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谢见微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
既庆幸没有暴露,又为这阴差阳错的相认而悲哀。
“我在。”
她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陆青颈窝,手臂环上她的脖颈。
“陆青,我在。”她抬起头,在黑暗中寻到陆青的唇,主动凑了上去,轻轻碰了碰,然后贴着她唇瓣低语,“我就是你娘子……你看看我,摸摸我,不是梦。”
温软的触感,带着记忆中的清甜。
陆青浑身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瞳里掠过一丝茫然,随即本能地回应这个吻。
“娘子……”她在亲吻的间隙里喘息着确认,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谢见微的后颈,摩挲着那块敏感的皮肤,“真的是你……我好想你……五年了……”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砸在谢见微心上。
她鼻尖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知道……我知道……”谢见微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抹去眼中的泪水,捧着陆青的脸柔声道:“陆青,我就在这里……我不会再丢下你……亲亲我好不好?”
两人相拥着。
春风雨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
不知过了多久,谢见微瘫软在榻上。
“陆青?”谢见微诧异地睁开眼,对上陆青依旧泛红且毫无倦意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药效……似乎太强了?
太后有些慌了,想要推开她,“陆青……够了……你先歇……”
她的推拒却像是刺激了对方。
陆青一把抓住她试图阻拦的手,谢见微很快便吃不消了。
她咬着牙,用另一只手去推陆青的肩膀:“陆青……醒醒……你起来一下……”
身上的人毫无反应。
谢见微又气又急,更让她心惊的是,殿内那甜腻的香气似乎还未散尽。
陆青这般异常,定然是药力尚未完全过去,若再继续下去……
她必须去把香炉灭了。
谢见微挣扎着想把手腕从陆青掌心抽出来,可她一动,陆青便似有所觉,眉头蹙起,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手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陆青?你干什么?”谢见微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的动作。
陆青摸到了什么,是她先前散落的中衣衣带。
在谢见微不解的目光中,她闭着眼,凭着某种刻入骨髓的熟练度,用那根柔软的衣带,三两下就将谢见微被握住的那只手腕,牢牢系在了床头雕花的栏杆上。
打的是一个极其繁复的结,正是天机阁独有的‘千机扣’。
看似简单,却内藏巧思,越是挣扎收得越紧,不懂诀窍极难解开。
“你!”谢见微彻底惊了,手腕处传来被束缚的触感,她试图挣脱,那绳结果然纹丝不动,反而勒得更贴合。
“陆青!你松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回应她的,是陆青再次覆上来的灼热身体和亲吻。
“娘子……别走……”她含糊地说着,动作比之前更加急躁。
“别……陆青!够了!真的够了!”
谢见微慌了,手腕被缚,她失去了大半反抗能力,只能被动承受。
“呜……陆青……停下……”
这一次,陆青持续了很久。
最后时刻,陆青终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彻底不动了。
她依旧紧紧抱着谢见微,脑袋埋在她颈边,沉沉睡去,呼吸平稳悠长。
谢见微瘫在榻上,浑身绵软,连抬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手腕处被衣带勒得有些发红,传来细微的刺痛,身上压着的重量沉甸甸的,带着陆青的体温和气息。
她喘着气,等那阵眩晕过去,才开始尝试挣脱。
先是轻轻动了动被缚的手腕,绳结紧实,毫无松动迹象。她又用自由的那只手去解,可那‘千机扣’构造巧妙,她看不见,又不得法,摸索半天,非但没解开,指尖反而被细带磨得生疼。
“……”谢见微又急又气,额上沁出汗珠。
她贵为太后,何曾如此狼狈过?
竟被自己的衣带、被自己心爱的人,用天机阁的手法绑在床头,动弹不得!
偏偏这人还毫无知觉地压在她身上,睡得正香。
她咬着唇,努力平复呼吸,积攒着力气,再次试图去够那个绳结。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天色依旧沉黑,殿内寂静,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谢见微折腾得满头大汗,发丝凌乱地贴在潮红未褪的脸颊上,那绳结却依然顽固。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殿门外传来了极轻的、试探性的叩击声。
“娘娘?”是苏嬷嬷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时辰不早了……您可还好?”
谢见微如闻天籁!
