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闲清林担忧的整个人都在抖,凤清濯想宽慰他两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劝导,这种情况下,他应该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凤清濯再度抬眼朝许一凡看,莫名的也忧心忡忡起来,又恍惚想起他和许一凡打起来那天,闲清林其实有来寻过他。
……
“你来了。”那天他早就料到闲清林会来,看到他从外头进来时,他并未觉得多诧异,甚至桌上左右两端还早早搁着两个茶杯。
那双眼睛温柔油炽热,说道:“要不要喝点, 我从梧桐山带了点花酿, 是以前你最爱的!”
闲清林摇摇头,并未靠近:“今天你和一凡,为什么突然打起来?”
“不喝点吗?”凤清濯不答反问:“我特意给你带来的,梧桐山上花少,我存了三千年,也就存了这么一壶。”
梧桐山的花酿醇厚鲜美,以前的凤清歌确实最是喜欢,凤清濯看着淡淡,可言语之间都是渴求,闲清林读懂了,却还是道:“我还要忙。”
许一凡还在生气,他若是靠近凤清濯,身子或多或少定要沾染他的气息,许一凡闻到按照他的性子,定是又要生气, 闲清林最近被积攒数百年的公务忙得焦头烂额,他也没有任何哄人的经验,因此如今有些身心俱惫。
“那你来寻我,为了何事?”凤清濯问。
闲清林语气淡淡:“你应该心里明白。”
凤清濯僵了须臾,而后低下头,盯着桌上的茶杯,睫毛垂落:“我……”
闲清林打断他:“清濯,其实我不在乎你为什么和一凡打起来,我感谢你没有还手,一凡他……他自小一个人长大,性子很倔,也不算成熟,有时候有些不懂事,修为也不高,肉身并不强悍,以后不管他说什么,我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和他计较。”
严格说起来,凤清濯是他的下属。许一凡是他的伴侣,那便是同他一样,是凌驾在整个凤族之上的存在,他今天根本不需要过来说这话,但凤清濯不仅仅是他的下属,还是他的好友,亦帮忙照顾过九天长大,所以他不能不过来。
他话落就想走,却突然被唤住。
“清歌。”凤清濯喊住他,抬起了头:“他今天来找我,说你喜欢他,说你就喜欢他那样的,说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我实在不甘,便说了他两句。”
“……他没有说错。”
周遭一片安静,两只麻雀飞了过来,立在院墙上叽叽喳喳一会儿,又急速飞走了。
它们似乎不屑停留在这里。
闲清林看了眼,有片刻出神,台步欲走,却听见凤清濯轻声问他:“为什么?”
他说:“清歌,你喜欢九天我尚能理解,可是许一凡呢?他已经不再是九天,他除了模样,和九天毫无相似之处,他配不上你,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喜欢什么我也分不清,但我知道,感情没有配不配得上一说,只有合不合适。”闲清林突然笑了起来:“不瞒你说,一凡他现在真的很好,即使大家都嫌他是个胖子,但我却很喜欢,他但凡少一斤肉,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吸引我。”
“可是我……”
“清濯。”闲清林拔高声音:“有些事,没有必要说出来,我们是兄弟。”
凤清濯怔了半响,觉得他这话残忍极了,又觉无地自容。
他以为他掩藏得够好,原来,所有人都知道,甚至连许一凡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以为他骗过所有人,到头来,却只骗得了自己——他没有开口,那么他和凤清林之间就还有机会。
可是原来,对方一直都懂!
“……所以我是没有机会了,是吗?”
闲清林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但已然表明态度。
凤清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嗓音沉着,全身都仅靠着一口气撑着:“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想知道我输在哪。”
闲清林没有说得出口。
其实真说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九天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喜欢许一凡什么。
能说得出的喜欢,其实都不算是'喜欢。 '喜欢无法建立某些条件之上,因为九天好看,这是'条件',今天可以因为他好看而喜欢他,那么明天是不是也能因为别人更好看,而喜欢上旁人?
