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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子攻了宗门美人后 第157章

作者:白云上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1.03 MB · 上传时间:2025-08-06

第157章

  那妇人脸色也变了, 让丫鬟们出去,然后又匆匆把正玩得高兴的孩子叫到身边。

  “娘, 你叫我呀?”

  “九天。”

  九天睁着大眼睛看她:“嗯?”

  十九王府不说多尊贵,但也不是御林军能随便来撒野的地方,十九王最近行事未曾出错,八天领兵在外镇守边疆,也未曾让敌踏入疆土半步,国家不曾失守片寸,御林军却在这时候过来,不得不让人多想。

  妇人说:“家里可能是出事了,我得把你藏起来,你记住了,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谁喊你,你都不能出来,知不知道?”

  自从凤清歌走后,为防出事,十九王就做了安排, 凡人间也有修士存在,不过大多都是低阶修士,这些修士因为根骨不好,灵根不好,而被带到凡间生活,

  十九王自是知拥有神兽血脉的妖兽、妖修、以及人修,在其他人眼里意味着什么,那就是香馍馍,他让当初接生的嬷嬷们都闭了嘴,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孩子藏哪里都不安全,他奉旨抄过无数大臣家,自是知道在搜查时,衣柜,床底,密道,水井是藏人之地,也是御林军重点的搜查的地。

  于是他重新起了院墙,借着角落竹林的遮挡,特意将那处院墙起得稍厚,中间留空,妇人想将孩子藏到院墙里。

  九天不愿意,那会儿正直盛夏,院墙被烤了一个白天,摸上去都是烫的,更不用说里面,几乎是一打开,那股闷热的夹着石头泥土的气息就呛得他呼吸不上来。

  墙里太热了,看见妇人有些着急又害怕,九天被她情绪所染,又听见院子外头传来惨叫,以及飘来的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他更是害怕,抓住妇人不松手。

  “娘,九天不呆里面,这里热热的,又黑黑的,九天不舒服,九天想和娘一起。”

  “九天,你听娘说,家里可能出事了,你不能出来,就……就当是玩游戏,你躲在里面,不要出来,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出来。”

  “不要,不要……”

  一声惨叫再度传来,妇人抖着手,紧紧的把孩子抱在怀中:“你听话,我知道我们九天最乖了,你听话娘才高兴,你想娘高兴吗?”

  许一凡看见那孩子低着头,他是孝顺的,于是他瓮声瓮气的小声说:“……想。”

  “那就躲进去,记住,不要出声,爹娘没叫你,你就不能出来,除了爹娘,谁喊你都不能应,知道吗?”

  “嬷嬷喊也不能应吗?”

  “嗯,我们九天能不能做到?”

  那孩子沉默了一下,又往那洞口看,最后下定决心般点头说:“能!”

  “乖。”不知道是有所感应还是什么,那妇人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又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会,像是想把他牢牢记住。

  “天儿。”她说:“千万不要出声,记住了。”

  九天被塞到了墙里。

  妇人将他藏好,刚要出去,十九王一身是血的被御林军押了进来,一众奴仆也被双手反扣在身后动弹不得。

  许一凡看着他们跪在地上,那老道浮尘一甩,不慌不急的问他们金龙在哪里?

  什么金龙,不知道。

  十九王还嘴硬。

  那老道笑了一声,说如今皇上,乃为明皇,他自继任后,平外乱,维国土,在位乃是天命所归,是万明所向,十九王认为呢?

  不可否认,皇上在位期间确实得民心,也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百姓,确实是好君。

  十九王没有否认,也不敢否认。

  老道继续说:“十九王和皇上乃是一母同胞,当初若非皇上,十九王怕是已被其他皇子所害,如今十九王得以富贵,得以妻儿在前,全乃皇上仁厚之恩,十九王为弟,当为其兄分忧,为臣,当为君舍命,如今皇上年迈,身体已非从前,疾病总绕,需金龙延寿,十九王,为了我们国家,为了天下黎明百姓,为了皇上,为了你的兄长,老道希望你能把金龙九天交出来。”

