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接过碎星者,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是「闰时世界」。但崩裂的天空告诉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转过身,莱纳尔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来,教你这么多东西,好像还没有收过学费。”
“您想要什么?”
周祈问他。
一根黄金触手出现在他眼前,“和那次一样,凯伦,把你的手表给我吧。”
熟悉的称呼让周祈回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在那个雨夜,在小酒馆附近的路灯之下,他无意中从老人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周祈只以为那是巧合,但现在,他几乎可以确定,那时的莱纳尔先生已经是和他相处了一年的老师了。
不,甚至再往前,在血蔷薇营地的那夜,漂浮在夜空中,指引他发现维生黑匣的红光。从那时起,老人的注视便已经无处不在了。
他也和帕尔瓦娜一样,保守着不能说的秘密,只是他独自承受煎熬的时间要比女孩长得多。
天幕的崩塌速度突然加快,莱纳尔急忙喊道,“喂,臭小子,你那么聪明干什么?快别想了,你再想下去,崩塌就要提前了!”
周祈急忙收敛念头,不敢再胡思乱想。
他摘下手表,将它抛向黄金触手,“我一定很快回来,等着我,先生!”
说完,周祈不再犹豫,在星虫的提醒下向某处狂奔而去。
——
不出意外,明后天这一卷就结束了【让我康康】【摸头】
第116章 尾声
周祈俯瞰着弗洛利加。
他的精神领域内承载着莱纳尔的一道秘术。
所以他并不惧怕梅瑞迪斯,反而有只要对方出现,他就能将其一击毙命的自信。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那个人。
梅瑞迪斯的位阶在蒂尔ꔷ艾弗森之上,甚至有可能已经迈入高阶,支配黄色准则的秘术师擅长精神层面的秘术,他们的行踪往往难以寻觅。
每当到了这个时候,周祈都会带入对方的视角来思考。
假如我是梅瑞迪斯……
归零教团在前面为我冲锋陷阵,我只需要做一个坐享其成的「渔翁」,那么现在我一定不能被任何人找到。
黄色准则的秘术师拥有更加强大的魂质。
如果我是梅瑞迪斯,我一定会把自己的本体藏在一个绝对不会被找到的地方,让魂质出来观察场面上的局势。
魂质……
周祈的目光扫过弗洛利加每一个人的脸庞,这些人看起来与平常别无二致,此刻在他眼中却成为了梅瑞迪斯有可能寄生的培养皿。
会在哪?
身后的天幕已经崩塌到了一定的程度。
五分钟,最多五分钟,这片「闰时世界」就会完全崩塌。
周祈知道,自己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但弗洛利加有几百万个人,面对几百万份可能性,他就算再冷静、再理智,也难免会紧张和犹豫。
在自己身后,莱纳尔先生扛着过去和未来与黑影搏杀,而在前方,瓦沙克与鳄母之间的战斗也没有结束,帕尔瓦娜解除了花种的封印,命悬一线……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他们奉献了几乎全部才给周祈争取来一次创造完美时间线的机会,他绝对不能辜负所有人的信任。
梅瑞迪斯需要的是众多弗洛利加人的痛苦。
而汲取情绪的仪式必定在一切开始前就已经布下。
任何秘术仪式都需要一个「根基」。
所以梅瑞迪斯一定是将仪式的核心布置在了情绪最强烈的那个人身上。
在今天之前,谁是弗洛利加最痛苦的那个人?
周祈的心里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他仅仅犹豫了几秒,便坚定了想法,莱纳尔的力量让他可以在弗洛利加的范围内自由穿梭。
碎星者划开一道裂隙,周祈化身成为曜日,快步踏入其中。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一栋大楼的顶层。
教会的医院几乎是整个城市最高的建筑,此刻的天台,一个单薄的身影坐在轮椅上,狂风吹动他身上的病号服,他像一块顽石般屹立不动,凝望着远处的海岸线。
周祈走向王尔德,随手布下一个秘术,一步一步走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周围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两条河流在此地交汇,繁花盛开,野兽在茂盛的草丛中翻滚,在花园的正中央,一株硕大的苹果树遮蔽了所有的光芒,数条漆黑的毒蛇盘踞在树干之上。
痛苦是苹果树的养分,那株巨树在王尔德强烈情绪的影响下已经硕果累累。
普通人没有灵知,他们的精神世界本该混乱且无序。但王尔德的精神世界俨然非同寻常。如果他不是秘术师,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他是天生的神血者。
天生的高灵感让他在音乐方面造诣非凡,而莱瑞克家族作为音乐世家,显然就是隐藏的神血者家族。
归零需要暴乱,伊甸需要一位痛苦的神血者,这才是他们杀死查尔斯和特蕾莎的理由。
周祈的心中突然燃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他迫切地想要见到梅瑞迪斯。
然后将这个以旁观他人痛苦为乐、躲在幕后谋划一切的缩头乌龟从这个世界彻底抹除。
还好,周祈很快就见到了那个人。
和他想的一样,梅瑞迪斯确实是以魂质的形式在这片精神领域内活动。
苹果树上那条体型最大的黑蛇跳了下来,瞬息之间变化成了周祈熟悉的模样。
梅瑞迪斯笑眯眯地看向对岸的男人,嘴唇动了两下,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但下一秒,他的话被一道毁天灭地的剑风砍碎。
周祈不想听他说任何的话,毫无保留地挥出这一击。
虚幻的魂质被分裂为无数光点,在昏暗的环境中,像一只只舞动的萤火虫。
片刻后,光点逐渐凝聚,梅瑞迪斯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河对岸。
“真是心急啊,可惜一个人的魂质是很难被消弭的。”
银发的毒蛇左右转动脖子,随后重新看向对岸,“居然能找到这里,弗洛利加还是有聪明人的嘛,朋友,我猜杀害我手下那只蠢狗的人也是你吧?”
