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专心捡柴。
待陆青抱着一小捆粗细不一的柴火回到庙里时,苏嬷嬷也刚从外面回来。
“运气不错,打了两只斑鸠。”苏嬷嬷晃了晃手里两只羽毛凌乱的鸟儿,“虽没什么肉,好歹能添点荤腥。”
她利落地生起火堆,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开始处理猎物。陆青在旁边帮忙递柴,学着苏嬷嬷的样子,将较粗的枯枝架在火堆旁烘烤,准备一会儿再添进去。
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庙内的阴冷和黑暗。
谢见微坐在铺了毡子的角落,安静地看着两人忙碌。跳跃的火光映在她面纱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看不到脸上狰狞的疤痕,显得格外动人。
陆青看的片刻愣神,反应过来赶紧继续手上的活。
不多时,斑鸠烤好了,散发出诱人的焦香。苏嬷嬷将烤好的鸟肉撕开,分给谢见微和陆青,三人就着随身带的干硬饼子,慢慢吃着这简陋的晚餐。
陆青咬了一口烤鸟肉,外焦里嫩,虽只撒了点粗盐,味道却出乎意料地不错。
她忍不住看向谢见微。
只见谢见微依旧戴着面纱,吃东西时需要小心地将面纱掀起一角,动作显得颇为不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娘子,此处没有外人,不如……将面纱摘了吧?吃东西也方便些。”
话音落下,庙内安静了一瞬。
苏嬷嬷有些惊讶地看向陆青,眼中闪过一丝不赞同。大小姐的容貌是她心中永远的痛,平日里最忌讳旁人提及,陆女君这话,未免有些越界了。
谢见微执筷的手也顿住了。
她抬起眼,隔着面纱看向陆青。火光映在她眸中,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陆青被她看得有些忐忑,忙补充道:“我只是觉得,这样吃饭太不方便了,没有别的意思……”
谢见微沉默了片刻。
就在苏嬷嬷以为她会动怒时,她却缓缓抬起手,指尖捏住了面纱的一角。
面纱轻轻滑落。
狰狞的疤痕再次暴露在火光下,与周围温暖的氛围格格不入。
苏嬷嬷屏住了呼吸。
陆青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些疤痕上,没有惊愕,没有恐惧,也没有刻意回避的怜悯。她见过太多凄惨恐怖的尸体,眼前这些伤痕,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她只是拿起自己手中那块烤得最好的鸟胸肉,自然地递了过去。
“尝尝这个,烤得刚好,外皮脆,里面嫩。”她的语气寻常自然。
谢见微怔怔地看着她,又看看递到眼前的肉。
许久,她才伸手接过,垂下眼眸,小口咬了一下。
苏嬷嬷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称奇。
大小姐的脾气她最清楚,若是旁人敢这般提议,只怕早就冷了脸。可对陆青,她竟真的听了,还接了对方递来的食物……
这陆女君,当真是特别。
三人默默吃完这顿简陋的吃食,火堆噼啪作响,庙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
就在这时,谢见微的身体忽然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大小姐?”苏嬷嬷立刻察觉不对。
谢见微没有回应,只是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襟。露出的额头上迅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又发作了……”苏嬷嬷脸色一变,立刻起身,“陆女君,搭把手!”
陆青也反应过来,是那个什么缠情障发作了。
她连忙跟着苏嬷嬷,将谢见微扶到铺了毡子的地方躺下。
谢见微已经痛苦地蜷缩起来,身体微微颤抖,牙关紧咬,却仍有压抑不住的哼唧从齿缝间溢出。清冷的幽香更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带着勾魂摄魄的甜腻。
苏嬷嬷快速从马车上取下一大块厚实的粗布,又捡了几根较长的树枝枝。
“陆女君,帮忙把这几根树枝立起来,搭个简单的架子。”苏嬷嬷语速很快,“把这布挂上去,好歹……隔一隔。”
陆青明白她的意思,脸上一热,手上却动作不停。两人合力,很快用树枝和粗布在庙角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床帐,虽简陋,但好歹能遮一遮。
苏嬷嬷又从马车上抱下被褥,在帐内铺好,这才小心地将谢见微扶了进去。
“先将就些,让小姐受委屈了。”苏嬷嬷低声说着,将谢见微安置在铺好的被褥上。
谢见微此刻已完全被毒性掌控,面颊绯红如霞,双眸涣散含水,身体难耐地扭动,口中发出模糊的呜咽。她本能地伸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苏嬷嬷退出来,看向还愣在外面的陆青,皱眉催促:“愣着干什么?进去伺候我家小姐啊!”
