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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他病骨藏锋_分节阅读_第53节
小说作者:四火夕山   小说类别:耽于纯美   内容大小:456 KB   上传时间:2026-01-27 16:01:20

  直到五皇子离去,厉锋才近前来,熟练地给谢允明递上一方素白帕子。

  谢允明信手接过,垂眸,一根一根拭过方才拍过的地方,指节干净,骨节分明,他却擦得极慢,仿佛要抹去一层看不见的潮气。

  帕子拂过掌心,带走最后一丝余温,也带走所有表情。

第49章 初雪至

  刑部大牢那铁门嘎吱一声,像老兽磨牙,锈屑簌簌落下,差役推着二十七名犯人踉跄而出,锁链松垮,发出虚张声势的哗啦响。

  刑部尚书拢紧衣领,暗啐这鬼差事,乌纱帽仿佛就提在手里,风一吹就晃。

  五皇子事前已同秦烈通气,昼间厉国公轮值,夜里换秦烈接管宵禁,要挪囚,只能趁这月黑风高的空档。

  刑部尚书心里叫苦,却不敢违逆,只得硬着头皮点齐人犯,踩着更鼓点子出牢,朝局近来翻云覆雨,他日日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回回进宫都像提着全家老小的脖子去面圣。

  可一行人刚转出巷口,陡然火光四起,火把连成赤龙,照得青石板明暗跳动,铁甲铿锵,一步一震,巡防营如墙横列,瞬间封死去路。

  为首者骑在高头大马上,面容冷硬,正是新任副统领秦烈。

  刑部尚书心里咯噔一下,暗骂秦烈不懂变通,不是说好了去东城巡逻吗?怎么跑到这西城根下来了?他连忙上前一步,想叫秦烈赶快离开。

  却见马上的秦烈眼神锐利如鹰,根本不容他分说,反手从鞍侧箭囊中抽出一支狼牙箭,搭弓,引弦,松手,动作一气呵成。

  “咻!”

  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几乎是擦着刑部尚书的官帽飞过,笃地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的墙壁,箭尾兀自剧烈颤抖。

  “巡防营副统领秦烈在此!”秦烈喝声滚过夜巷,似铜锣骤响,“宵禁未解,何人聚众擅行?”

  刑部尚书脸色煞白,指着马上人,声音拔得尖细:“秦烈!你看清楚了,是本官!”

  秦烈俯身一笑,笑意却冷:“哦,是刑部尚书啊……”

  他驱马上前一步,“尚书身后好像是我抓的谋逆犯啊,你这是要带着去哪儿啊?”

  刑部尚书喉结滚动,刚挤出半个你字,便被秦烈截断。

  “尚书深夜提囚,可有陛下密旨?”

  秦烈声音不高,却带着马蹄铁般的冷硬,尚书张了张口,未能吐出一句整话。

  秦烈唇角一挑:“既无圣命,便是私纵。”

  他猛然拔声,杀气卷着夜风炸开。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只认圣旨律法,不认上官!无陛下圣旨,竟敢私放重犯,形同谋逆!通通给我拿下!”

  火光照见囚犯互递眼色,肩背同时绷紧。

  “走!”

  多重黑影猛地撞开尚自懵怔的差役,铁链拖地,火星乱溅,像一群被撕开笼网的夜鸦,扑棱着向四面巷口冲去。

  “反贼拒捕逃匿!”秦烈眼中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厉声下令,“巡防营听令!给我就地格杀!”

  轰!

  官兵早散成半月阵,刀出鞘,弓满弦。

  前排蹲身,后排踮射。

  嗖嗖嗖!

