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在无理取闹方面,岳大师可是一把好手:“我就是吃了,不行吗?”
他的语气十分幼稚,但抚摸着杭帆后颈的动作却非常温柔。
这让杭帆感觉自己的心变成了一颗水果糖,被岳一宛甜蜜地衔在舌尖上,融化成了一把酸甜粘稠的糖汁。
伸手捧起了这家伙的脑袋,杭帆在酿酒师的唇边送上悄声絮语:“那,我来给你调理一下?”
他吻上了岳一宛的唇,将爱的铭文辗转印刻在彼此的唇舌之间。
眼看着杭帆就要被亲得摁进床里去,岳一宛总算是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嘴——纵然他对自己的定力颇有自信,但意志力这种东西,消耗得多了也是会被磨光的。
以眼下的状况而言,显然,杭帆的身体并无法承受那样的结果。
“吃饭吗现在?”
结果他到底还是没能忍住,一边问,还一边又抱着杭帆亲了好几口:“你是想在床上吃,还是在桌边吃?”
在床上吃饭,小杭总监脸皮发烫,心想这事听起来实在不太正经。只可惜,自己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谨慎推敲之下,他认为自己还是不要随便开启这个话题为妙。
“我们去桌边吃吧?”杭帆抬脸看向岳一宛,眼睛里有着亮晶晶的期待:“我想和你一起。”
谁能拒绝得了心上人的可爱请求?至少岳一宛不能。
“好,”他噙着笑俯身,亲了亲杭帆的额头,“这边只有一张椅子,我去把你房间的那张搬过来。顺便帮你拿点换洗衣服?”
这是完全就是今晚也不想要让杭帆回去的意思。
杭帆也毫不犹豫地点头,“辛苦你。”这么说着,他的眼神还寸步不离地跟在岳一宛的身上,好像要顺着门边拐弯,一路目送对方走进自己的房间似的。
不过短短十几步路的距离,竟硬是给他俩营造出了一种十里相送、依依惜别般的氛围。
和杭帆吃饭很愉快。岳一宛很早就有过这样的感想。
小杭总监的味觉很灵敏,自己也会下厨,这两者相加,就意味着杭帆能够清楚地体会到掌厨之人的匠心与巧思。他会为未曾尝试过的香料而惊奇,为食材的全新演绎而赞叹,也会为完美发挥的家常菜色而露出饱食后的餍足。
这份“酒逢知己”的成就感让岳一宛甚为满意。
然而,今时又大大地不同于往日。
岳一宛看着杭帆快乐地拿起刀叉,随着盘中被番茄与彩椒炖煮得酥软的大块炖鸡散发出的香味,露出愉悦的期待神色。咀嚼食物的时候,心上人的腮帮会像花栗鼠一样鼓起来,唇齿与烩饭一起,被甜椒粉染上一层诱人的薄红……在此刻,美食突然具有了超乎餐食自身的无穷意义。
或美妙,或情色,或温馨。这场景让岳一宛自灵魂深处感到了饥饿,却也同时令他感到奇异的饱足与幸福。
“你在笑什么?”
咽下了满嘴的食物,杭帆狐疑地斜了他一眼:“……吃饭的时候不许胡思乱想!你的表情太吵了。”
“瞧瞧,瞧瞧,现在谁才是独裁者,嗯?”意味深长地,岳一宛反问:“在你的标准里,什么样的内容算是‘胡思乱想‘?”
杭帆神色不变,假装无事发生般继续低头吃饭,耳朵尖却红得像是蹭上了甜椒粉。
斯芸的头号掌勺大师傅,不怀好意地低下头去,向他唯一的固定食客耳语道:“但你可以对着我胡思乱想,杭帆,我同意了。你有我本人的特别许可。”
若非是小腿骨裂不能受力,杭帆真在桌子下面想狠狠踢他。
晚饭结束,岳一宛照例要去酿造车间检查葡萄汁的发酵程度,他邀请杭帆一起。
“经理帮你借来了这个,”酿酒师从公共休息区推出一台电动轮椅,“他老丈人年前摔伤过一次,好长一段时间都走路不方便,但据说最近愈合得不错,已经用不上轮椅了。”
电动轮椅,养生作息,杭帆戏称自己已经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用力捏了下他的鼻子,“你最好是真的有在养生作息。”岳一宛哼声说道,“是谁隔三差五就彻夜加班,还动不动要和白洋聊天到凌晨来着?”
