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宇……”易婉丽万分不舍,却生生被安睿衡拖住了胳膊。
安怀宇和他对视几秒,只看到他眼中深深的恐惧和坚决。
“能做好。”安怀宇握了握拳,“我这就去。”
“安先生真是教子有方。”盛沉渊目送他离开,又将视线转回刘管家身上,话里有话道,“相信您治家,也是一样有方。”
话递到这里,安睿衡当然完全明白他的意思,立刻道:“这事刘管家全责,我一定会严厉处罚他的。”
“是该处罚。”盛沉渊颔首,“但除了处罚外呢?”
“除了处罚?”安睿衡不明白他的意思,“还有……什么?”
“赔偿。”盛沉渊道。
安睿衡愣住,“赔什么偿?”
盛沉渊勾唇,眼底毫无笑意,“我这身衣服加鞋子,总价值一百二十万。还有,安少爷受了惊吓,需要就医,具体费用以实际产生的为准。”
“这……”安睿衡仍试图打马虎眼,“您这身衣服,也不一定就完全没法穿了,哪里有坏的,我让老刘拿去给您修。至于屿儿的身体,我带他去检查就好,不劳您费心。”
“安先生倒是很爱护下属。”盛沉渊道,“刚才有一点忘记告诉您,您身为雇主,针对下属的失误,其实也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您若是愿意替他承担,我会告诉律师,把您的名字也加进起诉状里。”
因为这点事和盛氏打官司?
开什么玩笑!
安睿衡立刻变脸,“您误会了盛先生,我的意思是,解雇他后,在找到下家雇主前,他的收入肯定会大打折扣,所以,想请您高抬贵手呢。”
“老爷?!”刘管家难以置信地看他。
“哼,找下家。”盛沉渊却道,“这样的人,再做管家还不知道要害多少雇主。我会转告业内,将他封杀,安先生不必费心了。”
“扑通。”
刘管家跌坐在地,面无人色。
“王志。”盛沉渊没有丝毫怜悯,淡淡道,“送他回家去,家庭住址务必记清楚了。”
王志立刻旁若无人地进入,众目睽睽之下,将人单手提起,拖出了安家。
这是盛沉渊第一次展示自己的手段。
干脆利落,不留活路。
屋内死一般寂静。
安家三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盛沉渊看着怀中神色沉重的少年,暗暗叹了一口气。
今天,恐怕只能追责到这里了。
再往下查,查到刘管家的一切虐待都是他满心欢喜想要回来探望的“家人”默许,一定会承受不住的。
他才刚刚痊愈,不能再遭遇一次更大的打击。
盛沉渊只能将他抱起,低头问他,“阿屿,你的房间在哪?我带你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安屿没有回答。
男人到此为止,显然是不愿继续追究,若是还执意带他去那个破旧的仓库,恐怕会将事情搞得太僵。
“在楼上!楼上!”安睿衡肉眼可见地慌张,立刻替他回答。
呵,楼上。
安屿冷笑。
那里的确曾经是他的房间。
可现在,早就成了安怀宇的。
算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今天这一趟已经算小有成果,再闹下去,反而会弄巧成拙。
安屿于是微笑附和,“是的盛先生,在楼上……”
作者有话说:
有盛总在,阿屿当然会平安无事!
第30章 房间
再回“自己”的房间, 安屿一时有些恍惚。
原来堆满课本的书柜,现在满是花花绿绿的漫画书;原本练字写作业的桌子,现在是凌乱堆放的手办;原本干净整洁的床上, 现在竟然全是没吃完的零食。
安屿嫌弃地皱眉。
盛沉渊进了卧室的瞬间,表情就十分耐人寻味,见他这样, 心中猜测立刻有了证实。环视一圈,将人放在唯一还算干净的斗柜上,不动声色拦在了他面前。
斗柜其实并不算矮,奈何盛沉渊实在太高, 安屿坐在上面, 几乎被他投下的巨大阴影吞噬,不得不努力抬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忐忑道:“盛先生?”
盛沉渊很久没说话,就那样面无表情地俯视他着他看。
这目光太有侵略性, 安屿被他看得浑身发麻,心虚地想向下跳。
盛沉渊却按住他的肩膀, 轻声道:“别动,衣服在哪里?”
安屿指向床边衣柜。
盛沉渊顺他手指的方向打开衣柜。
“哗啦啦!”
