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遇到过投怀送抱的女子,可哪里碰到过这种一言不合就要脱衣服的。况且她还明知眼前这女子,看着哭得这般凄楚,实则居心叵测,倒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了。
继续与她虚与委蛇,打探些消息,还是直接叫璇玑四姝将人拿下,强行脱身?
正当陆青犹豫之时,璇玑四姝也隐在暗处,密切关注着船阁内的动静。
璇音皱眉看着屋内情形:“姐姐,阁主看上去有危险,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你懂什么?”璇影按住她的肩,压低声音,“阁主可能对这坤泽有兴趣,你坏了阁主好事,饶不了你。”
“可、可那女子都要脱衣服了!”璇音急道,脸有些红,“阁主不是那样的人!”
璇影轻嗤一声,低笑道:“你怎么知道不是?阁主也是人,五年清心寡欲,如今遇到个美人投怀送抱,动心也是常理。再说了,这苏挽月确实……嗯,人间绝色。”
“那我们到底去不去帮忙?”璇律小声问,语气犹豫。
一向稳重的大姐璇光沉吟片刻,道:“再看看。我们只保证阁主安全就行,若那女子真有不轨之举,我们再出手不迟。现在贸然闯入,反倒让阁主难堪。”
四双眼睛紧紧盯着船阁内的动静,随时准备出手。
——
与此同时,藏芳阁另一间画舫内。
冷香凝和温玉柔相拥而坐,两人脸上泪痕未干,妆容都有些花了。
“冷姐姐……”温玉柔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哽咽,“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冷香凝沉默着,望着窗外的明月湖,迟迟没有说话。
“李员外答应过我们的。”温玉柔抓住冷香凝的手,指尖冰凉,“他说今年一定会继续捧我们,他说……他说会为我们赎身……”
“男人的话,你也信?”冷香凝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这三年,他对我们说过多少甜言蜜语?可如今呢?为了一个新人,十万两银子说扔就扔,何曾想过我们的死活?”
“可是……可是我们还能怎么办?”温玉柔眼泪滚落,“一个月后,若无人赎身,我们就要被送去万兽窟了……我听说,那里……那里……”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浑身发抖。
冷香凝转过身,轻轻抱住她。
“玉柔,别怕。”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决绝,“我不会让你去那个地方的。”
“可我们还能怎么办?”温玉柔埋在她肩头,泣不成声,“我们存的钱还不够赎身……那些恩客,平日里说得天花乱坠,如今见我们失势,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要不我们再去求求李员外?就算不能连任花魁,求他为我们赎身也好。哪怕……哪怕一起给他做妾,我们也还能在一起,也好过去万兽窟……”
冷香凝苦笑:“你还没看清吗?他早已厌倦了我们。如今有了新欢,怎么可能再为我们花钱?”
“那……那我们就只能等死了吗?”温玉柔绝望地闭上眼。
冷香凝望向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玉柔,你信我吗?”她轻声问。
“我自然信你。”温玉柔毫不犹豫。
“那好。”冷香凝握住她的手,用力握紧,“既如此,我们就只能死里求生了。你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你想做什么?”温玉柔不安地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冷香凝没有多说。
正说话间,舱外传来踉跄的脚步声,还有醉醺醺的嘟囔:
“香儿……柔儿……老爷的心肝宝贝哟……”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是李万财。
冷香凝迅速擦干眼泪,温玉柔也连忙整理衣衫,迎了上去。
门被推开,李万财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一身酒气,脸色通红。
“哟,我的两个小心肝都在啊。”他眯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还是你们懂事,不像那个苏挽月,给脸不要脸!”
冷香凝连忙迎上前,扶住他:“爷,怎么喝这么多?快坐下歇歇。”
温玉柔也倒了杯茶递上:“李员外喝口茶醒醒酒。”
李万财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两人看,眼神浑浊:“还是你们懂事,知道心疼老爷。那个苏挽月……哼!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敢跟老子摆谱!”
“李员外别生气。”冷香凝柔声道,“苏姑娘毕竟是新人,还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李万财冷笑,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老子花了十万两捧她,她倒好,把花球扔给个小白脸!这不是打老子的脸吗?”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具叮当作响。
温玉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冷香凝身后躲。
冷香凝却面不改色,小心劝道:“李员外消消气,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李万财抓住她的手,醉眼惺忪,“香儿,你跟了老爷三年,老爷不会亏待你的……等过些日子,老爷就给你赎身,接你进府,做个姨娘……”
温玉柔闻言,眼睛一亮,也连忙上前:“李员外,那、那我呢?”
