道谢。
宋眠上前握住文兰的手,笑着道:“都是一家人,大伯母不要说一些客气的话,听着怪生分的。”
文兰反握住她的手,温柔道:“好,不说。”
宋眠话音刚落,就被轻轻搂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耳边是女子温柔的安抚。
她心里滚烫,前世求而不得的亲情,这辈子竟然唾手可得。
实在难得。
“大伯娘。”她软声撒娇。
明明是头一回,却格外得心应手。
宋赴雪见此,表示没眼看,纯粹嫉妒,女儿大了,要避讳些,两人说话都要隔远些。
“晚上吃什么?”宋池问。
他虽然问,但眼睛却盯着姐姐看,显然是想吃姐姐做的食物了。
宋眠捏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蛋,温柔道:“那姐姐给你炖肉肉吃,好不好呀?”
宋池:“耶~”
他瞬间高兴极了,乐呵呵地出去玩了。
在村里,他也有小伙伴了,要论谁适应的最快,非他莫属,在小孩子的世界,过去很容易就忘了。
宋眠看他蹦蹦跳跳地离开,也跟着勾唇轻笑。
“孩子的世界,真好。”她不由自主地感叹。
那天真不知世事的快乐,让人也跟不住弯起唇角。
“要不做扇子骨吧,下面铺一层油炸粉丝,应该很好吃。”她还记得第一次吃这个菜的惊艳,麻辣口的,很香很好吃。
现在回想起来,更是诱惑力十足。
“可以啊。”宋赴雪对她做饭水平无条件信任。
没什么技巧,纯天赋。
做出来的饭菜就是无敌好吃。
宋赴雪光是想想,就觉得口中津液分泌,开始馋了,他当即就起身往外走,笑着道:“我去屠户家买扇子骨,还要别的什么吗?”
宋眠想了想:“有干净大肠也来一斤吧,用辣椒爆炒就很香。”
宋赴雪应下后,拿着钱往屠户家去。
他每天都要去一回,现在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他去买,宋眠就做准备工作。
剥蒜、择葱,洗锅。
又在屋檐下挂着的辣椒串上揪几个辣椒吃。
都收拾妥当了,宋赴雪刚好回来,把扇子骨清洗干净,焯水、沥水后,油锅那一层浅浅的油也差不多能炸了。
“能行吗?”宋眠第一次炸东西,有点不自信。
宋赴雪更不自信。
“那你试试。”
两人面面相觑。
宋眠经过这段时间的实践,发现厨房的一切也简单,只要敢动手,就能很快做好。
她信心十足。
很快,就出了肉香味。
宋眠盯着微黄的时候,就赶紧用笊篱捞出来看看,不敢让炸的太狠了。
等炸个差不多,再把粉丝放进去炸,一小把就爆了满锅。
都弄好了,再把扇子骨拿辣椒爆炒。
随着刺啦一声响,那股子带着麻辣的香味就迸发出来,闻着就香。
这时,宋池已经忍不住来厨房看了。
“姐姐,好香啊。”他已经馋馋的,想流口水了。
宋眠捏了根扇子骨给他吃,他的那份没放辣椒,提前吃也没什么。
“谢谢姐姐。”宋池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乖乖道。
他说话声音还带着奶,可爱极了。
宋眠冲他笑了笑,又来爆炒肥肠,这个她也喜欢,口感软软的,还挺好吃。
炒这个就很简单,直接爆炒,再偷偷地放些灵泉水进去。
好吃又健康。
绝了。
想了想,都是辣的,还是肉,还得再炒个素菜,就炒土豆丝好了。
三个菜都有了,再做个蛋花汤好了。
宋赴雪往外端菜,笑着道:“这样就好丰盛。”
宋濯也高兴:“是姐姐做的饭!”
她平日里嫌少下厨,毕竟上午一直在烙饼,腰也挺累的,回来就想好好休息休息才好。
“那多吃点。”宋眠温柔地摸摸宋濯的脑袋。
宋濯年岁小,但他是宋赴雪亲自教养着长大,瞧着很有君子端方的味道。
“谢谢姐姐。”他乖乖回。
这段时间,帮着私塾处理很多事情,他也肉眼可见的稳重许多,眼神也沉寂下来。
宋眠觉得有些遗憾,他才十岁呢。
放在现代,还是小学四年级,谁见了不说一声孩子。
他家情况特殊,也是没法子的事。
成熟点,比幼稚点好。
“姐姐,这个肥肠是哪里的部位?”宋池歪着脑袋问。
他现在对人体部位很感兴趣,只要问,宋眠都会回答,他就越爱问了。
但这个问题,在吃饭时,真的不好回答。
“等吃完了再告诉你,好吗?”
“嗯。”
等吃完饭后,宋池洗干净手,漱过口后,就搬着小板凳坐在她跟前,满脸天真地问:“大肠是哪里啊?”
宋眠笑眯眯地摸着他肚子,回:“在肚子里,消化食物的地方。”
宋赴雪闻言挑眉。
说得还挺含蓄。
“哇,那不是胃的职责吗?”宋池问。
一旁的宋枕戈残忍道:“对啊,从胃到肠,再到肛,你就很熟悉了。”
宋赴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粗鲁!”
宋池用手摸摸胃,摸摸小肚子,往身后摸的时候,虽然胳膊短有些勉强,但他好像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