这事儿怎么还没翻篇啊!杭帆噗嗤笑出了声,握着对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是我,是我,都是我。”
“大人不记小人过,岳大师。您就宽容则个,当作这事没发生呗?”
脸颊摩挲着岳一宛的掌心,小杭总监的语气真是相当之狗腿。可他这幅眉稍含笑的神情,抬眼看人时的轻快狡色,都让岳一宛只想把轮椅上的这家伙狠狠亲到晕过去。
“且听为师一言,爱徒,熬夜对你没好处。再发现你又熬夜和人聊天,我只拿你家法是问。”
半真半假地威胁了一句,他在杭帆脸上轻轻掐了一把,“来吧,我们去酿造车间。”
斯芸酒庄的酿造车间里,大大小小的发酵罐,整齐排做上下两行。小型发酵罐排在上层,需得要爬上一段金属梯,才能踩在金属网板搭建平台上进行作业。
杭帆的腿不方便,只能留在地面上。
“……你们这个工作,对身体平衡能力的要求还挺高。”小杭总监在下面转着轮椅,嘴里还嘀哩咕噜地发出评价道,“恐高的是不是干不了这活?”
所谓的金属梯,不过就是十数根钢条钉成的简易通道。脚下但有一步不慎,只怕是半截身体都要卡在两根钢条间的宽阔缝隙里。
而岳一宛只用三两步就跃上了阶梯顶端,优雅迅捷,好似飞鹤低身掠过。
“熟能生巧嘛。”
酿酒师在上面回答道,“够熟练的话,恐高也是能被暂时克服的,别往下看就行。”
检查了仪表读数,仔细确认过每一个阀门,岳一宛又从各个发酵罐里都取了点样本,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这些样本都是要送进实验室的?”
杭总监在他身后探出了清澈无知的小脑瓜:“实验室要对它们做什么?”
岳大师笑答:“你先猜,猜中有奖。”
从马甲口袋里摸出马克笔,岳一宛仔细地给各个样本的试管标签都写上了备注,给足了杭帆苦思冥想用的时间。
“想不出来?”
从墙边工作台里取出一只酒杯,岳大师拧开了发酵罐的龙头阀门,接了少许发酵液出来:“那就先尝一口再想。”
半指高的淡金色葡萄汁,略显浑浊的液体上方,还堆着肥皂泡般厚实细密的一层泡沫。
小心地闻了一下杯子里的液体,杭帆皱了皱鼻子,把酒杯拿远了些:“你确定这个能喝?”
从外观上来看,他宁愿相信这是某种带有香甜气味的工业废料。但基于对岳大师的职业素养的信任,杭帆还是硬着头皮抿了一口。
竟然还真的能喝。
“像是酸味更明显一点的葡萄汁?”仔细感觉着舌面上的那口酸甜液体,杭帆评价道:“但是怎么说,更接近那种,已经在夏天的室温里摆了几天的葡萄。”
岳一宛欣然点头,“是那种,隐约有点‘熟过头’了的感觉,是吧?其实那就是水果开始轻微发酵了的味道。”
而发酵罐里的这些葡萄汁,就正处在发酵过程的初始阶段。
“果然名师出高徒,”岳大师骄傲地表示,学生学得快,多亏老师教得好,“杭总监不愧是我的座下首席弟子,不辱门楣啊!”
杭帆忍不住啐他,“这么小的一间斯芸酒庄,是怎么装下你这么自大的发言的?真是咄咄怪事!”
喝掉了杯中的最后一点果汁,小杭总监的眼前灵光一现,觉得自己揪住了答案的尾巴:“所以,把发酵液的样本送去实验室,是为了监测发酵的进度?”