“嬷嬷!”她急忙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哭泣和喘息而沙哑不堪,“进来!快……一个人进来伺候!”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苏嬷嬷侧身闪入,又迅速合上门。
当她看清榻上的景象时,饶是历经风浪,也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僵在了原地。
只见年轻的新科探花衣衫不整地沉沉睡着,大半重量压在太后身上。而她们尊贵无比的太后娘娘,一只手腕被精巧地缚在床头,云鬓散乱,满面潮红,身上痕迹斑驳,正用一双泛着水光的凤眸,又羞又急地看着她。
“嬷……嬷嬷!”谢见微难得地语无伦次,脸颊烧得厉害,“快!帮我解开!”
苏嬷嬷猛地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上前。
她仔细看了看那绳结,老脸也忍不住一红,心下暗叹这陆女君……真是……她家娘娘也是自食其果,她不敢怠慢,摸索着绳结的结构,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小心翼翼地将衣带解开。
手腕一松,谢见微立刻抽回手,撑着发软的身子,想从陆青身下挪开。
可刚一动,双腿酸软得几乎支撑不住,险些栽倒。
“娘娘小心!”苏嬷嬷连忙扶住她。
谢见微靠在苏嬷嬷身上,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勉强站稳。
她看了一眼榻上依旧沉睡的陆青,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嬷嬷,”她低声道,声音带着事后的疲惫,“你……帮她换身干净中衣。明日若问起……就说她昨夜醉酒吐了,宫人帮忙更换的。”
“是,老奴明白。”苏嬷嬷应下,看着谢见微站立不稳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忧虑,“娘娘,您……您这可真是……”她叹了口气,终究没把话说全,“老奴先伺候您更衣?”
谢见微摇摇头,强撑着走向殿内的屏风后:“不必,本宫自己来。你快去帮她收拾,莫要让她醒了起疑。”
苏嬷嬷无声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专心为陆青整理。
待一切收拾停当,谢见微也已换好了一身严整的宫装,重新绾了发,除了眉眼间残留的些许春情与倦色,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只是行动间,仍能看出几分滞涩与无力。
她最后看了一眼榻上安睡的陆青,对苏嬷嬷道:“本宫去沐浴。”
“是。”
谢见微步伐微颤,一步步缓缓走出了偏殿。
翌日,陆青是被透过窗棂的阳光刺醒的。
她皱着眉,极不情愿地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嗓子干得冒烟,尤其是腰腹……酸的厉害。
“呃……”她闷哼一声,撑着如同灌了铅的手臂,艰难地坐起身。
锦被滑落,露出下面干净的中衣。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陌生的宫殿,华丽的陈设,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香气。
这是哪里?她怎么会在这儿?
记忆如同断了片的画册,最后清晰的画面停留在琼林宴上,李桂芝热情劝酒,然后……被人搀扶离开宴席……
再往后,便是混沌一片,头疼欲裂。
隐约有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闪过:炽热的吻,交缠的身体,还有……手腕上缠绕的丝滑触感,以及某种打结时熟悉的手法……
陆青心跳骤然失序,脸色瞬间白了。
一定是梦,是她喝了太多酒做的荒唐春梦!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低眉顺目的宫人端着铜盆和衣物走了进来。
“陆大人醒了。”宫人福身行礼,语气恭敬,“奴婢伺候您洗漱。太后娘娘吩咐了,您昨夜醉酒不适,就在此歇息,不必急着起身。”
“醉酒?”陆青抓住这个关键词,声音沙哑地问,“我……我昨夜可是失态了?”
宫人垂着眼,将早已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大人昨夜宴饮多了些,吐脏了衣衫,太后娘娘体恤,命人将您扶来此处歇息,并为您更换了衣物。娘娘说,琼林宴本是喜事,大人不必挂怀。”
吐了?换衣?
陆青低头看了看身上干净整齐的中衣,心中的疑虑稍减,但那股莫名的身体异样感和脑中闪过的碎片,却让她无法完全安心。
“有劳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在宫人的伺候下洗漱更衣。
过程中,她状似无意地打量殿内陈设,目光扫过角落的紫檀木案几时,微微一顿。那里摆放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银制香炉,炉盖紧闭,空气中那丝甜香,似乎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只是淡得几乎难以捕捉。
陆青心头莫名一跳。
趁宫人转身去取外袍的间隙,她快步走到案几边,极快地用手指在香炉边缘内侧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一些灰白色香灰,她迅速用袖中帕子一角包住,藏入怀中。
动作刚完成,宫人便捧着衣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