所以喜欢是没有条件的,是说不清的。
“时间过去太久了。”他沉吟片刻,说:“我无法告诉你,但我第一次产生那种'非你不可'的感觉,是在九天身上。”
“是因为他好看吗?”凤清濯轻轻笑道:“他当初每次来凤族,族里的姑娘哪怕再厌恶他身上的气息,可是看到他那张脸时都会被迷得七荤八素,不停的想纠缠,甚至还打着各种由头给他送吃的。”
其实凤族中很多人因为种族的原因,都不太喜欢龙族身上的气息,但有些人却能克服这种天性,甚至还很能理智的看待龙族的人。
当初九天还年幼,被龙族带到凤族后,他就住在梧桐山上,由凤清歌照顾,但凤清歌哪里会照顾孩子,磕磕绊绊的。
除了大族长,其他几位族长知晓龙族把金龙留凤族让他们的皇照看,还偷偷跑梧桐山去,想看看金龙到底长的什么三头六臂,几个族长脑袋一个搭一个,挤在小窗户上,偷偷瞄了大半夜,还把年幼的九天吓到了,当场尿凤清歌肚子上,凤清歌提剑追了几个族长好几天,后来族长们皮青脸肿回来,伤势一好又不怕死的跑梧桐山去。
他们嘴上说嫌弃,说着金龙真弱,傻了吧唧的,都十来岁了还不会化形,甚至还是个孩子模样,龙族完蛋了,他们大笑,却见凤清歌入定了,偌大的宫殿只有金龙一个人,没人跟着玩,孤零零一个人,几个族长又心疼了,趁着凤清歌和凤清濯不注意,他们偷偷带他出去溜达,甚至会让他坐在背上,带着他到处飞,那时候九天就会拍着手呵呵笑,叫他们飞高一点,再快一点。
他们甚至会把自己最喜欢的大肉虫塞给九天,想把他喂得胖胖的。
那时候九天是真的可爱,凤清濯刚开始也不是很喜欢他,可凤清歌忙的时候亦或不在的时候,他却也会哄着九天睡,带着他修炼,所以许一凡在对他出手的时候,他哪怕很气,他都无法还手。
偶尔也会有些族人不喜,却都被凤清歌敲打了一番,甚至还亲自斩杀了对九天有杀意的几个族人,整个凤族被他整顿得再无'怨言'。
九天当初能随意进出凤族,前往梧桐山不遭凤族阻拦,不单单是因为他们惧怕、敬重凤清歌,更多的是,他自小就在凤族长大,大家都习惯他了。
闲清林似乎也想到了那遥远的往事,眸中带了微微笑意:“无法否认,九天确实好看,一凡如今其实算不上多好看,但我还是喜欢他,我和九天在一起的时候,其实是他先开的口,那时候我没想和任何人牵扯在一起,因为所有人和我都不一样,不管是九天,还是麒麟,他们看似能于天齐寿,可是他们还是会死。”
只有凤凰是不死身。
“我不一样,若是开始了一段感情,那么等到对方陨落后,我可能要独自一个人在无尽的思念中煎熬着,我尝受过那种苦,知道一个人的时候时间有多难熬,爱人的离去远比伙伴的离去更为沉重,为了杜绝这种后患,我想那就不要开始。”
凤清濯嘴中满是苦涩。
“可是九天一直缠着我,无论我怎么说,他好像永远不会生罢休,我拒绝的狠了他偶尔也很生气,可等气顺了后照旧的来缠我,他那时候……为我做了很多,他肆无忌惮的扰乱我的生活,也让我惶恐、愧疚、妒忌,你可能想象不到,这些所有人都有的感情,我先前其实是没有的。”
闲清林苦笑起来:“他未觉醒记忆的时候,和一凡一样,好像永远都长不大,有时候生我气了,他就玩失踪,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很安全,什么都不知道,于是我感觉很窒息,甚至坐立不安到难以忍耐,但是那时候我不知道那就是喜欢。”
他往着蔚蓝天色:“可意识到这份感情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很喜欢他了,他总会在我脑海中不断的浮现,只要见到他我就会血脉偾张,渴望与他有更亲密的接触。”
“我知道,那就是喜欢。”