五颜六色的盒子如雪崩一样争先恐后滑了下来。
男人半边眉毛挑起,随手捡起几盒, 认真看了片刻,听不出什么情绪道:“南京,VUSE, Oliva,安少爷原来还有这种爱好。”
安屿:“……”
这安怀宇,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骤然暴富,将那些臭毛病学了十足十。
原本还得想方设法向盛沉渊展示这并非自己的房间, 现在看来,根本没这个必要了。
“说吧。”男人随手将它们丢出去,厌恶地拍了拍手心,“这间房子,你多久没住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发展,安屿于是装出一副慌张的样子,为难道:“就……就这几天。”
“是吗?”盛沉渊当然不信,作势抱他,“那带我去参观参观安怀宇的卧室吧。”
“就、就一个多月!”安屿欲拒还迎,“怀宇回来后,我、我才让给他的。”
“让?”盛沉渊直击要害,“是你自己想让,还是不得不让?”
安屿不正面回答,顾左右而言他,“怀宇他……在外面吃了不少苦,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是该把最好的都给他。”
他清楚地看到,盛沉渊眉心似被针刺般狠狠跳动了一下。
À¼ ¸i随后,那双本就如深渊一般的眼眸,被更多阴暗的情绪填满。
但男人很快闭上眼睛,不叫他看到任何一丝暴戾的气息,再睁开时,又恢复了平静的样子。
“阿屿。”他开口,语气中满是无可奈何的心疼,“那你呢?你就该被忽视、被索取、乃至被欺凌吗?”
“我没有。”安屿摇头,“盛先生,我没有被欺凌。”
“是吗?”盛沉渊小心翼翼虚握住他的手腕,引着他摸向自己湿透的整条胳膊,“阿屿,如果我没有提前放下工作赶来,如果我过了十几分钟后才到,那桶冰水就会全部浇在你身上,像现在这样。”
“你告诉我,这样,不叫欺凌你吗?”男人后怕地蹙起眉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正好护住你,你现在还怎么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替他们开脱求情?”
当然想过。
如果不是盛沉渊计划外地突然出现,那他一定会被欺凌到体力不支、甚至昏倒,然后虚弱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孤独又痛苦地死去。
这样的事情,他早经历过一次。
“好了,不说这个。”盛沉渊或许是想到了“那个人”十分不好的后果,立刻终结了这个话题,“告诉我,安怀宇回家后,你除了不能住自己的房间外,还被要求在家里干那些粗活吗?”
“不是要求……”安屿斟酌措辞,“我、我吃住都在家里,要花不少钱,帮家里干一点力所能及的活抵债,也是应该的。”
盛沉渊的脸色更加难看,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既然你当这里是你家,又怎么会无端生出抵债的想法?是谁这么告诉你的?”
安屿却又不肯回答了。
盛沉渊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道:“那些下人们,还有谁对你不好?这个总可以告诉我吧?”
“没有,他们没有谁对我不好。”安屿摇头,恰到好处地红了眼睛,“只是……没有从前对我那样亲密了。不过也是应该的,琼姨的本职工作就是照顾少爷,怀宇也是少爷,而且,他比我更需要照顾。”
盛沉渊深呼吸,开口,却道:“阿屿,我还有工作需要处理,但你的家人,似乎没有办法很好地同时照看两个孩子,所以,为免我担心,可以跟我先回酒店吗?”
安屿一愣。
他本以为,这样说完,盛沉渊定然会继续发难,至少,也该和刚才处理刘管家一样,对刘琼也出手惩治。
可他开口,却是要忙着回去处理自己的工作。
也是。
自己毕竟只是一个替代品,只要活着,只要在他需要的时候乖乖在他身边待着,就够了。
至于自己与安家那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亦或者究竟在安家曾遭受着怎样的对待,当然与日理万机的盛总无关。
安屿心中不免遗憾。
不过,来日方长,今天能一举将刘管家折腾到那样凄惨的境地,他已经很满意了。
杀鸡儆猴,想来,安家曾欺负过他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做很长时间的噩梦了。
许是看他长时间不说话,盛沉渊又补充道,“如果你真的十分想念家里的饭,等我处理完工作,一定再回来陪你吃。”
“谢谢盛先生。”安屿收回思绪,懂事答应,“您的工作要紧。”
话音刚落,盛沉渊便立刻抱起他,仿佛不想在这样凌乱肮脏的空间多待一秒,迫不及待地离开。
楼下,三人紧张等待,见安屿又被原封不动地抱了下来,顿时警铃大作,紧张道:“怎么了?没、没有满意的衣服吗?”
“没有。”安屿从男人怀中探出头来,抢在他之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