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陌生名字
谢妄哄好兰徵后,两人才算得上真正开始逛街。
试过各式新奇玩意,逛了兰徵想去的书铺,买了谢妄想吃的甜食,两人还都买了几件衣服,比起之前,后半段,简直梦幻般顺利。
晚上,两人没有立刻回宗去,反倒在当地的客栈住下。
两间。
啧。
虽然谢妄有点不满,但脸上伤还没好,不敢再造次。
不过,兰徵还是来了他房间,虽说是为了给他上药,怕他自己涂不好。
于是,谢妄倚在木编躺椅,手上拿着本随手买回来的书,时不时摸一颗旁边碟子上的蜜饵放嘴里嚼,侧过半边脸,一只玉白手指沾着浅绿草药膏体,一点一点给他涂上,抹匀。
即便过了两三时辰,少年俊逸的脸上还是有一道浅淡的红印。
其实,兰徵偷偷观察了一路,很是心疼。
他当时打完就后悔了,情绪太激动才会忍不住想哭,但事后想想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呢,他怎么可以动手,小谢也只是想变个法术,想告诉师尊自己修为精益了。
明明这么积极的孩子,居然因为一个小小的误会,挨了一巴掌。
明明是多么傲气的一个孩子,挨打后还跟自己道歉,说是自己天生坏,不是没教好。
想着想着,兰徵又是一阵难受,胸口闷闷地涨得厉害。
现在涂药,小谢也不会拉着他讲东讲西,舍不得他走了,甚至一句话也不说,光看他那书。
兰徵看着灵药抹在那红印上,正在被缓慢地吸收,他都要涂完了……
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没话找话,“小谢……你在看什么?”
闻言,谢妄才从刚才的舒适妥帖的飘飘然中回神,赶紧往下读了一行,好像一直在很认真读似的,道,“看书,这书讲的一只傻鸟和一只白眼狼的故事。”
“两只妖?”
“唔、算是吧。”这本是谢妄陪兰徵逛书铺时看见有趣,才拣回来的,他做了个书页标记,给身边的人看首页简介。
兰徵拧着眉看完了,嘀咕,“好恐怖,怎么鸟被大灰狼吃了?”
谢妄看简介上写的是“拆吞入腹”这四个字,虽然里面内容说得好像不是兰徵理解的那个“吃”,但谢妄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只是道了句,“算不上恐怖,还挺有意思的。”
兰徵便幽幽地盯着他,不说话。
半晌,谢妄才想起,他的师尊好像就是一只鸟。
毕竟只有羽族能被赐福,得到凤凰神脉。
但他好像还不知道师尊本身是什么鸟,兰徵也从未给他看过自己原身,先前没在意,但他忽然有些好奇,“师尊,你本体是什么族?仙鹤?白鹭?还是青鸟什么的……”
兰徵垂眼,“玄凤。”
谢妄想象了一下,又看了眼兰徵,确定道,“是有几根呆毛、两坨红晕的玄凤吗?”
种族最鲜明的特征一下就被概括了,兰徵脸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谢妄支起身,细细看起他的玄凤师尊,出尘的气质,绝世的容颜,除了顶级的好脾气,他想不出来兰徵和玄凤的关联,于是更加好奇,“师尊,你能不能变一个让我看看……”
兰徵脸上渐渐浮现两坨红晕,拒绝,“不要。”
“为什么?”谢妄这么问着,但发现师尊易脸红这一点,倒是挺像只小玄凤。
“不好看。”其实是兰徵觉得有些羞耻,却见谢妄眉耷拉下去,像是有些沮丧。
他又有些犹豫,若是随意变成原型容易提前情潮期,但还是答应道,“之后有机会,给你看,好不好?”
他都这么说了,谢妄也只能说“好”,但又想拉着兰徵说些话,他就提起来,“对了师尊,空灵根是什么?”
没想到兰徵一下沉默了,似乎在斟酌措辞,谢妄便直接道,“很废物的灵根吗?”
兰徵叹了口气,温声,“你不要听那些话,其实没有很差劲,你看你平日也和萧遥修炼得差不多,还是很有天赋的……”
他顿了顿,决定还是如实相告,“只是之后修炼会非常困难,速度也会很难提升,有可能……我是说可能,就会止步于筑基。”
谢妄虽然知道这不是好东西,也没想到这么差,筑基也就比练气高一层,那不相当于说再怎么读书也只能小学水平吗?
但其实谢妄并不是很着急,一来,他现在没有任何生存困境,被兰徵好好养在四方境,生活多姿多彩,他是不是空灵根又有什么关系呢?