“我喜欢九天,也喜欢一凡。”他一提起许一凡眉目就舒朗了,甚至带着隐藏不住的笑意:“我一直一个人游走在三千世界之外,无法很久的在某个地方停留,所以我说一凡他一个长大,可能遇到很多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我不会跟他生气,因为我也一样,我不是很好的皇,更不是一个合格的道侣,就像现在,闹了矛盾,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凤清濯心头恍若凌迟,又觉有些欣慰。
九天离开六万年,那六万年他很少能见到凤清歌,偶尔的见面也很短暂,但每一次,毫无例外,凤清歌总是显得疲惫,明明在看他,眼睛却空落落,他每次看见凤清歌这般模样,都不是滋味。
凤清歌盼九天归来盼了六万年。
他盼凤清歌再次展颜,也盼了六万年……
他突然灿然一笑,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轻快。
挺好。
这样就挺好!
他想。
“现在一凡虽是胖了一点,但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可爱得人心都要化了,也很招人喜欢。”闲清林同他回望:“感情无法复刻,它是独此一份,九天就是一凡,他给过我太过激烈的,刻骨铭心的感情,我这辈子大概无法再像喜欢他一样去喜欢旁人,你以后也会遇上那样的人,但这个人不会是我。”
凤清濯点点头:“我知道了,回去吧!他心眼小着呢,和九天一样,九天打小就霸道,我喂他虫他不吃,我丢了他却会跟我闹脾气,现在转世了,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别是知道你在这儿又气了。”
想到那个孩子,想到他是怎么转世的,凤清濯也忧心起来,他最近还在闹脾气,在这股眼进阶真不是好时期,闲清林怕他陷心魔里出不来,凤清濯也同样忧心。
而如他们所料,许一凡确实正在渡心魔,他知道他厌恶的,担忧的,害怕的是什么,心魔会将他心底的恐惧放大数万倍,他以为他会看到火灵儿,甚至可能会看见凤清濯,又或者会看见闲清林挽着九天离他而去,或者同凤清濯离开,但很奇怪的是,这些他通通都没有看到。
他好像站在天空中,脚底下是一座城,应该是凡间的皇城,城里街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马车穿梭其间,姑娘们挽着手在街上游玩,孩童举着糖葫芦跑来跑去,是一副很热闹又极为繁华的景象。
许一凡看见一马车缓缓从远处驶来,两旁有护卫跟随,街上行人退避两侧,想来应是大户人家在出行,最后马车停在一客栈门口,护卫拿来小矮凳,车帘被掀开,率先下来的是一中年模样的人,应该有三十多临近四十的岁数,头上发冠和衣着皆是富贵,他站定后,又扶着一妇人下来,那妇人大着肚子,应是有八个月左右了。
许一凡清晰的听见那中年男人说:“你这几日总没胃口,以前这里的桂花糕你就很是喜欢,今天试试?”
眼看那妇人还是提不起什么兴趣,甚至还用帕子将鼻子捂了起来,他们就站在客栈门口,正直晌午,客栈里头坐满了人,酒味,饭菜的香味混杂在一起,妇人大抵是闻不惯,五官都在拧在一起,转身就想走,那中年汉子拉住她,又将手搭到她硕大的肚子上,哀求般说:
“多少你都吃点吧!好几天了,你不饿,可孩子想来一定是饿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孩子想一想,饿着他了,可如何是好。”
妇人摸着肚子,目光变得柔和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好!”