周祈没有任何和他在这里打嘴炮、说废话的想法,他紧握着碎星者,一步一步踏入前方的河水中。
“不过没关系,蒂尔ꔷ艾弗森本来就是要死的。既然你杀了他,那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
梅瑞迪斯向对面的陌生人发出邀请,“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们不是敌人,今天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教会统治的时代马上就要结束了,不如……”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的陌生男人已经淌水而过,大步流星地来到他的面前。
然后,在梅瑞迪斯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那柄巨剑不由分说地捅进他虚幻的胸膛。
梅瑞迪斯倒在苹果树下,依旧是笑眯眯的表情,“我的魂质是杀不死的,为什么还要重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呢?”
“杀不死?”
周祈冷笑一声,星虫顺着他的手臂覆上碎星者的剑柄,在破碎的剑身之上快速蔓延,到达与梅瑞迪斯胸膛接触的位置时,涌动的金色物质没有任何征兆地切换形态。
无数根黑影凝成的触手张牙舞爪地捆缚住他的魂质,这是莱纳尔从黑影身上剥离下来的,纯粹的「毁灭」。
触手向外分泌着一种漆黑的、粘稠的,看起来像沥青一样的粘液,而它们淌过之处,梅瑞迪斯的魂质已经不复存在。
他脸上的表情顷刻间土崩瓦解,人只有在认为自己掌控一切时才会说废话,觉察到危险的那一刻,梅瑞迪斯立刻做出了反应。
魂质离体本质是一种秘术仪式,只要一个念头,他就能从王尔德的精神领域中消失,回归自己的本体。
被束缚的感觉消失了,梅瑞迪斯睁开眼睛,从自己藏身的居所站起身,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安心。
他舒了一口气,刚刚向前踏出半步,精神领域内浮现一双乌黑且锐利的眼眸,万千道支离破碎的光影凝成一把银白色的巨剑。
巨剑由虚幻变为实体,猛然劈开他的头颅,红色和灰白色的物质喷溅向暗室的各个角落,那像海怪一样的黑影触手从他破碎的大脑中爬了出来,逐渐扭曲变形,男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死之前给你个机会。”
周祈双手握着碎星者,剑刃抵在梅瑞迪斯的脖颈旁。
“告诉你的同伴,是黄金拂晓的曜日杀了你。”
他真的给了梅瑞迪斯一个呼吸的时间,之后他手腕用力,一剑砍去男人的头颅。
毁灭的力量至此被周祈消耗殆尽,他重新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三阶秘术师。
他通过星虫将梅瑞迪斯死亡的消息传递给莱纳尔先生,并很快得到了回复。
-知道了,从你呆的地方上来,来看看极光十字最终的效果,我只演示一次,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错过的话,自己哭去吧。
周祈当然不想错过,他想知道莱纳尔先生究竟要用怎样的方式解决眼下的困局。
梅瑞迪斯藏身的暗室结构并不复杂,他很快找到上行的楼梯,离开建筑内部。
天幕的塌陷已经接近尾声,或许距离闰时世界的崩塌只剩下十几秒的时间。
而就在最后的一刻,血红色的光芒自拉维亚山谷的方向亮起,十字形状的剑风向天幕之后的漆黑划去,而在红光扫过的地方,连漆黑都失去了它原本的颜色,变为寂灭的虚无。
忽然,周祈感受到了另外两条时间线的自己,星虫之间彼此感应,他的脑海中多了两段陌生的记忆。
而在下一刻周祈感受到了另外两个自己的消亡。
过去一年里,时间在弗洛利加行走过的道路尽数被极光十字的剑风湮灭了。
假如历史不存在了,那么在这段时间诞生的一切都不应该降生。
但是,但是时间轴怎么可能出现空白,只要有人在见证,即有历史存在。
在这三段即将消亡的历史中,有一个人见证了一切。
极光十字湮灭过往和未来的同时,周祈抬头看向天空,在更高、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向他投来了注视。
紧接着,弗洛利加的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环,寂灭之火的火种不停向下坠落。
洛桑德尔中学回到了弗洛利加,威压而神圣的恶犬一次一次将负隅顽抗的绿龙腐败为枯骨。
远处拉维亚山谷的高空,黑色的高塔凭空出现,攀附在塔尖的黑影终于拥有了真实的面目,黑色鳞片覆盖祂的全身,火焰组成祂的双翼,黑色的巨龙向城市的方向发出嘶吼。
三段历史同时出现在了弗洛利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