  箭矢贴着屋瓦斜掠而下,当先三名囚犯被钉死在墙根,后侧杀手翻上屋脊,脚未落定,巷口两侧长枪已如林推前,枪刃透胸,尸体被挑起又掷回地面,发出湿重的闷响。

  刀光连闪,人头滚落,马蹄踏骨,血泥混成黑浆。

  二十七个人,全部就地处决了。

  刑部尚书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浑身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他指着秦烈,嘴唇哆嗦着,几乎要破口大骂:“秦烈!你……你这个混账!你知不知道……”

  “我为陛下办事,清除叛逆,维护法纪!”秦烈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尚书大人若有不满,尽管上折子参我!不过,今夜我巡防营上下百双眼睛都看得清清楚楚,是你刑部私纵重犯在先!要参,也是我先参你一本!连带你背后指使之人!”

  他猛地一挥手:“将尚书大人给我一并拿下,押送大理寺候审!”

  如狼似虎的兵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刑部尚书扣下。

  此事循着风,卷过宫墙,一路闯进深殿。

  五皇子闻讯,连夜叩宫求见皇帝,却被皇帝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连紫宸殿的台阶都没能上去。

  隔日拂晓,秦烈弹劾的折子已雪片般飞入御案:“刑部尚书纵囚谋逆,五皇子难脱干系。”

  私自放出刑犯的是刑部尚书,五皇子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朝野哗然。

  三皇子党众几乎拍案叫绝,五皇子居然亲手斩断臂膀,人证死绝,蠢到可怜!

  皇帝怒极,连当面质问都省了,口谕直发:“皇子谢泰,御下无方,行止荒唐,即日禁足王府,无诏不得出!”

  若奏章出自三皇子,皇帝或还疑其倾轧,可秦烈,并不属于三皇子一党,貌似只认皇命,也剑指老五,莫非所谓慧王余孽,竟是老五暗地豢养?

  平日装痴作呆,实则包藏祸心?

  一夜之间,五皇子一党如丧考妣,只觉天塌地陷。

  而三皇子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迅速冷静下来,他倒没有看热闹的闲心,也没有就此对五皇子落井下石。

  他确信自己并未出手,而秦烈与老五的交集,其关联仅在谢允明。

  三皇子笃定这是谢允明的手笔。

  谢允明居然没有对他追击,而是调转枪头,对老五下了如此狠手,先分厉国公之权,再毁五皇子倚仗的刑部。

  唯有秦烈蒸蒸日上。

  想清楚这一层,三皇子脊背窜过一阵细微的寒流,瞬间了然,谢允明所谋,一直都是为了他自己。

  同一刻,淑妃宫中亦灯火骤明。

  宫人跪了一地,只听得茶盏碎裂脆响,淑妃胸口起伏,恨得指甲陷入掌心,她哪里还看不出谢允明对他们的利用。

  偏偏五皇子还浑浑噩噩撞进来:“母妃,谢允明不是已投效我吗?为何反害我?”

  “啪!”

  一记耳光干脆利落,淑妃扇在自己儿子脸上,自己雍容华贵的面具也碎得干干净净。

  “蠢货!”淑妃声音尖得几乎变调,“他几时真站你这边?他摆的是鹬蚌相争局,要的是渔翁得利!你看看你再看看老三,你们的人都被解决了多少?阮娘生的小孽种,天生狼子野心,他竟敢,竟敢也觊觎那张龙椅!”

  五皇子捂脸,耳中嗡嗡作响,仍难以置信:“他凭什么争?他哪有根基——”

  “以前没有,现在呢?”淑妃冷笑,眸中怒火与惧意交织,“现今厉国公兵权被分,你刑部被废,秦烈显然只听他调遣,他暗里还有多少牌,你我可曾看清?什么福星转世,分明是来讨债的灾星!”

  五皇子连忙问:“母妃,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父皇好像真怀疑我谋逆。”

  淑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惊怒,眼底掠过狠绝的光:“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现在能保住你的只有老三了!”