许一凡看着他们进了客栈,看着他们坐在窗边,看着那妇人吃了吐吐了又强迫自己再吃一点。
真的很浪费食物,许一凡想。
他又穆然想起闲清林怀着蛋的时候,似乎都没怎么害喜,还吃嘛嘛香,最喜欢吃他烤的火炎鸡,能一顿一只。
可能是他老婆比较体质好,孩子也比较乖吧!
他莫名的有些得意,甚至还笑起来,像赢了一样,刚笑没两声,那间客栈开始扭曲,然后画面一转,他看见那中年男人在门外走来走去,一脸急色,丫鬟们端着一盆盆血水从屋里出来,又端着一盆盆干净的水往屋里去。
很奇怪,许一凡发现他能透过墙面,看见屋里的情景。
那妇人在分娩,几个老嬷在床边,一下说不要怕,一下让她呼吸,一下让她用力,那妇人满头大汗,紧紧咬着帕子,张着腿用着劲。
她喊了许久许久,孩子依旧生不下来,嬷嬷说不对劲,产道都开了,孩子怎么不出来,血都要流干了,再这样下去,别说孩子,怕是大人都保不住。
怎么办?
那妇人虚弱的说了一句:“只要还有一口气,我绝不会放弃我的孩子。”
外面明月高悬,万籁俱寂。
渐渐的,夜幕褪去,在黎明第一道曙光照射之际,孩子出来了。
但不是哇哇啼哭的孩子,而是一颗金色的蛋。
怎么会是蛋?
许一凡蹙起了眉头。
难道这妇人也是凤凰后代?还是她身上有旁的血脉?
但为什么是金色?还跟他的大宝一样,可是这蛋竟然比他的宝贝还要大。
真是不可理喻!
许一凡有点妒忌,心里更是酸溜溜的,但还是继续看下去,他看见那个中年男人看着嬷嬷跑出来的蛋,先是诧异,然后大喜,又严厉的叮嘱屋里的几个老嬷,不许把这事儿透漏出去。
是蛋,那孩子不可能出来那么快,他们对外宣称孩子体弱,于是满城所有人,甚至府上的人,都没有人见过他们刚降生的二少。
那蛋是在第二年的时候孵化的,破壳当天本是大雨倾盆,可是在他破壳的那瞬间,天空却放晴了。
那时候是夏季,已经下了整整三个雨月的雨了,各地急报被快马加鞭送往京城,许一凡看见有些地方原本野草青青,农田盎然,可是如今一片黄,全被淹了,山塌泥流,河水泛滥,村庄被淹的淹,塌的塌,老百姓们流离失所。
他们背着破旧的包袱,有的背着瘦弱的孩子,有的佝偻腰身拄着拐杖,沿着官道一直走一直走,大概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又或许还惦记着家乡,又或者刚经受亲人离去的悲痛,所有人脸上神情是麻木的,是空洞的。
他们淋着雨,一直走,一直走,饿了就挖点树根,或者喝些浑黄的雨水。
渐渐的,幼小的孩子和体弱的老人离去了,路边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土包。
这些人,他们没能安葬在长大的故乡,他们被葬在不知处。
许一凡不是铁打的心,看着看着心中十分沉闷,颇不是滋味,可天还黑着,乌云一层又一层,还不知道要下多久,若是不出意外,可能还要两月。
遭了啊!
