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
还没说话,便被盛沉渊一把拥入怀中。
安屿能感觉到,他的两只胳膊在抖。
不,不止是胳膊。
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安屿想说话,可是男人抱着他的力度过大,让他甚至都快要呼吸不上来,只能十分困难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音节。
听到他难受的呜咽,盛沉渊这才反应怪自己太用力了,忙放开他,紧张地检查他浑身上下,“阿屿,哪里不舒服?”
“咳咳……”安屿一连咳了五六声,才嘶哑道,“盛先生,你勒得太紧,让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盛沉渊握着他双手手腕的手指一僵,连忙松开,手足无措道,“对不起,我、我一时有些着急。”
这是安屿第一次感受到二人之间实在过于悬殊的力气。
他实在比盛沉渊矮了太多、也瘦弱太多,被男人搂在怀里,便似被深渊包围,眼中能看到的、呼吸之间能闻到的,就只有这个人了。
就似乎,他能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
安屿心有余悸地退后一步,为自己找到一点安全的空间,这才道:“盛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并没有责怪你。”
盛沉渊有瞬间的沉默。
而后,他开口,更加心痛。
“阿屿,别这样。我让你不高兴了,你就说出来,别对我这么客气,更不要这么生疏,我……”
男人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却又无法真的对他诉说。
“盛先生。”安屿于是看着他,认真问道,“我们之前,认识吗?”
盛沉渊一愣,眼神瞬间变得黯淡,半晌后,缓缓道:“对不起,阿屿,是我急于求成了。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客气生疏,都是正常的……”
果然不认识。
果然,唯一的原因只是,他和“那个人”很像。
像到,能够让一个高高在上的豪门掌权人,向他低下高贵的头颅。
安屿突然想,那人的名字里,恐怕也有一个“屿”字吧?
毕竟……
阿屿,阿屿。
这样亲密的称呼,怎可能属于一个认识才不足十天的人?
确认答案,他便放心了。
原定的计划,还可以继续进行。
他还可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拉近与男人之间的距离,在“感情”日益升温后,再向他展示自己曾受到的一切伤害。
毕竟,除了盛沉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那样轻松、快速、有力地帮他达成复仇的目的。
“盛先生,这不是生疏。”安屿于是开口,面露真诚,“你带我回海市,给我提供最好的治疗,如果我心中没有任何感激,岂不是成了没有感情的怪物?”
盛沉渊的面色终于轻松一些。
“而至于责怪,真的没有。因为……”安屿摇头,帮他想出一个最体面的理由,“关心则乱,这很正常,我理解的。”
“盛先生。”顿了顿,安屿又补充道,“你一直在让我对你不要那么生疏客气,可你对我,似乎也过于客气了。这种事,根本没有达到需要道歉的程度,请你也不要对自己太过苛刻。”
“阿屿……”盛沉渊眼底似有海啸涌起,下意识想要再次抱他。
却不知是看到了他到底与那人不同的脸,还是其他什么理由,悻悻作罢。
只换成一句轻声的“谢谢”。
以及极尽温柔的“早点休息,晚安”。
**
刘琼最终是怎么处理的,安屿没有问,也不需要去问。
因为,第二天早晨,他一觉睡醒,盛沉渊便告诉他,“门外有些你曾经送出去的东西,一个不少,完璧归赵,要去看看吗?”
餐桌上,凤梨不仅切好,还贴心地去掉了硬芯。
安屿叉起一块塞进嘴里,摇头道:“不用了。”
“那我叫人丢掉。”盛沉渊将热气滚滚的粥放在他面前。
安屿却道:“别扔。盛先生,先暂时放在那里吧,我来处理。”
“哦?”看他早有想法的样子,盛沉渊奇道,“阿屿打算怎么处理?”