二来,他并不觉得自己真的是个空灵根,或说,废物的空灵根。一定,百分之百,有解决办法在等着他。
因为他生来就是当主角的。
这点他从来没有怀疑过。
躺椅上,二郎腿翘地老高,被兰徵敲了一下,放了下去,还被说了一句坐姿,只好稍稍调整调整,然后他又问道,“对了,我听到有人说魔尊、谢空空,他是不是有研究过空灵根?”
兰徵旋药盖的动作一顿,“嗯”了一声,放下药膏,突然语气严肃,“但你不要学他。”
谢妄一愣,“为什么?”
“他的很多都是歪门邪道,很有可能适用于少数人,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适得其反。”
“修魔,到最后就是自取灭亡。”兰徵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无一例外。”
“毕竟,魔族无法成神。”
谢妄默了默,只是道了句,“这样啊……”
兰徵见他低头思考,以为还是为自己空灵根的事在伤心,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柔和,“你不要担心,小谢。”
“有我在一天,便不会让你受委屈。”
谢妄浑身一僵,直到兰徵收拾了东西,起身离开,视线便随着那抹身影,到门口,最后被门隔绝。
他久久都没缓过来。
真是的。突然间,来一句这么煽情。
还突然摸他的头。
自从他站起来比兰徵还高后,感觉好久、好久都没有摸过他了。
真是的。总是做些。他不能理解的。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他又有感觉了,还很强烈。
好想做……
好想和兰徵……
要是他会控梦就好了,梦里的兰徵多主动,多体贴。
可惜每年,就那么几天,能做到这样的梦。
其他时候做的梦,不是他在强迫兰徵,就是兰徵在哭着求他。
这么想着想着,心中越发火热,他把书丢到一边,从乾坤袋里勾出一件衣服,细细察看。
一件玄纹镂空金链轻纱,用工极精细,用料极上乘,用布极节省,可以说几乎没什么能蔽体。
谢妄实在是没想到,这随便一逛,能遇到跟幻境里如此相似的衣服,几乎是毫不犹豫支开兰徵去给他买蜜饵,自己则是赶紧拿下这件足以令他朝思暮想的衣服。
只是现在大约是没什么机会,以后,说不定会有。
谢妄这么一想,心情竟然有些曼妙起来。
……
*
第二天一早,兰谢二人回四方境的时候,顺道接上已经回到云笈宗的陆萧遥。
但他俩都没想到,素日没什么心事的人这回却极为罕见地有些沉默、心不在焉。
兰徵还担心是因为没带他一起出去玩的缘故,但问过晏清才知道,沧冥宗花掌门闲来无事,天命阵推演,算出其子花廷雪有一情劫在东南方位,火属。
便立刻想到了东南方云笈宗陆萧遥,果然请去一测,二人命盘相合,红线相生,倘若不能结下姻缘,便会降下大祸。
这大祸,既是二人劫难,也是天下劫难。
花掌门也请晏掌门看过测算结果,当时在宗的几位重要仙尊商议,最后决定两宗联姻,希望用一纸婚约能让两个孩子关系更加密切,都能平安度过此劫。
并且为了让陆萧遥外界身份匹配的上花廷雪,他还挂在了晏清名下,对此,兰徵没什么意见。
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除了当事人。
四方境,院中小石桌,师徒三人围坐。
谢妄看着陆萧遥一杯一杯地喝酒,看上去心情不佳。
谢妄心情也很不佳,这酒可是兰徵在他们二人来这里的那一年埋下的,这么有纪念意义的酒,才埋了十几年,就被挖出来喝了。
兰徵却没有关注到这个,他此时的注意力都在这个借酒消愁的徒弟身上,关心道,“萧遥,你还好么?”
“不好……”又是几口酒闷下去。
谢妄也给自己倒上,尝了尝,又是一阵痛惜,这酒品质绝对上乘,多放一年翻香一倍。
余光瞧见陆萧遥满脸愁绪,很是瞧不上,道,“你不好什么?你不是很喜欢那个什么雪吗,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该不会是在兰徵面前演吧,他想两头吃?这家伙应该没这样的头脑吧。
有的话,谢妄真的会把他打死。
他这么想着,不动声色往兰徵身边靠了靠。
陆萧遥被他说的本就红的脸更红了,“谁说的……”
谢妄见他不承认,道破了,“老见到他就移不开眼,夸他好看漂亮,不是喜欢是什么?”