许一凡想。
然而在大雨滂沱的第三个月月底,金色的蛋壳出现了裂痕,那妇人见之欣喜,赶忙让人去把十九王叫回来。
那汉子这几月都在宫中,连抽忙了数月,未能好好歇息,嘴巴一圈冒着青色的胡渣,眼中血丝渗人。
愁了三个月的脸,在看见蛋壳皲裂时,终于荡出一抹笑了。
孩子破壳而出的那瞬间,许一凡诧异的发现,密布数月的乌云竟然急速散去,本还滂沱的大雨也奇迹般的停歇,太阳终于出来了,甚至霞光万丈。
金龙不在五行之中,不受约束,亦不受天道所控,也根本不需要遵循任何原则,他应感而出,他觉得自己该诞生了,或世界需要他,那么他就会降世。
多月大雨滂沱,百姓流离失所,山林坍塌,它大抵是感受到了他们的悲鸣,因此它破壳了。
丫鬟小厮急匆匆的进屋禀报,他们喜色难掩,甚至喜极而泣,说老爷,夫人,雨停了,雨终于停了。
但不仅仅是雨停了,洪水急速褪去,被淤泥覆盖的地方,瞬间重新长出绿意,甚至一夜之间开了花,山上野兽咆哮着,奔跑着,湖中鱼儿霹雳吧啦的跳着,本该春季才开的桃花,竟也开了。
突然之间,好像回春了,那场灾难就好像是一场梦,疾速的消散无踪,许一凡诧异的看着一幕。
只有一些极为特别,且极为罕见的体质或得天道眷顾,或大善之人,出生时方可引天地色变,能停歇灾难。
那孩子怎么会……
金色的蛋……
不知道为什么,许一凡突然间想到了传说中的祖龙。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祖龙,蛋生的妖兽有很多,他们与人修结合,所诞下的,也多是蛋,可为什么他自然而然的会想到祖龙,大概是因为只有祖龙是金色的。
也只有三大神兽的诞生才能引发这般壮大的异象。
金色的蛋,那他的大宝……
他身子瞬间僵住,像突然坠入冰窟,全身都是冷的,甚至指尖冻到发麻。
可画面还在继续。
他看见那孩子一点一点的长大了,从个小不点长成了大一丢丢的小不点,一年的饭跟白吃了一样,个头几乎没什么变化,可是他却会跑了,长得也十分可爱,大大的眼睛,许一凡都怀疑他是牛的后代。
那对夫妻大概是真的很疼他,对他十分宠爱,甚至连他在外领兵的大哥都回来了,举着他,又亲又摸。
第二年,他刚会用筷子吃饭的时候,空间像是被撕裂般,一双纤细苍白的双手出现在半空,然后往两旁拉扯,空间竟活生生的被撕出一条裂缝,紧接着一红衣人从裂缝中出来,飘立在空中,清凉月色落在他身上,红发飞扬,红衣猎猎,整个人宛如天神临世。
许一凡瞳孔一缩,怔怔的看着红衣人。
是那只凤凰。
也是闲清林。
他看着他直径飞往那对夫妻的府邸,然后在那对夫妻的诧异中,单膝跪在地上,轻轻抚摸那孩子稚嫩的脸庞。
孩子不知事,但他不怕人,还呵呵呵的笑,甚至还去抓他的手。
那只凤凰柔了神色,嘴角微微上扬,他道明身份,又道明来意,想把孩子带走。
“金龙出生不易,九千万年了,自祖龙陨落后,再无金龙降生,我同他自诞生起,便职责加身,我们得守护三千世界,麒麟已归,金龙也该归位了,我需要他好好长大,只有他在,我们才能守护好三千世界。”
那对夫妻泪流满面,孩子听不懂,压根不知道爹娘的悲痛欲绝,还有脸笑。
孩子出生时,多月的暴雨停歇了,甚至还出现了异相,他们都猜测过,可能和孩子有关,孩子可能是大能转世,可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传说中的金龙。
他既然自出生起,就担负着职责,那他该回去。
理智上都知道,可感情上,他们不愿,也舍不得。
于是那对夫妻跪下来,磕着头。
“仙人,我同丈夫早年育有一子,此后再无所出,应是老天眷顾,让我们夫妻晚年又得一子,这孩子是我们的命,我深知他该回去,但实在不舍,仙人求求你,把孩子留给我们照顾,我和他爹已快过百,余生所剩不多,等我们双双离去,您再把孩子带走,先让他留在我们身边吧!我们会照顾好他的,求求仙人。”妇人哭着,一下一下磕着头。
