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们饿了好几天了,再不吃东西就要死了。小丫头,你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就是!反正你爹娘都死了,你一个人活着也是受苦,不如成全我们!”
“我听说小孩的肉最嫩……”
那几个汉子七嘴八舌地说着,眼中闪烁着疯狂而贪婪的光芒。
陆青浑身血液都凉了。
吃人!
这些人竟然要吃人!
她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住手,放开她!”
那几个汉子吓了一跳,见只是个年轻女子,顿时又凶恶起来:“滚开!少管闲事!”
陆青挡在小女孩身前,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她是人,活生生的人,你们怎么能……”
“人?”那汉子大笑,“这世道,人不如狗,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他指着锅里翻滚的开水:“你看看,我们饿了多少天了?再不吃东西,明天死的就是我们。这小丫头反正一家人都死绝了,我们送她下去和家人团聚,也是做善事。”
说着,就要把小女孩往锅里扔。
就在这时,天机老祖如鬼魅般出现在场中,袖袍一挥,那几个汉子顿时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们见人不好惹,爬起来就跑。
天机老祖叹了口气,没有追。
玲珑鬼手上前抱起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在她怀中瑟瑟发抖,许久,才哇的一声哭出来:“谢谢……谢谢你们……我爹娘……都饿死了……村里人都死了……只剩我一个……”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瘦小的身子剧烈颤抖。
玲珑鬼手拍着小女孩,柔声安慰道:“好了,别怕,以后跟着我们,不会有人伤害你了。”
小女孩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四人回到暂住的屋子后,陆青取出一些吃的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捧着碗,狼吞虎咽地吃着,显然饿极了。
“慢点吃,别噎着。”陆青轻声说。
小女孩吃完粥,怯生生地看着她:“姐姐……我叫阿草。爹爹说,贱名好养活……可是爹爹娘亲都死了……村子也被烧了……”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
陆青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以后你就叫阿萱吧。萱草忘忧,希望你以后能忘记这些痛苦,开开心心地活着。”
阿萱在她怀里用力点头。
那一夜,陆青久久不能入睡。
她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光,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那一幕——几个汉子疯狂的眼神,那口翻滚的开水,小女孩惊恐的哭喊……
这就是乱世。
人吃人的乱世。
她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虽然也见过社会的阴暗面,但何曾见过如此赤裸裸的、为了生存而泯灭人性的惨剧?
“睡不着?”天机老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青回过头,见天机老祖不知何时也起来了,正坐在她身边。
“前辈。”她轻声问,“这世道……还能变好吗?”
天机老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丫头,我活了一百多岁,见过三朝更替,见过太平盛世,也见过乱世烽烟。这世道就像潮水,有涨有落。如今虽是大乱之时,但只要有人肯为之努力,总会迎来太平的。”
“就像无数的将士追随谢元帅血染沙场,就是因为他们明白,身后有他们的家,有无数的兄弟姐妹,他们后退一步,敌人的屠刀就会落到亲人的身上。”
陆青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竹节银簪。
娘子是谢家表亲,如果活着也定会有此般傲骨,为这一切而努力吧?
而她这一路走来,见惯了人间炼狱,饿殍遍野,也对这个世界有了一种真实的归属感。来自于现代的良知,让她无法做到无动于衷,正如曾经一位伟人说过的话——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前辈。”陆青抬起头,眼中多了些许光亮,“等到了天机阁,我想学些真本事。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让这世道少一些阿萱这样的悲剧。”
天机老祖看着她,眼中闪过欣慰的光芒。
“好。”他点头,“等到了天机阁,我亲自教你。”
又行了十几日,他们终于抵达了位于塞外的天机阁。
那是一座建在雪山峡谷中的隐秘山庄,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错落有致。谷中气候温暖,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奇花异草遍地,药香弥漫,仿佛世外桃源。
“到了。”天机老祖勒住马,“这里就是天机阁。”
陆青看着眼前的美景,心中却想起了沿途看到的惨状,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与外面的地狱形成了鲜明对比。
安顿下来后,天机老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阁中弟子。
天机阁的演武场上,数百名弟子整齐列队。他们中有年轻的少年少女,也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但无一例外,眼中都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诸位。”天机老祖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如今我大雍内忧外患,戎狄犯境,百姓流离失所。我天机阁虽崇尚淡泊,隐世不出,但济世安民乃立阁之本!”
