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君得一掌
谢妄语气暧昧,声音压得低,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微哑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般轻轻搔刮兰徵心尖。
那眼神落在兰徵身上,跟小时候一样直接,一样虎视眈眈,纯黑瞳孔清晰映出一下就飞红了的脸,不敢对视的眼,柔润的唇结结巴巴吐字,“还、还有萧……”
名字还没念完,就被人堵住了嘴。
用手。
谢妄掌心贴着细腻的皮肤,遮住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柔软,一个是为了阻止自己刚刚一晃而过的犯上想法,一个是为了,“师尊……能不能不要在这时候,提别人的名字。”
少年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带着点依赖、缠绵语调。
那张小脸下半部分被宽大的手掌挡的严实,常年握剑的手有一层薄薄的茧,压在兰徵的肤,磨着兰徵的唇,感觉有些异样。
他觉得是太久没进水,有些干的缘故,才会磨着不舒服,才会有点难以思考刚刚小谢的话,所以,下意识舔了舔唇,想着润一下……
然后一不小心,就碰到紧贴的掌心。
面前少年突然浑身一个激灵,瞬间睁大眼,立刻松开了他。
便见一条粉润软舌在红唇之间滑过,几乎瞬间又缩回里面,只留唇上莹亮水渍。
刚刚、刚刚那是……少年的掌心还停留着湿润滑腻的触感,那里握过剑、受过伤,那里粗粝毛糙,但是他的仙、他的仙居然用自己的小舌……
疯狂的想法通通一闪而过。
下一秒,兰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在身后树干上抵着,面前已经超过自己的身影低下头逼近他,眉压得很低,眼神却泛着奇异的光彩,无比炽热而直白。
“……你故意的?”声音暗哑,带着快藏不住的兴奋与雀跃。
“什、什么?”兰徵不懂。
还被他突然变化的眼神吓到了,被圈在他的臂弯间,靠的又这么近,就像被装乖很久的野兽突然露出的獠牙顶着,他有些不适应,双手轻轻推在紧实的胸膛上。
兰徵还是喜欢原来的小谢。
但是紧接着他就听到下一句,獠牙越发噌亮。
“刚才,你是不是在……勾引我?嗯?故意舔我?”
轰地一声嗡鸣,兰徵呆滞。
这话说的毫不掩饰,对于从小到大习惯了内敛含蓄,身边都是正经人的兰徵来说,更加是露骨至极!
听得太懂后,漂亮的桃花眼一下瞪得很大,看得少年更是一阵心花怒放,更加确信了这株含羞草鼓起勇气暗示的意思。
“别羞,兰徵……”少年含着轻笑念过,垂下眼,怕吓跑眼前圈在臂弯里的仙儿似的,一点点靠近,就快要碰到刚水润过的花瓣。
在幻想中有过无数次——
“啪!”一声脆响。
“……”
谢妄的脸都被打得偏了偏。
其实下手不重。这是他失败后的第一个想法。
脸红地快滴血的人一下就从他的禁锢中钻了出去,快步走出好几步远才停,背对着不看他。
单薄的肩膀过了一会儿,开始不停颤抖。
谢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那道身影,收了撑在树干上的手,站直了,先是慢慢摸了摸被打的那半边。
没怎么肿。看来兰徵还是心疼他的。
是他误会了,有点心急。但还有机会。
谢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理好还未停息的情绪,走到那身子背后,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扶住了他,那一手就可握住的肩头一颤,却没躲开,谢妄这才大着胆子一点点将人掰过来。
但看清人模样后,他心跳都停拍、血液都凝固了,刚打好的理由、借口腹稿全都丢到九霄云外,几乎脱口而出,“对不起……”
“师尊,是我错了……对不起……”
兰徵粉透了的脸上,大颗大颗眼泪溢出通红的眼眶,听到他的道歉,眼眸里盈盈亮亮涌起的泪花更加汹涌。
完蛋了。没有一点机会。
谢妄的脸也渐渐有点泛白,握紧的拳指甲深深掐在肉里,浑然不觉疼,胸腔里的那团烂肉本该绞痛,但死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他沉默半晌,毫无办法,只得重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面前的人听不进去,但听见他的声,哭得厉害,似乎有些崩溃,肩膀一颤一颤,有些呼吸不过来,语气尽是自责。
“呜……我把你、我把你养坏了,小、小谢,怎么办……”
谢妄的手一顿,刚刚都已经感到绝望,停跳了的心,在听到那句“小谢”……
不是“谢妄”、不是“逆徒”、不是“混账”,是割舍不下的语气在轻轻念他……
兰徵从来就没有想过把他赶走,厌弃他,丢掉他。
