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谢见微指着那行字,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这字……简直丢人现眼。”
陆青讪讪地放下笔,小声辩解:“我都是……口述居多,实在不常动笔。”
“口述?”谢见微凤眸一瞪,“那若是遇到必须亲笔书写之时呢?比如立契、呈状,你就打算一直这般糊弄过去?”
她越说越气,想起陆青平日验尸查案时的细致敏锐,再看眼前这手狗爬字,强烈的反差让她心头那股火蹭蹭往上冒。
“从今日起,你每日练字两个.....不,四个时辰。”谢见微斩钉截铁,转身就往屋里走,“我这就去给你找字帖,苏嬷嬷,把我箱子里那本拓本拿出来!”
陆青整个人都懵了:“娘子,不用吧?我以后尽量不动笔就是了……”
“不行!”谢见微回头瞪她,眼神凌厉,“字如其人,你这般字迹,走出去平白惹人笑话。我既是你……娘子,便不能由着你丢这个脸。”
她话说得严厉,耳根却微微泛红,好在有面纱遮掩。
苏嬷嬷从厢房出来,手里果然捧着一本厚厚的拓本:“大小姐,字帖拿来了。”
谢见微接过拓本,啪地拍在石桌上:“今日就从最基本的笔画练起。坐好,我教你握笔。”
陆青苦着脸坐下,被谢见微掰着手指调整握笔姿势。她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此刻却极耐心地一根根纠正陆青的手指位置。
“拇指、食指、中指这三指执笔,无名指和小指抵住笔杆。对,手腕要悬空,手臂放松……”谢见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冷中带着难得的耐心。
可陆青二十多年的书写习惯哪是那么容易改的?
没写几个横画,手腕就又沉了下去,笔画依旧歪歪扭扭。
“手腕,提起来!”谢见微气的用戒尺轻轻敲了敲她的手臂。
“这里,起笔要藏锋,收笔要回锋。你看你写的,头重脚轻……”
“这个竖画,中锋行笔,要稳!抖什么抖?”
竹亭旁,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痛苦。
阳光渐渐西斜。
苏嬷嬷再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谢见微手持戒尺,站在陆青身后,时不时用尺子点点她的手腕或后背,语气又急又恼。陆青则埋头苦写,额头上都是汗,纸上满是惨不忍睹的墨团。
“大小姐,陆女君,该用饭了。”苏嬷嬷忍着笑唤道。
陆青如蒙大赦,扔下笔就要起身:“来了来了!”
“坐下。”谢见微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凤眸冷冷扫过纸上那寥寥几个还算能看的字,“把这一页字写完。写不完,不准吃饭。”
陆青哀嚎一声:“娘子……”
“叫祖宗也没用。”谢见微转身就往饭厅走,步子里都带着气。
苏嬷嬷给了陆青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跟着谢见微走了。
陆青看看眼前密密麻麻的字帖,长长叹了口气,认命地重新提起笔。
等她终于写完,拖着发酸的手腕走进饭厅时,饭菜都已经凉了一半。
谢见微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青在她旁边坐下,小心翼翼道:“娘子,我写完了。”
“嗯。”谢见微淡淡应了一声,“明日卯时起身,先练半个时辰字再用早饭。”
陆青筷子差点掉桌上:“卯时?会不会太早了……”
“早?”谢见微终于抬眼瞥她,“古人闻鸡起舞,你既基础差,自然要勤加练习。还是说,你宁愿字丑一辈子,你不害臊我都嫌丢人。”
“……我练。”陆青埋头扒饭,心里泪流满面。
接下来几天,陆青过上了水深火热的生活。
每日天不亮就被叫醒,洗漱完毕便按在书桌前练字。早饭后歇半个时辰,继续练。下午原本可以休息,可谢见微检查功课时若发现进步不大,便又要加练。
字帖拓本,陆青已经翻来覆去描了无数遍,可毛笔在她手里就像不听使唤的棍子,写出来的字顶多是从惨不忍睹进步到勉强能认。
这日午后,陆青正对着一个‘之’字较劲,写了十几遍都没写出那个飘逸的捺画。
谢见微站在她身后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手腕放松,笔锋送到位再提。”她忍不住又用戒尺点了点陆青的手背,“你这捺画,总是半途而废,像被砍了尾巴似的。”
陆青手腕已经酸得发抖,闻言也有些烦躁:“娘子,我真尽力了。这笔根本不听我的话……”
“那是你方法不对。”谢见微俯身,从背后握住陆青执笔的手,“看好了,我带你写一遍。”
她的手覆盖在陆青手背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夏衣传递过来。陆青身子微微一僵,鼻尖萦绕着谢见微身上清冷的昙花香,混合着墨汁的气味,竟让她有些走神。
谢见微带着她的手腕,缓缓运笔。
起笔,行笔,转折,收锋……一个飘逸舒展的‘之’字在纸上呈现出来。
“感觉到了吗?手腕要这样动。”谢见微的声音近在耳畔。
陆青却只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痒痒的,让她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陆青?”谢见微察觉到她的走神,松开手,蹙眉看她,“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陆青慌忙回神,重新提笔,“我再试试。”
可是写来写去,还是不行,陆青心里那股烦躁劲儿不由上来了。
她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如今却像个蒙童似的被逼着练字,还要挨训。谢见微平日里清冷傲气也就罢了,如今连写字这种事都要管,简直……
像个严厉的母老虎。
这念头一起,陆青笔下更没了章法,一连写了几个字都歪歪扭扭。
谢见微看着,终于压不住火气,戒尺在桌上轻轻一敲:“陆青!你今日心思飘到哪儿去了?这写的都是什么?”