她环视台下众人:“现下谢元帅在北境抗击戎狄,正是用人之际。我决定,选派一批弟子前往谢元帅帐下听命,以机关之术助阵北伐,收复故土!谁愿往?”
“弟子愿往!”
“弟子愿往!”
台下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年轻弟子们群情激昂,年长者眼中也满是坚定。
陆青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由涌起一股热血。
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多人在为这个国家的未来而努力。
也许,她也可以做些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天机阁变得异常忙碌。
被选中的弟子们开始准备行装,整理药箱,检查机关器械。天机老祖亲自为他们讲解北境的地形气候,传授在极端环境下生存的技巧。
而陆青,也开始了她的学习。
她的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不能习武,更不能长途跋涉前往北境。
但天机老祖没有因此放弃她,而是传授她机关秘术,陆青学得很刻苦。
她将所有的悲痛都化作了学习的动力,每天从清晨学到深夜,那些复杂的图纸,机关,她一遍遍地看着,记着,思考着。
偶尔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拿出那支竹节银簪,轻轻摩挲上面的微字。
心还是会痛,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力量。
“娘子,”她对着簪子轻声说,“如果你在天有灵,请看着我。我会好好活着,会学一身本事,会为了这个你曾经深爱,如今我亦所爱的国家,尽我所能。”
——
凤仪宫内烛火通明,内殿传来压抑的痛呼,时断时续,已持续了整整一夜。
谢见微躺在床上,浑身被汗水浸透,乌黑的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腹部高高隆起,此刻正经历着一波又一波剧烈的宫缩。
“娘娘,用力啊!已经看到头了!”稳婆的声音焦急中带着颤抖。
谢见微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苏嬷嬷的手背,留下道道血痕。她已经精疲力竭,每一次用力都像是从身体深处榨出最后一丝力气。
“嬷嬷……”她虚弱地唤道,眼神开始涣散,“我……我不行了……”
“娘娘,不能睡,千万不能睡!”苏嬷嬷泪流满面,声音嘶哑,“想想小殿下,她还在您肚子里,等着您带她来到这个世上。您要是睡了,她可怎么办啊!”
谢见微勉强睁开眼,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刹那,她忽然看见了一个身影。
那人站在光影交错的朦胧处,穿着一身熟悉的青色布衣,面容清秀,眉眼温柔,正朝她伸出手。
“娘子。”那人轻声唤道,声音和记忆中一样温柔,“我来接你了。”
谢见微怔住了,眼泪瞬间涌出。
“陆青……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身影,“你……你不怪我吗?不恨我吗?”
那人笑了,笑容如春风般和煦:“我怎么会怪你呢?娘子,你吃了那么多苦,我都知道。走吧,跟我走,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那笑容太温暖,太熟悉,谢见微几乎要沉溺其中。
是啊,跟陆青走,就不用再背负这沉重的江山,不用再夜夜从噩梦中惊醒……
她缓缓闭上眼睛,准备握住那只伸来的手。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啼哭划破了沉寂。
“哇——!!!”
那哭声嘹亮而有力,充满了生命的蓬勃。
谢见微猛地睁开眼,幻象消失了,眼前只有苏嬷嬷泪流满面的脸和稳婆手中那个浑身通红,正哇哇大哭的小小婴孩。
“娘娘生了,是个小公主,母女平安啊!”苏嬷嬷喜极而泣。
谢见微怔怔地看着那个孩子,眼泪无声滑落。
那孩子哭了几声,便渐渐安静下来,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看上去机灵极了。
“孩子……”谢见微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嬷嬷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到她身边:“娘娘您看,小殿下多漂亮。这眉眼,这鼻子……真是像极了……”
她没有说完,但谢见微明白她的意思。
像极了陆青。
谢见微颤抖着手,轻轻触碰婴儿柔软的脸颊。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伸出小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那一瞬间,谢见微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