什么东西,在胸腔,又慢慢复苏起来。
还有机会。机会很大。
怦怦——怦怦——
他按捺住死寂后不受控制地、一下比一下更有力地跳动起来的心,按捺住所有、前所未有剧烈汹涌的情绪。
尝试慢慢把有些哭累了的人拥进怀里,随之落下的语气也很缱绻。
“没有,你没错……是我天生就坏,天生……”
想你勾引我。
谢妄知道怀里的人肯定听不得,若是说了,今天就能哭晕过去,只好咽了后面的话,换成比较纯情的。
“师尊。”他轻轻念了一句,这果然有用,兰徵听见了,便止住泣音,抬起盈满水雾的浅色眸子看他。
眼眶红了、鼻尖也红,整张小脸红嫩又水润,谢妄强烈打住此刻伸手要捏一捏的想法,他道,“我刚其实,只是想给你看个法术。”
“法、法术?”兰徵果然被吸引了注意,虽然声音还有些哽咽。
谢妄的指腹已经在刚刚握紧时搓得温热,动作轻柔地揩去面前脆弱小桃花的泪痕。
小桃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动,指尖粗粝的薄茧蹭得洇红眼角发痒,下意识地轻轻眯了一下。
长睫湿漉漉地垂着,好在没有落下新的泪来。
随即,谢妄打了个响指,一道繁复而灵动的诀在半空渐渐淡去。
瞬间,身后原本葱葱郁郁的树上,万千桃花,灼灼开放,鲜艳明亮,一下子就映满了底下那双惊异的眸子,给其中浅色染上点点粉红。
少年就站在这颗忽然盛开的、绚烂如云霞的桃花树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语气放缓,“你看,我的修为又精益了,师尊。”
兰徵抽了抽鼻子,一只发着淡淡莹光的玉色蝴蝶从一旁悠悠飞来,绕着他轻盈飞舞,试探性地一下一下靠近他。
他抬起手,蝴蝶便落在了他修长手指上,翅膀一张一合,仿佛在体会残留的微微湿意与淡淡香气。
晚风拂过,蝶翼翩跹,花雨零落,桃花瓣相互摩挲的柔软细响,在温暖的黄昏中令人沉醉。
这拐角处人影稀少,因此十分静谧,树影簌簌,但此刻恰好路过一对母女,“娘!你快看!花开的好漂亮!”
“咦,”母亲看见旁边相拥的二人,便知是怎么一回事,笑着拉孩子走远,“当年,你爹也这么热烈追求我……”
一向厚脸皮的谢妄也禁不住脸颊发烫。吵。
他设了个结界,让外面的人看不见、听不见他们。
但被半抱在怀里的人没听到刚刚的对话,望着那满树的花看得认真。
谢妄都要以为他是感悟出什么了,就听那还剩一丁点哭腔的声音,道,“这明明不是桃树……你为什么让它开桃花?”
“……”谢妄没想到他在乎这个小问题,但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兰徵皱了脸,赶忙收了笑,随即两指一并,指哪开哪,这条并着热闹天街的清冷邻街,入眼尽是桃花纷飞,近乎一半的油绿,都用粉白盛满。
还带着水雾的浅色眼眸跟着盛开的花转动,眼睛越来越亮,谢妄笑道,“我想让桃花开哪,就开哪。”
兰徵也笑了,谢妄看着他两眼弯弯,比任何春色都美,随着视线,两指莫名便点到了他的额发。
“咻”地一声,柔顺发丝间钻出一朵清丽的小粉红,甚是可爱。
花比人艳,人比花娇。
兰徵抬手轻轻碰了碰,不知道为什么小谢要把花开在他的发上,但是心中欢喜,便也顾不得那么多为什么,情绪渐渐回升,问,“漂亮吗?”
谢妄垂眸,一下望进他的眼睛,嗓音低沉,带着点磁性,舒缓悠长,“漂亮。”
你最漂亮了,师尊。野兽收起獠牙,慢悠悠地想。没有花能比过你的颜色。
桃花就是在勾引兽,兽知道,还知道花羞,才不承认。但总有一天,他会让这朵小桃花承认——
那天,是故意开的这么欲、这么色。
师尊,等着吧。
“那、适合我吗?”
我会让你承认。
“适合。你什么都适合。”
承认我。
“小谢你、你是不是又在哄我……”
我要哄你一辈子。
“没有。我从来不说谎。”
“……骗、骗人。”
一朵桃花飘悠落在他手心,被漫不经心碾压、揉搓,花蕊被弄得一团糟,但他的心情却算不上糟。
“我们明年、后年,以后年年都来看花开,好不好?”
良久。
“……嗯。”
小桃花垂落眼眸,应得很轻很轻。
但落在他的心里很重、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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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谢(内心疯狂大叫/跑来跑去):[烟花][烟花][烟花]师尊就是在勾引我!勾引我!舔我手心!!不是勾引是什么!怎么可能是不小心!就是故意!他肯定喜欢我啊啊啊!我的手心我的手心,我要一辈子不洗手!!![烟花][红心][烟花][红心][烟花]
小鸟(蹲角落/抹眼泪):一个不小心,就把徒弟养歪了,怎么办呜呜呜……(徒弟都这么容易歪吗[可怜]
[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