陆青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低声道:“娘子,我累了。能不能歇歇?”
“歇?”谢见微气笑了,“你才练了多久就喊累?当初信誓旦旦说会勤加练习的是谁?如今才几天就打退堂鼓?”
“我不是打退堂鼓。”陆青也有些恼了,“我只是觉得,字写得差不多就行了,何必这般较真?我又不去考状元。”
“差不多?”谢见微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写的字,这叫差不多?陆青,我让你练字是为你好。你日后若真要在衙门做事,或是与人交往,这一手字就是你的脸面。”
“可我真不是这块料……”
“不是这块料就更要练!”谢见微斩钉截铁,“坐下,继续。今日不把这页写完,不准起身。”
陆青看着谢见微那双含着怒意的凤眸,咬了咬牙,重新提笔。可心里那股逆反劲儿上来了,笔下越发潦草,简直是在鬼画符。
谢见微看在眼里,气得胸口起伏,怒声道:“认真写!”
陆青敢怒不敢言,只能窝囊的继续写,宛若一个被老师惩戒的问题学生。
直到了夜里,她心里那点怨气,终于在另一个地方找到了宣泄口。
帐幔落下后,陆青一反往日的温柔耐心,动作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强势。她将谢见微压在身下,吻得又深又急,手上力道也比平时重了些。
谢见微起初还挣扎了两下,可在陆青灼热的气息和熟悉的信香包裹下,身体很快就软了下来。她闭上眼,任由陆青索取,只在情动时溢出几声压抑的呜咽。
可陆青今夜像是铆足了劲儿要折腾她,动作又急又重,偏偏在关键时刻放缓,非要逼得谢见微受不住求饶。
“陆…陆青……”谢见微声音破碎,带着哭腔,“你快……快些……”
陆青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沙哑:“娘子白日训我时,可没这般心软。”
谢见微睁开迷蒙的双眼,看着陆青眼中笑意,明白过来这混蛋是在报复她呢。
她气得想咬人,可身体却诚实地迎合着,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一场缠绵下来,谢见微浑身脱力,连指尖都在发颤。
陆青倒是餍足了,搂着她轻轻喘息。
等缓过气来,谢见微一脚将陆青踹下了床,满是羞恼,“今夜你滚去外间睡!”
陆青猝不及防被踹到地上,屁股着地,疼得龇牙咧嘴。她爬起来,看着帐幔里谢见微气鼓鼓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谢见微气的抓了个枕头扔出来,“罚你今晚抄字帖十遍,抄不完不准睡!”
陆青接住枕头,抱在怀里,隔着帐幔轻声说:“娘子,我错了。”
“……错哪儿了?”谢见微的声音闷闷的。
陆青口服心不服,随口作答:“哪都错了。”
帐内沉默片刻。
陆青以为谢见微气消了,抱着枕头想爬回床上,却被谢见微一脚抵住胸口。
“去哪儿?”谢见微挑眉,“字帖还没抄呢。”
陆青苦着脸:“娘子,这都半夜了……”
“方才折腾我的时候,怎不想着是半夜?”谢见微收回脚,翻身面朝里,“抄完,才准上来。”
陆青:“……”
她看着谢见微坚决的背影,知道今夜是逃不过了。
只得认命地披上外衣,走到外间书桌前,点上灯,铺纸磨墨。
夜深人静,只有毛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
陆青抄着抄着,不由回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帐幔低垂,谢见微似乎已经睡了,顿时觉得自己好不可怜。
第32章
被练字折磨了许久的陆青,终于等到了墨总捕派人来叫她去府衙。
陆青几乎喜极而泣,赶紧跟着人走了。
两人来到墨云办公的厢房,她正愁眉不展的翻着案卷,显然依旧一筹莫展。
陆青拱手打招呼:“墨总捕。”
“陆青,你过来看,如今九名采女,已有六人失踪,白芷被杀,目前还剩两人:沈秋棠和林素衣。”墨云招呼她过来,指着案卷,徐徐道:“那贼人费尽心机抓了这么多人,定然不会中途放弃。”
陆青明白了她的意思:“墨总捕,你是想从剩余的两名采女身上入手调查?”
“不错,我们就来个请君入瓮。”墨云道,“先从沈秋棠开始,她父亲是有名的茶商,家境殷实,护卫力量应该不弱。我们去她府上看看,提醒他们加强戒备,同时也能近距离观察,是否有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