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是其他任何原因。
安屿告诉自己。
盛沉渊的眼神却更加炙热,几乎是有些疯狂,“阿屿,或许……我帮你调换个宿舍吧?你这几个舍友虽然性格好,又都有照顾弟妹的经验,但身体还是不够强壮,真有什么意外事件发生的时候,很难保护好你。”
“不用了盛先生。”安屿立刻道,“这只是意外事件,不会每天都发生的。而且,我和他们几个相处得很愉快,他们都对我很好,我不想再换。”
“那……”盛沉渊并不轻易放弃,“我再安排两个保镖跟着你。”
“盛先生?”安屿诧异,不假思索拒绝,“这太夸张了,我只是每天去上课而已,甚至都不住宿,这么大张旗鼓,以后没有同学敢接近我。您真的不用安排这……”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舍友,“性格好”,“有照顾弟妹的经验”?
还有,“再”安排两个保镖,又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见他脸色突变,盛沉渊这才从患得患失的后怕中抽离,却又陷入更深、更浓烈的恐惧中,“受惊了吗?心脏疼?还是手腕?”
“不是。”安屿不动声色地调整表情,找了一个听起来最合理的借口,“我只是突然想到,明天的药理学我还没有预习。之前落下的课程太多了,我上课十分吃力,敬文告诉我可以先自己学一遍,记下不懂的问题再去听课,会事半功倍。”
“明天,药理学?”一抹阴郁从盛沉渊眼底划过,转瞬即逝,快到安屿根本没能发现,“阿屿,明天我们请一天假,可以吗?”
“请假?”安屿谨慎道,“为什么?”
“你的手还没彻底好。”盛沉渊道,“恐怕也写不了太多字,不如在家……”
“盛先生。”听到仅因为这个原因就不能去上课,安屿也有点着急起来,忙道,“我的手没有任何问题,即使有问题,我也不想因为这点伤影响学业。”
少年那么清瘦,面容却又那么坚毅。
盛沉渊看着他,不由又想起刚才在图书馆时,他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即便被一个力气那么大、情绪那么不稳定的女人威胁,他也丝毫不见慌乱,就那样笔直地、挺拔地站着,好像雪山之巅傲然开着的花。
看似脆弱,骨子里却那么坚韧。
也就是因为他不哭、不跑、不求饶,才让他现在这么害怕。
怕他得知真相后,也像那样不哭不闹,只清冷又孤独地站在那里,无论周遭多么人山人海,无论他为他提供多少保护,少年都感知不到,只独自一人倔强地面对。
“好。”面对这样的少年,盛沉渊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道,“对不起,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对不起,盛先生。”安屿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有些反应过激,解释道,“让您担心了。但是……能重回校园,我很珍惜,也真的很想尽快赶上进度,所以,如果这件事涉及到您任何重要计划,我一定配合执行。但若是不涉及,我还是想尽量保持正常的学习节奏。”
“不,不涉及。”盛沉渊只觉得自己心如刀割,连连否认,“什么都不涉及,你从来与任何计划无关,这件事是我冲动了,我向你道歉,以后不会再有了。你……去看书吧,明天下午,我正常送你回学校。”
“谢谢盛先生。”安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盛沉渊身边。
餐厅里,男人依然独自坐在桌旁,眼也不眨地看着少年剩下的小半碗汤,所有不加克制的疯狂、狠毒与占有欲纷纷涌出胸膛。
——若不是要尊重少年的选择、要让少年体验完整的人生,他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恨不得将他永远关在家里,永远保护在自己怀里,让他哪里也不要再去,什么人都不要再见。
他只想让他绝对安全。
直到少年上楼,关上房门,再无其他动静,盛沉渊才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哇,盛总今晚怎么有空找我?”电话那头,嘈杂的音乐与笑声不绝于耳。
男人开口,低沉阴郁,“秉之,我有正事找你。”
“稍等。”十秒后,电话里一片寂静,“怎么了沉渊?”
“我需要能在学校贴身保护阿屿、但是又不被他发现的保镖。”盛沉渊言简意赅,“帮我找两个符合条件的,薪资不是问题。”
“啊?啥?”顾秉之疑惑,“搞什么?007吗?你家小美人又不是总统儿子,至于这个阵仗?”
盛沉渊沉默很久,久到顾秉之意识到不对,忙向他道歉,他才道:“刘琼今天找到复大了,幸好我及时赶到,要是再晚两分钟,我不敢想象后果。”
“刘琼?到复大?!”顾秉之震惊,“她一个保姆,能有这种胆量和认知?!”
