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没有了躲藏在幕后的搅局者,守护者们不再狼狈。
永昼教堂,迦文和三位主教站在一处,他们手持权杖,汹涌的灵知注入秘术法阵,恩威之光自教堂的顶部冲向天际,在弗洛利加的上空急速延展开来,将那些不断下坠的火焰阻隔在外。
洛桑德尔中学,鳄母挥动骨翼,即将咬断夏洛特脖子的一刻,祂被血盆大口咬住翅膀,瓦沙克犬牙间涌动着腐败的力量,顷刻间侵蚀了鳄母身上的全部血肉,再之后是祂的命运,好运凋零之后,厄难便像枯枝一样缠了上来。
祂觉察到了自己命途的终结,在最后的时刻,刚刚回到这个世界的支配者竟然选择主动舍弃自己的身躯,祂将魂质离体,不顾一切地冲向一旁的青年,从他腹部的伤疤进入他的身体。
周祈已经在三段历史重现时回归自己的本体,他没有抗拒鳄母的力量。
反而主动控制星虫与祂结合,支配者显然想要获得主动权,星虫挥舞着触手和祂对抗着。
“你想活下去,至少要拿出一些东西来交换。”
周祈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按向帕尔瓦娜胸骨正中央的伤口。
支配者最终选择妥协,生生不息的力量通过青年的指间涌向少女的外翻的皮肉。
顷刻间,那里的伤口治愈如初,已经开花的花种被强制打回种子时期,重新封印起来。
虚界的法则也在新的封印落下后消失,瓦沙克的身躯变成一片泡沫,又变回了没有力量的恶灵。
校园中的寂灭之火还在灼烧,异调局的探员及时赶到,快速将孩子们转移到了一座没有被火焰波及到的海岛。
做完这些,他们义无反顾地回到城市,拉维亚山谷的山火已经蔓延到了外四城。
无论是何种信仰,在灾难面前,他们的心拧在了一起。没有人后退,没有人胆怯,所有异调局探员站成一排,一同对抗席卷而来的寂灭之火。
城市之中,恩威之光升起前还是有部分火种坠落了下来,房屋倒塌,汽车侧翻,恐慌之中,原本在封锁线上对峙着的普路托人和鳞人终于回想起来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他们是弗洛利加人。
一支支救援小队组建起来,两种肤色的人混合在一起,走入城市之中,去寻找和帮助被困在废墟中的受害者。
……
海岛上,帕尔瓦娜逐渐苏醒,夏洛特在他身边陪着她,这片山坡上坐着上千名学生,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灾难,此刻谁都没有说话的心情。
隐约中,帕尔瓦娜听到了啜泣声。
他盯着某个方向,直觉告诉他,周祈正在那里,和其他秘术师一起,努力保卫着这座城市。
也许他们也该做点什么。
这样想着,帕尔瓦娜从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那是周祈送给他的霓虹吊坠,只要按一下开关,就会发出五颜六色的霓虹光。
他轻轻按了一下开关,纷乱的霓虹自他掌心诞生,他将吊坠高高举了起来。假如周祈在这个时候回头,也许就能看到他手里的霓虹。
其他的学生被彩光吸引,在看清楚女孩手上拿的东西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始寻找自己的霓虹吊坠。
早在吊坠刚刚发售时,就因为绚丽的光芒在学生之中流行,弗洛利加的孩子几乎人手一个。
他们一起打开了吊坠的开关,霓虹乍亮,小小的山坡被不停变化着的光芒照亮,连带着海岛的上空也被染成了霓虹的颜色。
城市之中,一支支救援小队在火光和倒塌的房屋中穿行,他们的脸被灰尘和焦炭涂抹成黑色,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
忽然,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快看,是孩子们!”
忙碌中的人齐刷刷转过头,远处的霓虹洒入他们的双眼,他们瞥见了绚丽的彩光,也瞥见了弗洛利加的希望。
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了一股暖意,信心扫空了他们的恐惧和疲惫,弗洛利加人迈着坚定的步子,在火光中拯救城市的命运。
……
拉维亚山谷。
黑塔矗立在最高峰,恶念所化的黑色巨龙突然感受到了部分力量的消解。
祂看向不远处的银发男人,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命运。
双方都只剩下最后一次出手的机会,莱纳尔抽出自己的脊骨作为利剑,最后一剑,他自信可以杀死任何事物。
黑龙睁着金黄色的瞳孔,祂已经数不清为这次的降临等待了多久,和那段光阴比起来,普路托大陆的历史都不值得一提。
假如和这个人搏杀到最后,迎接他们的只有一种结局,那就是一起走向消亡,完全的、彻底的消亡。
但是祂还可以用最后的一次机会在普路托大陆埋下一颗火种。
倘若来日风暴再起,寂灭之火还会乘风燃起。
要放过他吗?