  他说皇上乃仁君,他在这个皇位,天下百姓才能继续过上好日子。

  若是其他皇子继位,国运将损,如今皇上已年迈,十九王若是心有皇上,心有百姓,就把金龙交出来。

  当今皇上和十九皇皆为前任皇后所出,不过两人年岁相差有些大,皇上是大皇子,而十九王之所以是十九王,是因为他是先皇第十九个王子,皇上如今已有八十多岁高龄,不过因为吃过低阶丹药的缘故,身体还算硬朗。

  可是低阶丹药大多效果都不太好,丹毒也多,凡人肉/体凡胎,并不能多食,所以若是想长生不老,想延寿几百年,单靠低阶丹药是不可能的。

  人人都怕死,只是怕的程度不一,人人都向往长生不死,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之人更恐惧死亡,更不愿死去。

  寿比南山,皇上受不了这个诱惑。

  手足情深,父子义重,这些在长生不老面前,都不值一提。

  但长生不死哪有那么简单,只要是个人,他会来到世上,也终有一天要离去。

  皇上他应该是知晓,但做不到长生不老,能多活几百年好。

  老道是国师,十九王知道应该听他的,若是要他的命,他可以毫无怨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是要他孩子的命,他做不到'拱手相让',他也无法拱手相让。

  一众老奴先前还不知道御林军为什么突然闯他们王府,还以为是主子犯了什么错,如今总算懂了。

  荒谬至极!

  就算二少真是什么金龙,可皇上怎么能这般?二少可是他亲侄。

  自古帝皇多无情,十九王并不觉震惊,可他脸上还是闪过一抹悲凉,半天才道:

  “本王不知国师在说什么,什么金龙,国师所言当真可笑,我夫妻皆为凡人,八天亦是凡人,九天也是凡人。”

  “十九王当真会说笑,要是老道没记错的话,王妃出自宰相府,而赵大人先祖曾和蛟龙妖修结合,是不是?”王妃身子瞬间绷紧,国师笑了,说:

  “十九王,本道虽入朝不久,但有些事可是瞒不过本道的,若无确凿证据,本道今儿不可能站在这里,所以十九王,可以把金龙交出来了吗?你若是交出来,皇上念着你的恩,以后定会保你王府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荣华富贵若是需卖子而来,那本王宁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况且本王也不知道什么金龙。”

  “那小世子呢?”国师笑意不再:“王爷,您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府中众人想想。”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老奴们跪在地上,脖子上架着利剑,御林军们严惩以待,就等国师一声令下。

  没被斩杀的,都是府里的老人,是以前照顾十九王长大的老人,大部分都是他从宫里带出来的,情谊深厚,平日也是忠心耿耿。

  王妃捂住了脸。

  十九王抿着唇,痛骂道:“畜生。”

  “王爷,时间不等人啊!”

  许一凡看着他们对峙,看着那些被摁压在地的老人挣扎起来,明明怕得身子都在哆嗦,却道:“王爷,老奴不怕死。”

  “不能交出二少。”

  “他们是畜生。”

  国师眸光一沉,抬起头手,一御林军得到指令,手起刀落,一老嬷直接倒到了地上,脖颈上鲜血如注。

  “郑嬷嬷!”王妃嘶吼出声,满脸痛色,她头抵在地上,急急恳求道:“国师,我们真的不知道什么金龙,求你放过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无辜的,求你放……”

  “十九王呢?”

  “……我们不知道什么金龙。”

  “十九王倒是硬骨头,那我便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一众奴仆接连倒地,王妃呜呜咽咽,眼泪不停的往下淌,她无法看着那些如家人的老奴死在她跟前,于是她垂下头来,整个人抖成一团,可御林军并不会因为她是个妇人就放过她,有人揪着她的头发,强迫她看着。

  “……不要,不要……”

  那些老奴没人求饶,竟是不怕死一般。

  “王爷,莫看,老奴先走一步,下辈子再来伺候您!”

  十九王掌心都是凉的,他沉默了许久,大概也知道自己难逃一劫,竟说:“……你们先上路,别走太快了,本王……会去寻你们。”

  许一凡看着那十几个老人都倒了下去,然后又看见御林军把王妃拉到十九王跟前,死死摁着她的手,国师说给他两息时间。

  “一息一边手,十九王,听说您和王妃伉俪情深,如今你要怎么办呢!那些老奴你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去,那王妃呢!您可要考虑清楚了?”