“她当然没有。”盛沉渊道,“没有安家在背后搞鬼,她连复大的校门都进不了。”
“我知道严重性了。”顾秉之不再跟他开玩笑,严肃道,“我去帮你找,三天之内,一定能找到。”
“但……”顾秉之不确定道,“这样好吗?小美人要是知道你在他身边安排这种人,怪不怪罪都不用说,恐怕甚至会怨恨你吧……”
“恨就恨。”盛沉渊的偏执如燎原野火,汹涌燃烧,“这种烂人,不能再有一个接近他、伤害他,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
房间内,安屿关上房门,第一次将门反锁。
盛沉渊面色如常说出的那几句话,如恐怖的咒语一般在他耳边萦绕,搅得他心如乱麻,完全无法思考。
但心中的恐惧,却无比真实。
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几个室友有照顾弟妹的经验,盛沉渊怎么会知道?
随机分配的宿舍,三个室友,又为何性格都与他如此适配?
安屿强迫自己深呼吸。
脑子却愈发凌乱。
屋内十分安静,除了他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外,没有任何声响。
静到让人觉得可怕。
安屿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打通了张敬文的电话。
“小屿!”电话接起,那边立刻担心道,“你怎么样?是不是吓到了?”
“小屿小屿!”刘岳和高山也凑上来,“我们都听敬文说了,下午是我们不好,早知道就陪着你们一起去了!”
七嘴八舌的、独属于同龄人的莽撞和直接倒让安屿的心平静下来,他开口,尽量控制情绪,“我没事,大家别担心。”
“没事就好。”张敬文道,“你明天还回来上课吗?要是还有顾虑的话,我帮你向老师请假。”
“回去,当然回去。”安屿道,“只是家里的一点意外,倒叫你受惊吓了,对不起啊敬文。”
“别道歉呀小屿。”张敬文道,“这跟你没任何关系,都是那个女人的错。”
“对啊对啊,是我们没照顾好你呢。”其他两人也道,“从明天起,我们和你一起行动,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谢谢你们。”安屿微微眯起了眼睛,一半真心、一半刻意道,“我的运气真是太好了,随机分配的宿舍,居然分到这么好的三个朋友。上学以前,我其实还忐忑了很久,生怕分到性格不合的舍友,每天明里暗里地为难彼此呢。”
“嘿嘿,放心啦,咱们院不会这样的。”
高山果然道,“咱们院开学前就填过调查问卷的,老师对彼此的性格喜好都做了细致的了解后才分的宿舍,而且还有一个月的试验期,不合适的,都调整过一轮啦……”
作者有话说:
这几个室友到底是怎么来的真是好难猜啊,是不是盛总?您有什么头绪吗?
第43章 答案
安屿挂断电话, 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他本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相。
调查问卷,调换宿舍,即便这些事情表面看起来再像院系自发的工作, 他也能百分百确定,背后一定有盛沉渊的授意。
可现在,他的确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却也发现了一团更大的迷雾。
这些事情的时间,不对。
它们都是上学期开学时,就已经发生的了。
可他认识盛沉渊,才不到半月。
他怎么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舍友?
又为什么刻意都选了家里有弟妹的?
难道一开始, 其实是为了“那个人”?
可这个世界上, 竟然真的会有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有着同样的病情,同样的性格,甚至, 考上了同样的学校?
这才让盛沉渊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自己这个完美的替代品?
安屿只觉得自己的思维愈发混乱。
他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亦或者说, 除此之外,剩下的另一种可能,更加诡异。
那就是, 没有“那个人”,盛沉渊从始至终关心的、在意的,就是他。
在二人此前从未接触、甚至从来都不认识的前提下, 盛沉渊单方面,对他在意到如此地步。
于是, 不知道通过什么办法,了解到有关他的一切信息, 做出万全的准备,然后,在那场拍卖会上出现,将他带走。
安屿忍不住发笑。
是写进小说里,都要被人诟病的离奇桥段。
“咚咚咚。”敲门声蓦地响起。
“阿屿。”隔着厚重的门,男人的语气不甚清楚,却显而易见地多了丝悲伤,“我来向你道歉。刚才……我不只是失言这样的小错,我不该试图左右你的生活。”
安屿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这样一个出身卑微、无权无势,甚至连亲生父母都没有了的人,自诩还没有那么大的魅力,竟能够被盛沉渊这样小心翼翼对待,甚至卑微到站在门外、低声下气地向他道歉。
他更愿意相信,以盛沉渊的财力,足够他上天入地,精心挑选一个与那人一模一样的替身。
“是我的错。”门外,盛沉渊并未因他的冷淡而产生任何不满,反而更加懊恼自责,“带你回来前,我明明向你承诺过,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现在,我却轻描淡写地就想将它剥夺。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了,一定不会了。你责怪我、骂我,甚至打我都可以,别自己这样憋着,对你的心脏不好……”
真的有人,会对一个完全没有相处过的人,产生过这样强烈又真挚的感情吗?
怎么会。
毕竟,即便是当做骨肉至亲相处了十七年之久的“父母”,一旦得知彼此之间毫无血缘关系,都会将“孩子”一脚踢开。
又遑论甚至不曾相处、非亲非故的其他人?
“阿屿?阿屿?!”门外,男人的语调已有些恐惧,敲门声急促了许多,“你还好吗?!”
再不开门,就要引起无端的误会。
安屿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