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摇头:“没、没有啊……”
可她本就不擅撒谎,此刻又心虚得厉害,眼神飘忽,语气也不够坚定。
谢见微何等敏锐,立刻就看穿了。
她走进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脸上泛起一层薄红,却故意板起脸,做出强势的样子:“呵,果然偷看了。陆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看我的私密之物!”
陆青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不知该说什么。
“既然看了,那便要罚你。”谢见微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骄矜道,“今夜……任我施为,不得反抗。”
陆青看着她这副反应,哪里还能不明白,这显然是在故意挖坑让她往里跳,好寻个借口向她发难,不由生出一丝好笑和无奈。
她叹了口气,难得开了句玩笑:“娘子,你这……碰瓷也过于明显的吧?”
一句娘子,叫得又轻又软,带着纵容和宠溺。
谢见微腿一软,气势顿时泄了一半,但想到那图册里的‘威风’,又咬了咬牙,俯身将陆青推倒在床榻上。
“少狡辩。”她学着图册里的架势,手指有些颤抖地去解陆青的衣带,却因为紧张,解了好几下都没解开,反倒把自己急出了一层薄汗。
陆青不由失笑,任由谢见微动作,眼中带着笑意和纵容。
谢见微好不容易解开了衣带,学着图册里的描绘,低下头,生涩地吻上陆青。
陆青被她撩拨得心痒难耐,却又不得不忍着,配合着她的节奏。
见陆青呼吸渐渐急促,身体也微微绷紧,谢见微心中竟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原来……主动撩拨,看对方为自己情动的模样,是这种感觉……
她似乎找到了乐趣,故意放慢了动作看陆青笑话,才觉得报了之前总是被对方折腾到失态的‘仇’。
陆青不由得柔声喊着娘子可以了,可谢见微哪里会如此轻易就收手?
反而觉得更加有趣,俯身在她耳边,吐气如兰:“求我啊……”
话音未落,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位置颠倒,攻守易势。
事后,谢见微软软地瘫在陆青怀里,陆青搂着她,一边平息着呼吸。
看来,那本图册……也并非全无用处。
至少,能让‘纸上谈兵’的人,亲身体会了一下,什么叫……玩火自焚。
第31章
一大早,陆青刚到府衙,便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捕快们个个面色凝重,脚步匆匆。
陆青快步走进偏厅,只见墨云脸色铁青,正对着几名捕快厉声下达指令。
见陆青进来,墨云挥退旁人,只留下她一人。
“一月之内,六名采女接连失踪。”墨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这贼人,当真嚣张至极,视官府如无物。”
陆青担忧道:“一连多起采女失踪案,你的压力恐怕……”
“已经施压了,周太守方才已经将我唤去,拍着桌子要我限期破案。”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看向陆青:“陆青,如今采女失踪案线索,我希望你能继续帮我参谋参谋。”
陆青点头:“墨总捕请讲,我自当尽力。”
“我已命人将这六名失踪采女的所有案卷调来。”墨云指着桌上厚厚一摞文书,“我们一起再看看,我总觉得,这中间定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两人埋首卷宗,仔细翻阅。从第一名失踪者开始,姓名、年龄、家世、失踪时间、地点、现场状况……一一比对分析。
时间一点点过去,偏厅内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两人眉头紧蹙,各自认真看着。
忽然,陆青的手指在其中一份卷宗上停住。
她拿起旁边几份,快速对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墨总捕,你看这几人的生辰……”
墨云凑过来,顺着陆青手指看去。
只见卷宗上,记录的失踪采女生辰八字,分别是:乙卯年七月初七亥时、丙辰年五月初五子时、丁巳年三月初三寅时……墨云低声念着,眉头越皱越紧,“还有白芷,我记得她的生辰是……戊午年九月初九?”
陆青快速翻出白芷的案卷,上面果然写着:戊午年九月初九申时。
“七月初七、五月初五、三月初三、九月初九……”
墨云眼中精光一闪,两人快速核对,结果令人心惊——已失踪的六名采女,加上去世的白芷,七人的生辰八字,全部带有明显的‘阴’属性特征。
“阴年阴月阴日……”墨云放下记录,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寒意,“这绝非巧合,失踪的采女,显然是被刻意挑选过的。”
陆青心中也掀起惊涛骇浪。她虽不信鬼神,但也知道在一些邪术或古老祭祀中,特定的生辰八字常被赋予特殊意义。“这看起来……像是某种特定的筛选条件。”
“不错。”墨云目光锐利,“犯案者费尽心机,按照特定条件掳走这些女子,其图谋必然不小,绝不会半途而废。剩下的两名采女……”她看向记录,“分别是沈秋棠,林素衣……”
“林姑娘?”陆青也想起了那位在苍梧山所救,又为白芷作证的女子。
“林素衣和沈秋棠是唯二剩下的两名采女。”墨云立刻起身,“需要立刻加派人手,暗中保护二人。我定要查清楚,看看这幕后之人,到底想做什么?”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墨云又对陆青道:“陆青,这几日衙门恐怕要忙乱一阵。你无事便回家休息吧,若有需要,我立刻派人去叫你。”
陆青知道接下来主要是排查和布控,自己一个仵作确实帮不上太多忙,便点头应下,离开了府衙。
回到竹居,已近午时。
陆青推开竹居的院门,就看到谢见微正站在院角的竹亭旁,一袭素白衣裙,面纱轻拂,手持细毫,在铺开的宣纸上缓缓勾勒。她身侧几丛新竹在风中轻摇,沙沙作响,竟与画中景致相映成趣。
陆青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谢见微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
笔锋游走,墨色淋漓。
几竿翠竹跃然纸上,竹节劲挺,竹叶疏密有致,仿佛能听到风吹过时的飒飒声。
直到谢见微落下最后一笔,将毛笔搁在青瓷笔山上,陆青由衷赞叹道:“娘子画得真好。”
谢见微转过身瞥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意:“你今日倒是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陆青走到画前,仔细端详,“娘子不仅会弹琴,还通诗书,连丹青也这般出色。我当真佩服。”
谢见微眼中掠过笑意,却故作矜持:“油嘴滑舌。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衙门无事?”
