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将陆青扶至榻上躺下,又为她盖好薄被,这才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陆青躺在榻上,只觉得浑身无力,头脑昏沉,酒意一阵阵上涌,让她意识渐渐模糊。
她努力想保持清醒,却抵挡不住那浓浓的倦意,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琼林宴众人散去,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是谢见微。
她已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长发散落胸前,脸上未施脂粉,在朦胧的烛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走到榻边,屏退了左右,这才转过身,看向榻上熟睡的人。
陆青躺着,一只手搭在枕边,睡得正酣,脸色微红,应是酒意上来了。
谢见微在榻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烛光跳跃,在陆青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上陆青的脸颊。
触手温热,带着真实的体温。
“陆青……”她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榻上的人没有反应,依旧沉睡着。
谢见微的手缓缓下移,捧住陆青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你终于成探花了,”她喃喃自语,眼中情绪复杂,“以后……你便是卿儿的老师,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宫中,与我一同教导她。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陆青的额头。
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都贴在了陆青身上,鼻尖萦绕着陆青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熟悉的体香。
谢见微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她正值信期,本就敏感,此刻与陆青这般亲密接触,更是让她心猿意马。
一股热流从小腹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看着陆青近在咫尺的睡颜,看着她微微开合的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
想要吻她。
想要抱她。
想要……更多。
可理智又在拉扯着她。
陆青的身体……太医说过,不能过度劳累,不能情绪大起大落。
那夜她吐血昏厥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若是现在……
谢见微闭上眼,心中天人交战。
要与不要?
她想要陆青,想得发疯。
如今心爱的人就在眼前,毫无防备地躺着,她如何能忍得住?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起了之前给昏君用过的一种秘药——幻情散。
点燃后无色无味,能让人陷入幻梦,在梦中与心爱之人缠绵,却不会伤及身体。
若是用这个……
谢见微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猛地睁开眼,走到门口,让宫人去唤苏嬷嬷来。
太后回身,继续坐在床旁看着陆青,指尖一点点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多日来的思念便这样被填满了。仅仅是这般看着,却怎么也看不够。
不多时,殿门被轻轻推开,苏嬷嬷走了进来,垂首道:“娘娘。”
谢见微看向苏嬷嬷。声音有些发紧:“嬷嬷……之前给楚昭用的幻情散,可还有?”
苏嬷嬷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低声道:“回娘娘,还有。当年先帝驾崩后,老奴将那些东西都收起来了,一直妥善保管着。”
“那药……”谢见微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伤身?”
苏嬷嬷叹了口气,摇头:“不伤身。那药只是助人入梦,在梦中……行事。醒来后只当是做了一场梦,不会记得具体情形,也不会伤及元气。”
谢见微闻言,心中稍安。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去取来。”
苏嬷嬷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无奈道:“是。”
不多时,苏嬷嬷捧着一个精致的香炉回来了。
香炉是纯银打造,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炉盖紧闭,却仍有一丝极淡的幽香溢出。
“娘娘。”苏嬷嬷将香炉放在桌上,又递给谢见微一个药丸,低声道,“您将此药服下便不会受香气影响,此香点燃后,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便会起效。药效可持续一个时辰,期间……不会醒来。”
谢见微点点头,声音有些飘忽:“你退下吧。没有本宫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此殿。”
“是。”苏嬷嬷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又只剩两人。
谢见微走到桌边,看着那香炉,手微微颤抖。
她在用药物,控制自己心爱的人。
这很卑鄙,很无耻。
可是……她真的忍不住了。
这五年的思念,这数月来的煎熬,早已将她逼到了崩溃的边缘。她需要陆青,需要她的拥抱,需要她的体温,需要确认……这个人真的还在她身边。
“陆青。”她转过身,走到榻边,看着熟睡的人呢喃,“对不起……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她说着,伸手点燃了香炉。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极淡的甜香,在殿内弥漫开来。
谢见微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她嗅到了陆青身上属于乾元的信香,时隔五年,她终于再次感受到了这种熟悉的味道。很快,她便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热,意识也有些恍惚。
两人的信香开始在房间内交缠,丝丝缕缕,缠缠绵绵,仿佛在诉说着多年的思念。
药效开始起作用了。
第64章
谢见微吹灭了灯,走到榻边,轻轻钻入陆青怀中,双手环住她的腰。
陆青的身体温热而柔软,带着熟悉的气息。
“陆青……”她低声唤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渴望,“抱我……像以前那样抱我……”
殿内烛火已熄,只余窗外漏进的几缕清冷月光,朦胧地勾勒出榻上交叠的身影。
意识模糊陆青只觉得觉得热。
一种从骨髓深处漫上来的燥热,像细密的蚂蚁在血脉里爬。
她在昏沉中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喉咙里逸出一声含糊的哼声。
月光移过来,照在她脸上,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渗出细汗,长睫颤动得厉害。
她终于挣扎着,勉强掀开了一条眼缝。
视线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氤氲的水雾。
她眨了眨眼,努力想看清,可眼前只有影影绰绰的光晕,和一个……很近的人影。
那身影伏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着一种让她心悸的熟悉香气。
陆青混沌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一撞。
“……”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舌尖抵着上颚,用了些力,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娘……子?”
那伏在她身上的人猛地一僵。
谢见微在黑暗中倏然睁大了眼睛,心跳骤停了一瞬。她撑起身子,借着月光,紧紧盯着陆青的脸,那双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显然还浸在药力制造的幻梦中,并未真正清醒。
“……陆青?”她试探着,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醒了吗?”
陆青没有回答。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上方那张模糊的脸,视线努力聚焦,却总也聚不拢。
可那眉眼轮廓,那声音,那感觉……太像了。
像到她心口发疼。
“是你吗娘子……”陆青喃喃地重复,“娘子……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她说着,忽然伸出手,有些急切地摸索着,抓住了谢见微散落在她胸前的长发。
冰凉顺滑的发丝缠绕在指尖,触感真实得让她眼眶瞬间就热了。
“每次……都是梦。”陆青的声音哽咽起来,手臂却用力一揽,将身上的人紧紧箍进了怀里,“一碰……就碎了。娘子……这次,别走……好不好?”
谢见微被她紧紧抱着,听着那急促有力的心跳,鼻尖全是陆青的味道。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懈。
还好……只是梦呓。
药效还在,陆青并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