推着他的轮椅,首席酿酒师带杭帆一起转进酒庄的小型实验室。
冷酷又邪恶地,岳大师微笑判卷曰:“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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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实验室
“实验室里没有哪个项目叫‘发酵进度监测’,”首席酿酒师说,“你得把它拆成具体的检测内容来思考。”
……我怀疑你是故意挖坑刁难我。他的首座爱徒嘀咕道。
没有杭帆想象中的精密大型仪器组,酒庄内部的小型实验室里,只配备有击种体积较小的检验设备。要不是桌子上还满满当当地摆放着各色烧杯、试管与酒瓶,杭帆可能会误以为这是什么人的办公室。
杭帆疯狂翻检起了记忆里的课堂笔记。
实验室监测内容?岳一宛之前是在什么时候提到过实验室来着?
“既然干型葡萄酒和甜型葡萄酒的分界,是由实验室检测的酒液残糖量来决定的……”
脑筋一转,小杭总监得出答案:“所以是在检测发酵液中的糖分?”
说话间,岳一宛已经启动了他的实验仪器:这个小东西只有三个巴掌大,不比一台验钞机更加起眼。
而杭帆飞速转动着的脑袋瓜还没有停下:“而所谓发酵过程,就是将糖分转化为酒精的过程,所以,如果要全面掌握发酵的进度,就既要检测剩余的糖分,也要检测酒精含量……”
“没错。”
岳大师一边深表赞许,一边将实验探针插入试管:“我们眼前的这台仪器,就是用来测试酒精度的。”
只需十分钟,仪器就吐露了测试的结果。速度快得像是在医院出具验血报告,完全没有疯狂科学家的浪漫与戏剧性可言。
听了小杭总监的吐槽,岳一宛哈哈大笑,往工作日志上记录这些结果:“你该庆幸,斯芸只是一家年产量数千瓶的精品酒庄,我们酿酒师自己就可以搞定实验室的这些工作。”
如果是在年产量几十万瓶甚至百万余瓶的大型酒厂里,榨季期间,光是在不停地重复检验、洗试管刷试管、记录数据整理归档,实验室里就需要三个班次的全职员工,全天候无间断地来回倒。
“在实验室里三班倒?”
杭帆目瞪口呆,“葡萄酒的发酵过程里,有这么多种的数据要检测吗?”
“在大型酒厂里,那可是有成百上千只发酵罐呢。”岳一宛笑答,“每一周,每一个发酵罐里的液体,都要重复一遍最基础的这些检测内容。这个工作量,可不是光靠酿酒师们就能扛得住的。”
就像世间的大部分工作那样,榨季的酒庄或酒厂实验室,大部分时候只是机械地重复。重复。再重复。
“很没意思的工作内容,对吧?”
首席酿酒师道,“但就是这种一次又一次的无聊重复,才让我们酿酒师得以精准地跟踪,并把控每个发酵罐内的具体情况——万一哪个罐子里的发酵状况不太对劲,我们就可以立刻发现并纠正它。”
“好了,言归正传。颜色,浑浊度,糖度,酒精度,这些经典的实验室监测项目,你刚刚都已经体验过或者提及到了。”
岳大师冲杭帆伸出五根手指,说:“还差一个就可以算你满分。提示是,这个指标与葡萄酒味道的直接相关。”
说到葡萄酒,最标志性的味道当然是,酸。
但是,酸味?杭帆皱眉,心想味道也是可以检测的吗?
“……哦,对,还可以测试发酵液的酸碱度!”小杭总监恍然大悟,“酸味是主观的,是酸度是客观存在的啊!”
首席酿酒师莞尔,“不错。酸碱度测试也是酒庄实验室的日常工作环节之一。”
“为了确保葡萄酒拥有明亮怡人的酸味,酒液的酸度有一个范围区间。”岳一宛说,“另外,酸度的读数,也能作为‘酒液品尝起来是否依旧新鲜’的一个指标。如果在陈年过程中,酒液的氧化程度过头,它的酸度就会显著变低,从而失去生动鲜活的口感。”
为确保一瓶酒能以最完美的状态送呈到客人们的面前,从酿造到陈年,再到装瓶前的质检环节,酿酒师们都会不停地对酒液的酸度进行检验。
单手推动摇杆,杭帆操纵着电动轮椅在实验室各处兜了一圈,满怀期待地抬起头来道:“那你要表演一下那个吗?”
“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