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连一句话都不愿与她说?
苏嬷嬷心中暗叹,上前低声道:“娘娘,陆大人许是一路奔波,累了。不如让陆大人先休息,明日再……”
太后并未说话,猛地转身,披风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萧惊澜!”
“臣在。”
“传令下去。”谢见微一字一顿,“清梧殿严加看守,没有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进出,包括陛下。”
萧惊澜一怔:“……是。”
谢见微不再看那扇紧闭的殿门,大步离去。
宫人们慌忙跟上,只留下苏嬷嬷忧心忡忡地望了望清梧殿,又看看太后决绝的背影,最终叹了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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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殿。
殿门轰然关闭,将所有宫人都屏退在外。
谢见微站在殿中,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一挥袖,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哗啦——”
瓷器碎裂声刺耳。
“娘娘!”苏嬷嬷推门而入,见状连忙上前,“您消消气,保重凤体要紧啊。”
“保重凤体?”谢见微转过身,眼中满是血丝,“嬷嬷,你看见了吗?她对我是什么态度?为了那个苏挽月,她可以深入虎xue,答应那般荒唐的婚事。唯独对我……唯独对我冷若冰霜,连一句话都不愿与我说!”
“娘娘,陆大人她……”苏嬷嬷试图劝解。
“她什么?”谢见微打断她,语气偏执,“苏嬷嬷,你是不是又要说,她心性纯良,对谁都好?是,我知道她心善,知道她对苏挽月只是怜悯,可我就是受不了。她去北境那些日子,我夜夜不能安眠,生怕她出事。好不容易盼到她平安回来,不过是想让她留在我身边,不愿她再去冒险,她竟如此对我……”
“娘娘,陆大人的性子您最清楚。”苏嬷嬷叹了口气,无奈劝道,“她吃软不吃硬,您这般强留,她心中难免有气。不如过两日,等她气消了,您再好好与她说……”
“等她气消?”谢见微决然道,“不,从前是我太纵着她,总想着她能想明白,能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可结果呢?她一次又一次为了旁人涉险,将我们母女抛在脑后。”
太后说着走到凤座前坐下,背脊挺得笔直,面容肃然。
“这次,我要磨磨她的性子。”
“我要让她明白,这世上能让她奋不顾身的,只有卿卿,只有我。”
苏嬷嬷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见太后神色决绝,知道多说无益。
只得暗叹一声,叫了宫人进来收拾地上的碎片。
谢见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潮起伏。
她当然不会一直关着陆青,她比谁都清楚陆青的抱负,明白她不是能被囚于深宫的金丝雀。可又必须让陆青服软,让她亲口承诺,以后再不会为旁人轻易涉险。
哪怕……陆青因此恨她。
想到陆青方才那冷漠的眼神,谢见微的心像被针扎般刺痛。
她强压下前往清梧殿的冲动,告诉自己:再等几日,等陆青低头,等她反思。
可太后俨然不知道,此刻清梧殿内的陆青。
所思所想,与她预料的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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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梧殿。
陆青坐在窗边,看着院中梧桐投下的斑驳光影。
方才太后带着禁军围殿的情景,一遍遍在她脑中回放。
那强势的姿态,不容置疑的命令,将她所有去路封死的布置……
她不由想起在现代读过的那些书,那些关于权力、平等、自由的论述。
在这个时代,在太后这样的人眼中,这世间之人,大抵分为两种:有用的,和没用的。没用的,她弃之如敝履。有用的,或为刀剑,或为棋子,总之,是工具,是附属,唯独不是对等的‘人’。
她之前太过天真。
以为只要维系表面和平,只要不撕破脸,她便能继续追寻自己的抱负,查自己想查的案子,救自己想救的人。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废了那么大周折,太后只消一个不悦,便能轻易将她囚于这方寸之地。
那她之前的妥协、周旋,又算什么?
哄着太后,如履薄冰地活着,时刻担心触怒天颜,这样的日子,有何意义?
陆青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案上宣纸墨迹犹新,清隽有力:人人平等。
她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些苦涩,有些自嘲,更有些决绝。
平等,从来不是别人赐予的,而是靠自己争来的。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次都等太后因着醋意发作,再去小心翼翼地哄劝、妥协。她必须让太后明白:从今往后,一切事情不会再全然受她掌控。
太后可以对她提出要求,但她接不接受,愿不愿意做,是她陆青的自由。
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这般想法或许可笑,或许是以卵击石。
可陆青不由笑了,想起太后看她的眼神,那愤怒之下藏着的恐惧,强势背后隐着的不安。太后对她,并非全无情义,这个她从未有过怀疑。
只是这份情有几分?能让她放肆到什么程度?
她不知道,但她想试试。
用她的方式,去争一份属于自己的尊严和自由。
哪怕可能彻底激怒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哪怕玉石俱焚。
可她不愿再忍,也忍不下去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吹进来,梧桐叶沙沙作响。
陆青不由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话,此刻想来,竟格外贴切: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这一局,是该分个胜负了。
不是她被打断骨头向太后低头,便是太后学会尊重她的选择。
没有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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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修改了一下剧情,苏挽星目前还没死,只是吞毒昏迷,生死不知的状态。
第95章
清梧殿,静得只剩下梧桐叶的沙沙声。
陆青晨起推开窗,看着院中那几株梧桐在晨光中舒展新叶,心中无半分闲适。
她不言不语,也不试图递话出去。
每日辰时起身,在院中站一刻钟,独自沉思。然后回殿用早膳,御膳房送来的菜肴精致可口,都是按她口味做的,可她每顿只动几筷。
她明白谢见微会知晓这些细节,这无疑就是无声的对抗。
长乐殿内,谢见微批阅奏折的笔不知道第几次顿住,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像她心头化不开的烦躁。
“陆青如何了?”她没抬头,状似随口问道。
苏嬷嬷回道:“陆大人这两日胃口不佳,御膳房说送去的菜都没怎么动……”
“她爱吃不吃。”谢见微猛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本宫难道还要求着她吃不成?”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
苏嬷嬷无奈叹气,不再言语。
谢见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怒意未消,却多了几分疲惫。
她气陆青不吃饭。
更气陆青用这种方式折磨她自己,也折磨她。
“陛下这两日功课如何?”谢见微转移话题,声音缓和了些。
“李太傅说陛下进步很大,昨日背书一字不差。”苏嬷嬷顿了顿,“只是……陛下时常问起陆大人,问陆大人什么时候能再去给她上课。”
谢见微心中一动。
卿卿,她们的女儿,这个念头让她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那日陆青教卿卿时温柔的侧脸,想起卿卿在陆青面前活泼撒娇的模样。
也许……这是陆青唯一的软肋。
沉默片刻,谢见微将毛笔放下,起身道:“走,去中书房看看。”
中书房的窗棂间漏下细碎的阳光,小女帝小女帝正对着摊开的书卷发呆,小脸上没什么神采,手里捏着毛笔,却半晌没写下一个字。
谢见微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才缓步走入。
“参见太后娘娘。”侍读的宫女和内监连忙行礼。
小女帝回过神,抬起眼,规矩地站起身:“母后。”
“卿卿今日功课做得如何?”谢见微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书案。
“回母后,太傅布置的篇章,朕已背熟了。”
小女帝回答得规矩,可那抿着的小嘴,却泄露了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