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含着泪意的呢喃声,令岳一宛心下大震。
——我爱他。我不想伤害他。但我又没有办法放开手。我觉得自己好自私,可是……
岳一宛已经摁上了门把手。
如果不是打断别人的对话太过实在失礼,他早就该破门而入。
——若是能有再多一点的勇气,我还是想要亲口告诉妈妈,我喜欢男人,我爱上了岳一宛,我想要和他共度终身。
杭帆说。
——我也想早点亲口告诉岳一宛,我的回复是,我爱他。
在这一刻,当年曾经缺席在岳一宛生命里的青涩萌动,终于在十数年之后的今天,姗姗来迟地击中了他。
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羞赧过的首席酿酒师,倚在自己房门边的墙壁上,单手掩面,试图遮住那张害羞到通红的脸。
天啊。他想,天啊,杭帆。
我好爱你。
“杭小帆,”弹了下前置镜头,白洋道:“如果你对待自己的要求,能有像对待工作那样能屈能伸的话,人生可能会简单轻松很多哦。”
杭帆对此不置可否,“比起让自己活得轻松,我更不想辜负他的心。”
就在这时,他的工作手机震了一下。
“岳一宛跟你说什么?”白洋问。
杭帆正在低头回消息,闻言不禁疑惑抬头:“你怎么知道是岳一宛?”
“我倒是想装作不知道呢?”白洋噫了一声,“你突然笑得像是开了花一样……这让我要想不知道也很难吧!”
无视了好友的调侃语气,杭帆故作平静地道:“他回到酒庄了,问我晚上想吃什么,他先去做饭。”
“啊可恶!受不了了,狗男男!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一听到吃饭,自称已经啃了一千只鹰嘴豆罐头的白洋,立刻在视频通讯的另一端,发出了阴暗扭曲的声音:“你这叫被‘发配’去了酒庄?我看你这爱情生活过得相当滋润,完全就是在被岳一宛金屋藏娇啊!”
近朱者赤,近岳一宛者黑,小杭总监微笑着出示岳大师发来的食材照片:“要给你隔空吃一口吗?今晚做巴斯克炖鸡烩饭。”
饿鬼附身的白洋,用全身的力气喊出了声“滚”。
“所以,白小洋。”
趁着岳一宛还没回来,杭帆赶紧把话题拉回正道:“你有什么,呃,恋爱方面的经验,可以分享一下吗?”
就算没办法现在立刻就给岳一宛答复,杭帆说,我也想对他更好一点。
白洋正意兴阑珊地在吃着椰枣,听到这话,立刻露出了微妙的尴尬神情。
“啊这,那你可真是问对人了。”
语气幽怨地,白洋回答曰:“或许你还记得,我当年可是被人甩掉的那一个……你确定我手上能有正确答案?”
失败乃是成功之母。杭帆无慈悲地回答道,把你的错误答案反过来试试?
两人互相埋汰了一会儿,白洋终于向外挤牙膏似的,吞吞吐吐地总结起了他的恋爱失败经验。
“就可能,嗯……每天给对方送早餐,带点小零食啥的,偶尔请喝饮料,之类的。”
这完全就只是学生时代的小把戏吧?!杭帆刚想发出嘲笑的声音,心念一转,却发现自己几乎是不间断地接收着来自岳一宛的各种投喂,立刻自动噤声。
“然后呢……?”心有惴惴地,杭帆继续追问。
大声叹着气,白洋说你等等,先让我想想分手的时候他是怎么骂我的好吧?
“……还有,生病的时候,主动表示关心?陪在对方身边?”
白洋不太确定地说,“我记得好像是有这么条控诉来着。”
杭帆心里咯噔一声,回忆起自己上次低烧和这次受伤,都是岳一宛寸步不离地守在自己边上。
而自己呢?自己好像,似乎,大概……只能被发配去和白洋坐同一桌。
白洋抓着脑袋,似乎正从落满灰尘的记忆书架里,抽取出被压在最底下的几张薄纸:“最后就是,要把对方也安排进自己未来的人生里……吧?”