凡人手无寸铁,在修士跟前,他们和蝼蚁并无任何区别,除了求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的兄长亦解下盔甲,从未跪下的膝盖抵在冰凉的地面:“求仙人不要带走我弟……我只他这么一个弟弟,求仙人莫要带走他。”
神兽需上千年方可成年,在成年前,他们大多都是孩童的模样,需要人贴身照顾,他们长得很缓慢,但不仅仅只是身子长得缓慢,他们脑子也长得很缓慢,大多数人十年便可知事,脑子也快满了,但神兽幼崽不会,十年于他们而言,就像半天,甚至都不如半天,半天能长什么脑子?所以刚开始那千年,他们是彻彻底底的懵懂无知的孩子,离不开人。
这夫妻是凡人,凡人一生很短暂,堪堪百岁就要再入轮回,他们照顾不了孩子,因此凤清歌才想着把金龙带走。
可面对那对夫妻的苦苦哀求,以及那战功显赫功德大盛的少年,他犹豫了。
孩子需要爹娘。
爹娘舍不得孩子。
他强行把金龙带走,那便是拆散这个家。
许一凡看见他最终叹了一声,又深深的看了看怀中已经熟睡的孩子一眼,最终把他交给了妇人,又仔细叮嘱一番,然后再度撕裂空间离去。
他说,他会在他们百年后前来,届时他会把金龙带走。
那对夫妻,一个是宰相家的闺女,一个人当朝十九王,其长子是出了名的战神,不足 二十便挂帅出征,决战外敌,年少封将,三人皆是身份尊贵,许一凡觉得金龙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发疯就发疯,快赶上他了。
他们给孩子取名九天,没有什么意义,只不过因为先皇还在时,窜了八天稀,第八天刚好时,十九王的嫡子出生了,十九王派人进宫禀报,先皇大喜,当场来了兴趣,说好啊!这孩子生的凑巧啊!就叫他八天。
九天上头大哥是八天,所以他是九天。
许一凡先前就隐隐有些猜测,现在知道那孩子叫九天,倒也没多惊讶。
只是郁闷又气愤。
他奶奶个腿的,也不知道遭的什么孽,渡心魔劫看见谁不好,偏偏看见这个九天,真是晦气,他感觉看见凤清濯都不至于这么晦气,那只杂毛鸟虽然气息不好闻,还觊觎他老婆,甚至还惹他生过气,但好歹也是个正人君子。
他为什么会看见九天!
是不是平日想他想太多了?
不可否认,他以前满脑子都是闲清林,但最近几月,他老婆不怎么想了,满脑子都是情敌,像变态了一样,想得要走火入魔。
等下要是真走火入魔,就都怪九天!
许一凡不想再看,情敌有什么好看的,看九天他还不如看默默,可他一直飘在王府上空,之前旁处他还能看看,可是也不知道是老天跟他作对还是什么,他不想看,却偏偏的其他地方看不见了,只有整个王府他才能看得清。
嗷嗷嗷哭的小屁孩一点看头都没有,他一点都不想看,甚至还想下去啪啪啪在他屁股上扇上几个大嘴巴子,让九天尝尝他铁砂掌的威力。
可谁知画面又一转,许一凡依旧飘在空中,除了王府,周边一切依旧是白蒙蒙的一片,嬉笑声充斥着他的耳廓,他定眼一看,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在院里蹦蹦跳跳的玩耍,笑得脸红扑扑的,头发有些短,还有些黄,乱糟糟,像刚从鸡窝里头钻出来,那对夫妻和丫鬟在一旁笑看着,应该是傍晚,天边夕阳正红,突然一帮御林军如强盗般闯进了王府。
领头的是一白发老道,手中一浮尘。
“我出去看看”听到护卫传报,十九王到了外院,看见御林军来势汹汹,国师领头,他眉心顿时一跳,一边派人阻拦,一边派人前去内院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