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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没看时间居然已经过十二点了【爆哭】【爆哭】我的全勤
第115章 海城霓虹(九十五)
高塔之上,黑影凝视着不远处。
位格达到一定的极点之后,「交手」早已经成为了一种概念。
黑影可以用一个念头、一个眼神摧毁、湮灭一切,而莱纳尔也可以将这份力量凝练为实质,并将其斩灭。
假如现在的场景是一部电影,那么在短短一帧的时间里,毁灭以及被毁灭的循环已经重复了上万次。
星虫是周祈的一部分,即使它现在正在被另一个人使用,他还是能通过对方的感官体会到莱纳尔先生正在面对的一切。
攀附在塔尖的那道黑影并非具体的事物,在周祈的视角下,它更像是一道不真实的幻影。
就像刚刚在山脚下眺望塔尖时那样,周祈认为他们和黑影并不在一个空间中。
黑影存在于过去,但又来自未来,它此刻的出现更像一种宣告,宣告着时间线必将进行到它降临世界的那一刻,就好像已经书写了结局,唯有时间停止才能阻止它的复苏。
黑影和莱纳尔的交手还在继续,高塔所在的这片空间中,无形的灵知在两位至高存在的搅动下变成混乱狂暴的漩涡,任何妄图靠近的生灵都会直接被撕裂成粉尘。
毁灭的气息向莱纳尔袭来,那一瞬间,周祈感受到了许多不同来源的意志,那是来自万千渴望毁灭与归零的「赐福者」的魂质,它们凝聚在一起,无时无刻不在发出尖锐的嘶吼,痛苦和绝望在其中扮演着粘合剂的作用。
黑影是超越生物层面的存在,只是看了一眼,周祈感觉有无数信息的乱流冲向他的大脑,一幕一幕的画面在他眼前像走马灯一样出现。
在头痛欲裂之中,周祈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他身上穿着华丽的长袍。和印象中一样,手中托着一颗咬了一口的苹果。
蒂尔ꔷ艾弗森的「上司」,伊甸评议会的主教之一。
在那人的对面,还站着一位神秘的卷发男人,周祈对两人所处的空间看得并不真切,只能隐约听到他们的交谈。
-梅瑞迪斯先生。
原来伊甸的银发主教名叫「梅瑞迪斯」。
-那我又该怎么称呼您?布鲁斯ꔷ雷纳先生?
-不,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已将己身献出,吾主赐我祂的名姓,你可以叫我,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周祈终于识破了卷发男人的身份,塔纳托斯,是他在冷原书店见到的那个塔纳托斯,他就是归零教团真正的领袖。
同时他也是布鲁斯ꔷ雷纳,冷原书店的小册子上记载的不仅是塔纳托斯自己的故事,同时也是他所追奉的那位执掌「毁灭」权柄的「寂灭神主」的故事。
而曾经帮助过他的那位「枭先生」……
周祈的心猛地一震,一个猜测从心底的角落浮现。
难道那时他见到的被黑色覆盖的神秘男人,其实是莱纳尔先生的魂质?
是了,什么样的力量能砍开西奥多ꔷ莱特以自己魂质炼成的银贝壳街,他早就该想到了……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未来的几个月,你们在弗洛利加的一切行动,异调局都不会注意到。
梅瑞迪斯说。
-多谢,但我并不知道您和您背后的组织,想从归零身上得到什么回报。
-情绪,毁灭降临时的情绪,那些痛苦和绝望就是我们索取的报酬,从这个角度看,伊甸和归零真是天生的盟友。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塔纳托斯发出一声低笑,停顿片刻后才接着往下说。
-神主从未真正降临普路托大陆,祂吞噬了黑龙的尸体,在即将踏出熔炉的那一刻被你们的神斩杀,重新封印。
-钥匙在黑龙最小的女儿身上,要完成伟业,我们还需要将那位也带回来,需要提醒一下,那位执掌着萌发和生生不息的权柄,应付起来会很棘手。
-生生不息?
梅瑞迪斯的语气带着不屑。
-我们手里握着一张底牌,最不怕的就是生生不息。
塔纳托斯对他的话不置可否,问了另外的问题。
-任何伟大功业都需要一个起点,你们想让寂灭之火的种子从何处降临?
周祈终于看清,两人站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从轮廓上看,沙盘之中的城市正是弗洛利加。
梅瑞迪斯用灵知在沙盘某处卷起一团漩涡。
-学校怎么样?每个学生的背后都是一个家庭,摧毁他们,便是摧毁城市的未来。
塔纳托斯没有对梅瑞迪斯的话发表看法。
伊甸的主教拍了拍他的肩膀,同他告别。
-我要去取我的那张底牌,再见,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这句话,梅瑞迪斯的身影消失了。
底牌?