兰徵默默,也喝了一口酒。
陆萧遥一听,却是低下头握紧了杯,“没有……还没有到要成亲的地步。而且,他也不喜欢我……”
瞧他这么畏首畏尾,谢妄无语,“你喜欢他不就行了。”
喜欢哪里还分什么地步,喜欢,不就是这个人,和其他人的区别么。
虽然都说谢妄欲念重心思复杂,其实对他来说,世界很简单。
分为两块,快占了全部的那块叫做兰徵,剩下的边角都是些杂七杂八。
所以,实在不懂,这家伙要和自己喜欢的人成亲,有什么好忧愁的。
谢妄简直嫉妒。
天知道,他昨天可还挨了一个巴掌。
虽然不疼,还挺香的。
一想到自己还有漫漫长路要走,有人可以走捷径还在借酒消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根本不想再听。
但兰徵还坐在这里,谢妄是万万不会留他们两人独处的。
兰徵沉默半晌,宽慰道,“萧遥,婚后也可以慢慢培养感情,你不要伤心。”
谢妄忽然想起个问题,“那花什么,是男人吧,他也喜欢男人?”
这怎么都没人提,他刚刚都差点直接默认了。
陆萧遥一愣,点点头,“应该吧……”
“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单独处的时候,和我说……他有喜欢的人。”
其实还说了什么,这一次他们不要再将错就错,既然上天又给一次机会,他便要活得明白。
但陆萧遥没听懂,记得也不是很全,就没复述。
谢妄听完,破天荒有些怜悯陆萧遥,啧,单相思,对方还心有所属,难搞。
这样他又觉得自己更胜一筹,毕竟兰徵可没有什么喜欢……
……不对。
他还不知道。从来没想过。
谢妄面色严峻了几分,思索改天一定要找个机会打听一下,但整天要求徒弟清修的师尊,应当也不会自己心中又念着谁吧。
谢妄心定了定。
兰徵听到陆萧遥这么说,蹙眉,“既然这样,那我去跟晏掌门说吧,成亲还是算了。”
陆萧遥脸更苦,“花廷雪早去说过,但好像那什么劫挺严重的,最后还是定下了。”
“啧。算了做什么。”谢妄挑眉,下意识道出自己的想法,“如果喜欢,就抢过来。”
陆萧遥瞪大眼,惊道,“那怎么行,这种事,我做不来……”
闻言,谢妄心中嗤了一声,装什么正人君子、道德高尚,不过是没遇到真正喜欢的。
先不论有没有可能,但若是谢妄遇到了这样的事,绝不允许自己在这借酒消愁。
就是那人已经嫁与他人或是娶了别人,他也是要抢过来的。
不论用什么法子。
若对方那姘头还要闹事,杀。
若对方还沾花惹草,有什么旁的红线,斩。
斩花。斩草。斩线。斩尽所有对方不属于自己的证明。
再把对方捆起来,哪都去不了,日日夜夜,任他哭闹,绝不心软,直到答应自己,永远不会离开,永远不会再找旁人。
谢妄越想越深入,纯黑眼眸一转,落在了幻想对象上。
月光下,一身素白会衬出清冷气质,在小石凳上也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持了一白瓷杯,正一点点抿酒,又被苦地轻轻皱眉,然后又抿一下,又皱眉。
谢妄被他这副不会喝酒的样子逗得忍不住嘴角上扬。
所以啊兰徵,你最好没有。
他垂下眼,手指在杯壁一下一下敲着,看清透的酒面在杯中一圈一圈漾起波纹。
几人就要相顾无言,谢妄都打算散了这次小会议,各回各屋去,如果兰徵不介意,谢妄也可以去他屋。
只是陆萧遥突然问起,“对了师兄,你没去,本来花廷雪好像还想让你也测测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谢妄一下皱紧眉,见兰徵也闻声抬头,立马撇清。
“也是……他还让我帮忙问问,你认不认识,谢清寒。”
谢清寒?
陌生名字。
“不认识。”谢妄果断道。
不过,其实是有点耳熟的,但他想不起来在哪听过还是看见过这个名字,他问,“这是他喜欢的人?”
陆萧遥一脸沮丧,“不清楚,可能吧。”
兰徵放下杯子,疑惑,“为什么要问小谢认不认识?”
陆萧遥也皱眉,“那我倒没问,或许因为,同姓?”
某种直觉让谢妄觉得有点不对劲,又不知道具体哪里不对劲。
他只觉得在听到这名字的瞬间,好像身体深处,某个地方,有一团不知名的东西,动了动。
但在那之后,重归于平静,就好像从来没有过。
应当是错觉。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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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谢看的那本书简介:
全村人都知道住在村郊近水的那只玄凤有点傻。
他不知道从哪捡来了一颗煤黑煤黑的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蛋!
大伙儿都说是颗坏蛋,砸了完事儿。
可这傻鸟偏偏不领情,硬是没日没夜地覆在上面,勤勤恳恳孵蛋。
最后,谁也没想到,孵出来只最最最凶狠的白眼狼。
那傻不溜叽的鸟,就这么被拆吞入腹了。
日日叫唤,好不可怜。
其实是在说某两人的小故事呢[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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