少年舀起半勺粥,慢条斯理地吹着,勾唇道:“卖掉,回血。”
男人虽有诧异,但更多的还是欣慰,忍不住也笑道:“好主意,我竟然没想到,那就听你的。我先叫人放去仓库,阿屿慢慢比价,争取卖个好价钱。需要帮忙尽管说,我可以协助你一起找开价合适的买家。”
“好啊,那就有劳盛先生。”安屿欣然接受。
盛沉渊颇为意外地看他。
他本以为,少年又会像往常一样,生疏又礼貌地拒绝。
看来,只要随着相处的时间增长,二人之间的距离,总是会慢慢拉近。
“好,我一定帮你争取到最高的价格。”盛沉渊活似在谈什么上亿的大项目,严肃又认真。
“盛先生不用太麻烦。”安屿笑道,“还能找回来,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不管卖多少钱,我都开心。”
“好……”看着少年信任的目光,盛沉渊有片刻出神,本来坚定的想法随之松动。
片刻后,他还是认输,开口道,“阿屿,还有一件事,我想征求你的意见。”
“什么?”安屿疑惑。
盛沉渊缓缓道:“刘琼,她的行为性质可轻可重,轻了,口头批评几句,赔偿点医药费,就可以放人;重了,擅闯校园,伤害学生,足够构成寻衅滋事,甚至影响到孩子的未来。而到底如何处理,都取决于你的伤势。”
安屿沉默许久,问他:“盛先生,如果你曾经真心将一个人当做家人对待,极尽所能地照顾她、对她好,可后来却发现,她对你不仅没有任何感情,反而还会在你遇到困难后落井下石,百般刁难,你会伤心吗?”
“不会。”盛沉渊道,“我不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那如果有一天,她还试图伤害你,你会因为她从前照顾过你的情分而心软吗?”
“更不会。”盛沉渊毫不犹豫道,“她对我不是照顾,更没有情分,对她而言,那不过是本职工作而已。”
“所以,”安屿看他,“你会怎么做?”
“我?”男人轻笑,眸中尽是不屑,“阿屿,我什么都不用做。胆敢伤害我的人,只要我什么都不做,就会有许多人,前赴后继地替我出手。”
“阿屿,你也一样。”男人看他,意味深长,“如果有人伤害你,你什么都不用做,那个人就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不过,如果你还记挂以前的时光,想要为她求情,那么,我也绝对尊重你的选择。”
安屿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过了一夜,又及时冰敷,那个地方表面看着早就恢复如初,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若是向上弯折,上腕肌肉,便还是会隐隐作痛。
如鲠在喉。
少年于是开口,面无表情道,“盛先生,我昨天受了惊,晚上睡得不太好,下午的课,也还没有预习完,所以……可能没有精力再做更多的事情了。”
“那就在家,好好休息。”盛沉渊淡淡道,“下午我送你去上课,其他什么事情,都不用管。”
作者有话说:
盛总:老婆太善良,只能教他怎么保护自己
第44章 厌食
处理完刘琼的事情后, 安屿难得过了一段平静的校园生活。
盛沉渊虽然说自己会根据工作灵活安排,可实际上,每天都会亲自接送他上下学, 每天的午餐,也一定会准时送到。
几个室友时常感叹对自己的弟妹绝对做不到如此细致,每每提起盛学长的照顾都自愧不如。
安屿一开始还会不好意思, 甚至会私下要求盛沉渊找人代劳,可男人始终不置可否,然后,总在第二天继续出现。
如此日复一日, 安屿竟也渐渐从抗拒到无奈再到习以为常, 由他去了。
入校第二周周五,盛沉渊特意空出一整天时间,陪他回医院复查。
依旧是冰冷的器械,依旧还要抽血, 只是这次,安屿没有再像上次那样感受到明显的眩晕了。
院长办公室内, 院长指着报告上的体重,欣慰道:“七十八斤,正正好好两斤, 养得不错。”
盛沉渊满意地笑。
“但还是太轻了。”院长啧了一声,眉头又不由皱起,“以你目前的身高, 至少要一百零五斤,才具备安全的手术条件, 还要继续努力。”
“一百零五。”安屿面色也凝重许多,“那我还差二十七斤。一周一斤的话, 差不多还需要……六个月。”
六个月。
正是他十八岁生日。
不,不是生日。
而是……他上一世的忌日。
但凡六个月后,他犯病时体重没有达标,就会因为体重过轻,再次……
安屿不敢再往下细想。
其实理智上,他知道这只是巧合,两件事之间根本没有任何联系。
可死亡的恐惧让他完全没有任何办法保持理智。
他就是不受控制地觉得,冥冥之中,上天给他这个体重差,就是要告诉他,如果六个月内他没能成功增重,那上一世的悲剧,依旧还会重演。
他是不是必须加大饭量,争取一周增1.5斤甚至2斤,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这个念头一起,胃部立刻一阵痉挛。
“阿屿?阿屿!”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盛沉渊忙抬手摇晃他的肩膀,“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