陆青的脸瞬间红透。
之前几次,虽说也是迫不得已,但至少都是在相对私密的空间。
如今……
她不由脚步迟疑,耳根滚烫。
帐内,谢见微似乎感应到了乾元的靠近,信香更加浓郁地飘散出来,带着泣音的呼唤传来:“陆…青……”
那声音又娇又媚,带着蚀骨的渴求。
陆青脑子轰的一声,残存的理智被烧得七零八落。
她咬了咬牙,掀开布帐,矮身钻了进去。
帐内空间狭小,光线昏暗,只有外面火堆的微光透过缝隙,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谢见微一感觉到她的靠近,便立刻缠了上来,滚烫的手臂环上陆青的脖颈,带着颤栗的喘息喷在陆青颈侧。
陆青的声音干涩,“娘子……”
话未说完,唇便被堵住了。
陆青也不再扭捏,立刻收紧手臂,回应着,气息交缠,信香融合,狭窄的空间内温度急剧攀升。
衣衫不知何时凌乱散开。
谢见微尚且记得苏嬷嬷在外面,不愿出声,忍不住张口狠狠咬在陆青肩头。
“对、对不起!”陆青慌忙松了些力道,“我……我轻些,娘子,我轻些……”
谢见微紧绷的身体这才渐渐放松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软软地瘫在陆青怀中,昏睡过去。
账外,火堆噼啪。
苏嬷嬷端着一盆热水,轻轻放在帐边,低声道:“陆女君,热水备好了,你替小姐收拾一下。”
陆青的脸又红了起来,她轻轻将谢见微放平,掖好被角,这才掀开布帐出来。
苏嬷嬷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肩头渗血的牙印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只道:“仔细些,莫让小姐着了凉。”
“我明白。”陆青端起水盆,重新钻回帐内。
借着微弱的光,她用布巾蘸了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谢见微汗湿的身体。
动作笨拙却轻柔,生怕惊醒了沉睡的人。
清理完毕,陆青自己也简单擦了擦,穿上衣服,看着狭小空间里唯一的床铺,有些踌躇。
“陆女君,”苏嬷嬷的声音再次从账外传来,“夜里寒气重,你便在里面歇着吧,也好照应小姐。”
陆青顿了顿,低声应道:“……好。”
她轻轻在谢见微身边躺下,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谢见微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绵长,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似乎在梦中仍有些不安。
陆青侧身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激荡,久久无法平静。
方才自己的失控,让她心惊不已。
她怎么会产生那种……想要弄哭对方的念头?
这实在太恶劣,太不像她了。
是因为乾元的天性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不敢深想,只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以后万不可如此了。娘子本就身不由己,自己若再仗着这层关系肆意妄为,与禽兽何异?
正胡思乱想着,身旁的谢见微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含糊地呓语了一声。
“混…蛋,咬死你……”
陆青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低低笑了,心中的沉重也被冲淡了些许。
她看着谢见微在睡梦中仍微微嘟起的唇,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触碰,只是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闭上了眼睛。
庙外风雪渐起,拍打着破败的门窗。
帐内,两人呼吸交缠,在这荒郊野外的寒夜中,相互依偎着一点暖意。
第24章
翌日天未亮,三人便已收拾行装,继续赶路。
苏嬷嬷将破庙里留下的痕迹小心清理掉,陆青则将那简陋的床帐拆了,粗布叠好放回马车。谢见微醒后一直沉默,戴着面纱,看不清神色,只是上车时,眼风嗔怒的扫过陆青肩头,顿了顿,又迅速移开。
陆青耳根微热,装作不知,专心赶车。
马车沿着官道向南,路上的积雪越来越浅,走起来比前几日顺畅许多。只是越往南,地势渐高,道路开始出现起伏。
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车篷上沙沙作响。
“前面就是落雁坡了。”苏嬷嬷看着越来越陡峭的山路,神色凝重,“这坡陡路滑,马车不好走,咱们得赶在天黑前翻过去,到前面镇子投宿。”
陆青紧了紧手中的缰绳,应道:“我尽量快些。”
马车在覆雪的山坡上艰难前行,速度慢了下来。
陆青全神贯注地盯着路面,小心避开凸起的石头和冻硬的冰棱。行至半坡一处背风的弯道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路旁积雪中,有一抹不寻常的深蓝色。
她下意识地勒了勒缰绳,让马车放缓。
“怎么了?”苏嬷嬷探身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