不然就会被分手喔,像我一样。白洋说。
而杭帆立刻想到的是,自己不知何时就会被调回上海总部。
从上海到烟台,再算上市区内的通勤时间,往返一次至少六个小时。
就算周五下班立刻就赶往机场,满打满算,每周也不过只有一天半的相见时间。
爱情,就是这样令人患得患失的事物吗?杭帆无不酸楚地想。
分明还没有真正开始,但却已经在为必然降临的别离而感到痛苦了。
当斯芸的首席酿酒师端着托盘叩开房门的时候,杭帆还在和白洋通电话,气氛里有些微妙的沉重。而其中的原委,岳一宛大致也能猜到一二。
但他不想逼迫杭帆做任何事,尤其不想要杭帆因感到了压力而被迫做出仓促的决定。
他想要爱杭帆更多一点,对杭帆更好一些。这样的话,或许杭帆心中的那杆爱的天平,就会朝岳一宛的方向再多移动一点。直到最后,杭帆或许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并拥有像母亲袒露真心的勇气。
身为年复一年地在田间等待着葡萄成熟的酿酒师,岳一宛拥有世界上最多的耐心,来等待杭帆心甘情愿地沉醉在自己的怀抱里。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有自信能向所有人证明,岳一宛就是杭帆生命里最正确的那个人。
于是,他从容地举步进门,将托盘放置在书桌上,风度翩翩地拉过椅子,在杭帆身侧坐下。
“嗨,下午好呀。”他握住了杭帆的手,轻吻过对方的眉眼,“我很想你。”
杭帆眼周仍有一抹轻微的红。
但岳一宛的吻让他微笑起来,倾身亲了亲对方的唇角,“下午好,”岳一宛听见他心爱的人轻声低语道,“我也很想你。”
可怜的白洋,在巴掌大的手机屏幕里连声咳呛了好几下,这才让某人想起了他的存在。
“咳,嗯,”就这样维持着被岳一宛揽着腰的姿势,杭帆看向镜头,几乎无法掩饰口吻里的喜爱:“白洋,这位就是,岳一宛。”
说着,他又抬头看向身边的人:“岳一宛,这是白洋,我的朋友。”
“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岳一宛,”白洋长长地“啊”了一声,别有深意地点起了头:“久闻大名啊。”
岳一宛微笑,环在杭帆腰间的胳膊又收紧了点:“久仰久仰,原来你就是总和杭帆聊到凌晨的白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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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白洋和前夫哥的前情概要。
前夫哥:(单纯闹情绪)我觉得你不够爱我。
白小洋:(疑惑发问)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前夫哥:(更加生气了)什么叫为什么?你觉得你很爱我吗?我为你¥%……*,你从却从来都没有%¥……*,你觉得你很爱我吗?!
白小洋:(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个逻辑)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那下次我可以……
前夫哥:。
前夫哥:下次。
前夫哥:你现在表示一下你爱我就这么难吗?
白小洋:但你不是想要%……&*吗?我现在没办法立刻就……
前夫哥:(忍无可忍)白洋,你要是不爱我了可以直说,不用找借口。我们可以和气体面地分手的。
白小洋:等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呃,你是说,你想要我分手,是吗?
前夫哥:……你就只听到分手这个词?!
白小洋:(真的很困惑)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前夫哥:(气到头痛)算了分手吧。
白小洋:(很难受但是)好的。
这个故事会出现在完结后的白洋个人番外里。
总而言之,白洋的恋爱经验,就像学渣的应考笔记一样不值得信赖……
第126章 努力加餐饭
什么聊到凌晨……这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岳一宛竟然还惦记着呢?!
杭帆觉得好笑,手上轻轻捏了下酿酒师不安分的爪子。
“哎哟,这酸的,有些人怕不是天天在背后骂我,念叨我的坏话来着?”
以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白洋在那头叽叽咕咕地笑:“怎么了,杭小帆,你们那儿的酒是都被酿成醋了吗?”
抢在首席酿酒师开启语言攻击模式前,杭帆反问:“在背后骂你?我向来都是当面骂你!你最近又干了什么值得被我骂的事情吗?”
此话一出,白洋的眼睛立刻心虚地四下转动起来,看来这种事情他是绝对没少干。
“那什么,嗯,你俩就,就继续先如胶似漆着吧。”识时务者为俊杰,白洋即将施展他的地遁大法:“我要准备撤了,沿着我的采访名单继续按图索骥去。”
末了,他还又可怜巴巴地看杭帆一眼,“虽然吃不到,但你把饭给我看一眼总行吧?”
这是真的把罐头吃出工伤来了。
杭帆拿这人没辙,只得把前置镜头对着餐盘摆了个特写:“看得到吃不到,你不会更难受吗?”
“就算吃不进嘴里,”白洋凑到镜头跟前一通狂吸,“但这至少给了我信念!相信这世界上还有美好的事物值得我为之而活。”
他一直是这个说话风格吗?岳一宛在杭帆边上咬耳朵:是不是在食物匮乏的环境里生活太久,已经产生精神创伤了?
杭帆笑着去捂他的嘴。
“等你回国,请你吃十顿大餐好吧?”小杭总监对白洋说,“你早点活着回来就行。”
白洋向他比了个“耶”的手势,“我国新闻业将永远不会忘记你的贡献,”这家伙煞有介事地做双手合十状,“一顿好饭,温暖一人,功德胜造十级浮屠啊!”
“空手套白饭吧你就!”杭帆笑骂,“快滚快滚。”
视频电话是挂了,岳一宛却唉声叹气地吻起了杭帆的侧脸。
“你太可爱了,”他把脸埋在杭帆的头发里,闷闷地说:“好想把你永远藏在这里,不给任何人看。”
这话有些没头没脑,杭帆却敏锐地觉察出了端倪,不由窃笑起来:“岳一宛,你不会是真的在吃白洋的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