黑龙注视着男人单薄的身躯。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也有可能只是一瞬间,黑龙的身躯在剑士的利刃之下化作齑粉,一阵海风吹过,灾难的源头从世界上消失了。
山谷中的高塔随着黑龙的消失就此倒塌,笼罩在城市上空的火光消失了,在城市各处角落寄生着的寂灭之火也消失了。
这场战争,最终是弗洛利加人获得了胜利。
星虫回归到主人的身躯中,浮在半空中的老人直线下坠。
在坠落的过程中,他从那个最后的传奇变回了残废的老人。
鳄鱼蛋已经没有了,失去生生不息的支持,他连从地上站起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身前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莱纳尔没有抬头,但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
“塔纳托斯。”
他说,“你们放弃抵抗,用最后的机会从本体上脱离出来,真是像条丧家之犬啊。”
来人扶了扶脸上的眼镜,在他身旁,被黑衣包裹的「枭」安静站立着。
“莱纳尔,和多年前你面对养马人那次一样,我也给你一个机会。”
塔纳托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让你的魂质回归,我饶你一命……”
他的尾音还未落下,地上的老人猛地抬起头,毫不客气地冲他吐了一口唾沫。
“滚!”
塔纳托斯愣了片刻,随后抬手用袖子抹去脸上的东西,表情越来越漠然。
……
“兄弟们!”
艾萨克张开双臂,猛地抱住周祈和丹尼尔,“我们是大英雄!”
可惜两位同事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他只能悻悻地放开他们。
探员们回到城区,准备加入平民组成的救援小队,却发现已经有一群穿着辉刃卫队制服的男人在倒塌的房屋中奔波着。
军队的效率很高,绝大部分被困的居民都已经被解救出来。
兰斯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像邀功一样凑到周祈面前,“我接到你的信之后就立刻去找了韦伯将军,怎么样,哥们儿靠谱吧。”
周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康妮带着帕尔瓦娜和她的同学们走了过来。
“喏,你妹妹接回来了,不用为她担心了。”
不担心是不可能的,鳄母的力量封印了花种,不代表帕尔瓦娜就没事了,周祈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还好他还记着他们的身份是秘密,硬生生把关心的话憋了回去。
“谢谢您,K先生。”
夏洛特朝他眨了眨眼,学生们选出的代表也跟着她一起对周祈表示感谢。
周祈看着他们脸上的微笑,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很快,他又想起来了最关键的那个人。
“莱纳尔先生呢?”
周祈左右看了看,也没有找到老人的身影。
“莱纳尔先生?”
艾萨克和异调局的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周祈会突然提到这个名字。
周祈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加快,他的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我去找他。”
他一边说着,不顾众人的疑惑和阻拦,人已经冲了出去。
他以为老人会借助星虫的力量回到弗洛利加。
但那栋房子里没有老人回来过的痕迹。
于是周祈开车去了拉维亚山谷,他在山上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老人。
回城的路上,周祈感觉自己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但又隐约有点期盼,他希望这是那个恶劣的老头和自己开的玩笑,等他再次回到弗洛利加,老头就会从不知名的角落冒出来,然后狠狠嘲笑他。
“蠢货,被老子耍了吧!”
一场浩劫过后,天空下起淅沥沥的小雨。
雨刷器摆动的幅度让周祈愈发心烦,他想要赶快找到莱纳尔先生,然后告诉他:
你的腿不方便,别住那么大的房子了,我租了一间新的公寓,特意留了一个房间,帕尔瓦娜很安静的,她不会打扰你。
但是她每天早上六点就会起来跑步,说不定她会带上您一起,嗯,可能是推着您跑吧……
一切的幻想在周祈见到莱纳尔的一刻破碎了。
他还记得,最开始的那晚,老头醉倒在路边,疯狂嚷嚷着要到中心广场,骑到德里克ꔷ加洛林的身上去。
现在,他真的出现在了这里。
老人的心脏被雕塑手中的长枪贯穿,整个人都悬在空中。
他脸上那副像建模一样从不掉落的墨镜终于被摘了下来。
和他的性格一样,就算是临死前,他依旧睁大双眼,怒视着这个世界。即使他的双眼早已被挖成两处空洞。
为什么?为什么不回到弗洛利加?
为什么要把星虫提前还回来?
……
千万种念头在周祈脑海中浮现,却又立刻尽数消失不见。
周祈看向枪尖悬挂着的的老人,这是他第一次和他对视,他注视着老师空白的眼眶,某种意志在他们的视线中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