陆青坐在石凳上,解释道:“我就是个仵作,验尸查证的事儿做完,剩下的查案追凶,自然用不上我了。墨总捕让我先回来休息。”
“哦?”谢见微也坐下,问:“那采女失踪案,可有什么进展?”
陆青动作一顿,含糊道:“还在查,墨总捕正在梳理线索。”
谢见微看她一眼,知道这人嘴巴紧,问也问不出什么,索性不再追问。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幅竹画,忽然想起那日雪中陆青吟的诗句,转头问道:“画已成了,还缺个题词。你说,题些什么好?”
陆青被问得一愣,脑中飞快搜索着前世背过的诗词。
既要符合竹的意象,又要配得上谢见微这般清冷孤高的风骨……
有了。
她沉吟片刻,缓缓念道:“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依依似君子,无地不相宜。此乃我昔日从一位前辈处听来的,写竹的风骨,倒是贴切。”
谢见微轻声重复着后两句:“依依似君子,无地不相宜……好,确实极好。既有竹的品格,又暗含身陷困厄,却能不改其志的品格。你说的那位前辈,当真是位高人。”
她越品越觉得妙,当即铺平画纸,研墨润笔,对陆青道:“你来题字。”
“我?”陆青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的字实在难看,玷污了娘子的画。”
谢见微不以为意:“不过是题几个字,何必自谦?你的诗才我都见识过了,字又能差到哪里去?”
“真的不行。”陆青往后缩了缩,脸上写满抗拒,“娘子还是自己题吧。”
谢见微眉头微蹙,觉得陆青这般推三阻四,像是在故意拿乔。她性子本就有些傲,见陆青再三拒绝,反倒生出了几分执拗。
“我让你题,你便题。”她将毛笔直接塞进陆青手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就写方才那首诗。”
陆青握着毛笔,手心都冒出汗来。她前世用惯了硬笔,电脑打字更是家常便饭,毛笔字只在小学书法课上摸过几次,那水平……她自己都不忍直视。
可谢见微就站在一旁,凤眸静静盯着她,大有‘你不写也得写’的架势。
看来,今日这个人是丢定了。
陆青心中暗自叹气,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到画前。她学着谢见微刚才的姿势,手腕悬空,笔尖蘸饱了墨,颤巍巍地落向宣纸——
第一笔下去,墨团就晕开了一大块。
陆青手一抖,赶紧提起笔,可那起笔已经成了一团黑疙瘩。
她额角渗出细汗,勉强接着往下写,可笔画歪歪扭扭,粗细不均,写得像条爬虫……
等她勉强写完‘露涤铅粉节’五个字,整幅画的右下角已经惨不忍睹。
那字迹不仅丑,还大小不一,东倒西歪,活像一群喝醉的小人在纸上蹦跶。
谢见微原本还抱着几分期待,此刻整张脸都僵住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又抬头看看陆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陆青。”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故意的吧?”
“真不是!”陆青都快哭了,举着毛笔像举着烫手山芋,“娘子,我早就说了,我的字……真的很难看。”
谢见微还是不信。
她自幼习字,身边往来之人,即便是仆役护卫,也多少能写几个端正的字。像陆青这般年纪,字迹竟能丑到如此地步,实在超出她的认知。
“你再写几个字我看看。”谢见微绷着脸,抽出一张空白宣纸铺在陆青面前,“就写你的名字。”
陆青欲哭无泪,只得再次提笔。
这一次她更加紧张,手腕抖得厉害,简单的两个字更是糊成一团。
谢见微眯起眼,忽然注意到陆青握笔的姿势,拇指压着食指,手腕紧贴桌面,整个手臂都僵硬着。这根本不是正确的执笔之法。
她一把抓住陆青的手腕:“你连笔都不会握?”
陆青老实点头:“我们家乡……不怎么用毛笔。”
这话半真半假。谢见微松开手,看着纸上那摊惨不忍睹的墨迹,又看看自己那幅精心绘制的竹画,右下角已经被那行丑字彻底毁了。
她一时竟不知该心疼画,还是该气恼陆青的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