“你?”李万财转头看她,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你当然也一起!老爷我享齐人之福,左拥右抱,岂不快哉?”
温玉柔心中一喜,正要开口,冷香凝却抢先道:
“李员外,您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愿意为我们赎身?”
“当然!”李万财拍着胸脯,拍得砰砰响,“老爷我说话算话!不就是赎身银子吗?老爷有的是钱!”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阴冷:“不过……得等老爷消了这口气再说。那个苏挽月,老子非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冷香凝眸中冷意一闪而过,上前道:“李员外何必跟一个新人计较。来,再喝杯茶……”
她重新倒了杯茶,递到李万财唇边。
李万财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忽然愤怒道:“对了,那个小白脸跟苏挽月呢?”
“在、在隔壁船阁呢。”温玉柔小声道。
李万财眼睛一瞪,“好啊!走,跟老爷去看看,老爷今日非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他站起身,虽脚步踉跄,却依旧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冷香凝和温玉柔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
而隔着薄薄的舱板,船阁内的空气仿佛都带上了旖旎的味道。
此时苏挽月的手正停在衣带上,紫纱滑落肩头,露出半截白皙的肌肤。她抬眼望着陆青,那双含泪的眸子里,除了凄楚,还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审视。
陆青后退两步,脊背几乎抵上门板。
“姑娘,请自重。”她声音沉了下来,已在发怒边缘。
苏挽月却往前逼近一步,泪珠顺着脸颊滚落:“陆女君,挽月这些年来守着清白之躯,就是不愿委身于那些满身铜臭、大腹便便的富商。今夜见女君风姿卓然,气度清正,挽月便想……若能侍奉女君这般人物,也不算辜负了这副身子……”
说着,她竟真的将外衫褪至臂弯,露出一袭单薄的亵衣。
陆青脸色骤变,猛地别开视线。
“苏姑娘!”她声音里带上了厉色,“你若再如此,在下便只好得罪了。”
陆青是真撑不住,虚与委蛇什么的,她明显不是那块料,只能叫璇玑四姝来硬的了。
苏挽月动作一顿,却不肯罢休,反而伸手抓住陆青的衣袖,想要依偎入怀,娇声道:“女君……”
“放手!”陆青用力挣脱,袖口竟被扯开一道口子。
她脸色铁青,正要叫璇玑四姝——
“砰!”
舱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侍女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姑、姑娘!不好了!外、外面……”
她话没说完,湖面上已经传来凄厉的尖叫:
“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陆青和苏挽月同时一怔。
紧接着,更多的呼喊声如潮水般涌来:
“是李员外!李员外落水了!”
“快救人!快救人!”
陆青再不犹豫,推开苏挽月,快步走出。
苏挽月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整理衣衫跟了出去。
画舫外的甲板上已经乱成一团。
数十人围在船舷边,指着湖面惊呼,几个会水的仆从已经跳了下去,在漆黑的湖水里扑腾着救人。月光下,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在水面沉沉浮浮,正是李万财。
“让开,都让开。”跟着李万财的管事挤开人群,脸色煞白,“快!多下去几个人!”
又有三五人跳下水。
陆青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缓缓扫过现场。她看到李万财落水的位置,正是藏芳阁画舫的船舷处,那里还散落着空酒壶,显然李万财落水前在此饮酒。
“捞上来了,捞上来了!”
几个仆从七手八脚地将李万财拖上甲板。只见他浑身湿透,脸色青紫,双目圆睁,口中不断涌出白沫。
“老爷,老爷您醒醒!”李管事扑过去,颤抖着手去探鼻息,只见他浑身一僵,声音发颤:“没、没气了……”
全场死寂。
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死了?李员外就这么死了?”
“怎么可能!刚才还好好的!”
“是不是刚才喝多了失足落水?”
陆青没有凑近,而是站在三步外,借着灯火仔细打量李万财的尸体。脸色青紫,口吐白沫,瞳孔散大——这绝不像单纯溺水该有的症状。
倒像是……中毒。
但她没有声张。此地陌生,人员混杂,贸然出头只会惹来麻烦。
她悄然退后,在人群中寻找阿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