  “你去老三府上,低声下气也好,忍辱负重也罢,务必稳住他,本宫去寻德妃,现下只能如此。”

  夜沉如水,宫墙风急。

  谢允明甚至没有踏出宫门一步,也没有去紫宸殿关心他那两个弟弟。

  身外无尘,衣上无血。

  厉锋传报了外头的消息,他正倚窗捻着一串佛珠,话音落下,珠子骤停。

  良久,他低低笑了一声,像一枚薄刃在冰层下缓缓旋割。

  “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继而拔高,清越里夹着长久压抑后的嘶哑,却并不阴鸷,倒像万里风雪里夜归人,拍去衣上霜雪,捧着破陶碗吮下第一口滚烫的浊酒,一路灼穿喉肠,逼出眼眶的潮意。

  谢允明笑得弯下了腰,乌发簌簌滑落,几缕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颊边,烛火被他的气息惊得轻晃,金红碎光投在那双眼里,竟映出两簇幽而亮的火苗。仿佛体内某道被玄铁锁链困住的赤焰,于此刻轰然炸开,火舌舔透骨缝,烧得他连指尖都在微颤。

  漫长黑夜里破出了一道薄曦,带着微凉却不可遏止的畅意,一路燃到胸腔,噼啪作响。

  厉锋沉默地立在一步之外,任他笑得肩背轻抖,气息促乱。直到那副清瘦脊骨似要因这突如其来的烈度而折断,才单膝点地,掌心稳稳贴上他削薄的肩。

  谢允明就势倚过去,额头抵在对方颈窝,笑声尚有余烬,此刻却只余一点潮湿的喘息,烫在厉锋的喉结上。

  他终于不必再披着知心兄长那层温良的皮囊了。

  阿若的指节在殿门轻叩三下,谢允明才缓缓直身。

  “进来。”厉锋道。

  阿若低首入殿,双掌托起一封信函:“主子,是国师手书。”

  谢允明以指甲挑开火漆,一目十行,随后将信递向厉锋,厉锋接过来,却连眼尾都未扫半分,反手掷入旁侧炭盆,火舌轰地窜起,纸页瞬息蜷曲成灰。

  “老师说……”谢允明将信上的内容讲出来,“朝堂之上,风向已变,我那三弟,现在转了性子,开始在保老五了。看来,他们是打算暂时联手,先除掉我这个心腹大患,老师提醒我,不可掉以轻心,这二人在朝中经营十数年,盘根错节,他们正在想方设法,清算那些看似中立,实则可能倾向我的臣子。”

  厉锋抬起头,只露出半副冷硬的下颌,吐出四字:“他们不配。”

  “我毕竟还未上朝。”谢允明抬眼,望向殿中那尊铜佛。

  烛光跳,佛面便笑,烛泪落,佛面便哭,一哭一笑之间,他轻声补完后半句,“不过也快了。”

  “他们是该……腾一个位置给我了。”

  谢允明忽然转向殿外,看着缝隙透入的愈发惨白的光:“你瞧,好像是……落雪了。”

  厉锋顺他的目光望去,阿若将殿门又推开了一些,只见漆黑的夜空下,不知何时,已然飘起了细密莹白的雪粒。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三皇子在御前力保五皇子,以兄弟手足情深诉说五弟只是急功莽撞却无毒心,加之淑妃接连哭诉。毕竟虎毒尚不食子啊,皇帝终究消了火,在禁足月余后,勉强恢复了五皇子的自由。

  然而经此波折,皇帝对淑妃一脉已暗生疑窦。

  淑妃每夜独对铜镜卸妆,都能听见长生殿更鼓敲过三更,而御前太监的嗓音却再未响起。

  五皇子虽被放回朝班,却像被摘了翎毛的鹰,势力大不如前。

  魏妃的鸾轿却在此时日日停驻紫宸殿外,雪色纱帘半卷,她只露一截皓腕,递上一盏参汤,便教帝王忘了时辰。

  又恰好至她生辰,她以家和万事兴五字轻叩龙心,皇帝抚掌大笑。当即口谕,腊月廿三,怡春暖阁,凡皇子公主,俱来承欢。

  皇帝特意派人提前敲打了三皇子和五皇子,警告他们若敢在这段时间生事,绝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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