周祈的心又因为解读到某个信息而激荡起来,结合银发主教那身熟悉的装扮,他是立刻明白了对方话中的指向,甚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在这段记忆之后,梅瑞迪斯前往拉维亚小镇,在小溪旁捡到了意外逃脱的修女和外来者,外来者的出现破坏了他们精心准备的「开花仪式」,那张所谓可以对抗生生不息的「底牌」就此失去音信。
而在不久之后,母亲岛上,鳄母教团用来复苏支配者的绿色宝珠又被闯入者窃走,连带着教团也一起被异调局剿灭,只有无数位眷女逃脱回海底的圣殿,在那里重新开始为鳄母的复苏做准备。
也就是说,黑影本该在一年前的送光日降临,都是因为周祈无意识中的所作所为才会向后推迟……
他的作用也仅仅是将这个日子推迟,黑影的出现代表伊甸和归零的谋划还是成为了现实。
塔纳托斯说,他的神主从未降临过世界,现在它却能攀附在高塔的顶端,它既然存在,就说明所谓「熔炉的大门」已经被打开,弗洛利加应该已经不复存在了才对。
可在周祈身后,城市依旧在风霜和动荡中屹立不倒,为什么两种结局会同时出现?
城市和黑影不可能同时存在,假设是一种力量将它们「叠加」在了一个特殊的时刻,那么谁是真的,谁又是泡影?
交锋一刻未曾停息,黑影混乱的意志终于选出了一个拥有话语权的代表,高位的存在不需要语言,仅仅是一个念头便可以进行交流。
周祈听到了塔纳托斯的声音。
“莱纳尔,你无法改变已经发生过的历史,你的小世界即将行到尽头,从自己的镜花水月里走出来吧。”
莱纳尔没有停下和黑影的博弈,同时也给予了那道声音回应,“你怎么知道我无法改变历史,假如我将过去抹除,带着你和你那只爬虫一样的主一起下地狱呢?”
黑影陷入静默,或许它正在思考着银发男人所说的真实性,也或许它确实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正在出现的某种权柄。
金色的光芒,普路托大陆已经有多久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光芒了……
“你身上的东西正在汲取你的神血作为养料……”
黑影又道,“你会因为承载不属于你的力量而燃尽血肉。”
“那又如何。”
莱纳尔说,“这副残躯,已经足够我杀了你们。”
“反倒是你们,摆在你们面前的结局只有两种。第一,继续像只乌龟一样缩在过去,等着被我身上的力量抹去。第二,现在就来到我面前,被我手里的剑杀死。”
他一边说着,碎星者横在身前,斩杀一切的锋利气息是他说出这段话最大的底气。
“选吧。”
莱纳尔说。
回应他的是黑影的扑袭,它第一次选择离开塔尖,隔着时空的距离与银发男人搏杀。
“愚蠢。”
莱纳尔冷声道,伴随着尾音落下,他身上的九道伤疤同时迸发出金色的光芒,无数根扭曲的黄金触手凭空出现在寂灭之火环绕的天幕之中,它们灵活且强壮,像是绽放的食人花一般,径直朝着黑影扑去。
两处空间之间相隔的时间对于它们来说好似一戳就破的白纸,黄金触手跨越时间与命运写就的鸿沟,紧紧缠绕住黑影。
几乎一瞬间,黑影感受到了那些触手之上蕴藏着的力量。
它们或许从不支配任何权柄,它们是权柄的本身。
它们的行动必将成功,它们的意志是万物生灵的意志。
无奈之下,黑影只能舍弃一部分的身躯,获取活下去的机会。
它遁向更深处的历史,黄金触手在身后紧追不舍,眼看就要再次缠绕上来,它们所在的那片空间却开始激烈的震荡起来。
周祈望向天麓,在最边界,火光映照下的天空像是掉帧了一般,世界正在逐步瓦解。
在飘散的光点之后,周祈看到了弗洛利加,看到了城市上空的火环和正在不停坠落的火种。
但这并不是结束,在那一层画布之外竟然还包裹着另一层画布,那是一片没有任何光亮的漆黑。
仅仅瞥向那片黑色,周祈已经明白,那里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历史。
“唉,每当结局即将被改写,闰时的世界就会开始崩塌。”
莱纳尔的语气突然柔和了下来,周祈明白,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那家伙撑不了多久了,我在这里对付它,你的朋友和那个小孩在另一个战场。”
莱纳尔说,“但这并非全部,还有第三处战场需要人去应对,臭小子,只能看你了。”
“伊甸的人谋划这么一场大戏,他们需要用痛苦和绝望供奉夜巫。如果让他们得逞,代价将会是一位支配者的陨落,嬗变立刻终结,光明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
和这些沉重的话语不同,莱纳尔的语气很轻松,“所以,我要你拿着刚刚从黑影身上剥离下来的东西,找到梅瑞迪斯,杀了他,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对吗?”
他一个念头,周祈本体中的另一半星虫出现在魇兽的新身体上,同时出现的还有星虫从黑影身上啃咬下来的力量,纯粹的、毁灭的力量。
“莱纳尔先生……”
周祈凝视着高塔之上的单薄身影,喃喃着他的名字。
“去吧。”
莱纳尔从没有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他把碎星者送回周祈手中,“你必须要成功,知道了吗,你是这段时间线中唯一一个没有经历失败的人,不要浪费我们所有人的努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