  十九王深深看着王妃,最后闭上了眼。

  也许是入戏了,也许是单纯看不过去,又或者旁的原因,许一凡很是愤怒,脖颈青筋甚至都爆了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他恨不得一掌将国师拍死,可他无法,只得眼睁睁看着,怒吼着:“畜生,老子活了快三百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可恨之人。”

  王妃不过一介女流,如何受得了断手之痛,左手被剁掉的时候,她几乎要昏厥过去,豆大的冷汗一直淌,她叫,她挣扎,可是却被无情的摁着,身下是一摊血,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再不得体,抖着身上不住的叫。

  那一声声,凄厉异常,几乎响彻整片夜空,十九王也被御林军摁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妃被一剑砍掉了左手。

  “住手,快住手,国师,放过她吧……她受不住,她受不住……”

  国师笑了:“金龙在哪里?您只要告诉本道,王妃就不用受这苦了,本道甚至还能帮她将手接回来,王爷,快说吧!那孩子现在在哪里?”

  许一凡心沉甸甸的,像被什么压着,又像有人拿着针,一下一下扎着他的胸口,千疮百孔,四肢百骸都是疼的,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感觉每一次呼吸,胸口都疼痛不已。

  他不想再看下去了。

  王妃本已痛得麻木,疼痛,挣扎,痛叫耗尽了她为数不多的力气,她全身无力的白着脸趴在地上,可听见这话她却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竟是突然撑起身来,朝着一旁摁着他的御林军脖颈咬去,她发了狠,头发凌乱,宛如疯狗,那御林军预感不妙,下意识就抽剑朝她刺去。

  十九王目赤欲裂:“婉儿……”

  许一凡心惊肉跳,直直朝院角看去,那墙面留着通风口,不大,就一条细缝,很小,大概是怕孩子闷在里头,因此建的时候,特意留了缝,从外面看,像是墙面建立太久而出现的小裂缝。

  九天看不到,但那些哀嚎却一股脑的从墙缝里传进来,哪怕他紧紧捂住耳朵,还是挡不住,那些声音拼命的往他耳朵里钻。

  他不知道以前熟悉公公嬷嬷怎么叫得那么厉害,也不知道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娘怎么喊得那么凄厉,更不知道高高大大顶天立地的爹为什么会哭,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本能的害怕。

  黑暗侵蚀着他,娘的惨叫刺得他浑身直颤,有什么流了出来……

  他害怕极了,可却牢牢记得王妃那话——不要出声,爹娘没叫你,你不能出来,谁叫你都不能应,也不能出声,九天最乖了是不是。

  他记得,所以他不出声,紧紧捂着耳朵,直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他依旧捂着耳朵,瑟瑟发抖,像流浪被雨水直打的狗儿,颤着,抖着。

  ……

  十九王并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做文章的把柄,他廉洁自律一辈子,想蚕食侄子以获长生不老,这事儿枉顾人伦,传出去定要受百姓指摘,于是国师离开之际,一把火将王府焚烧殆尽,御林军在尸体上泼上油……

  大火燃了三天三夜,火光冲天,黑烟滚滚。

  往日繁荣的王府一夜之间成了废墟。

  房屋坍塌成一片,可那面院墙因着周边无物,竟直立不倒,是唯一不受烈火灼烧,能保存下来的院墙。

  许一凡还是无法离开王府上空,他知道这一切不是真物,可是黑烟熏他三天三夜的时候,他不觉得呛,也没有任何味道,可他还是觉得他好像百姓家里挂房梁上的腊肉一样,快被熏入味了。

  王府外头围了一圈百姓,许一凡听到他们说十九王府之所以被烧,是因为招惹到了仙人,城门也被进行了封锁。

  许一凡嗤了一声。

  这些谣言,也不知道是皇上还是国师散播的,但无论是谁,都委实不要脸。

  九天是他的情敌,以前他恨死对方了,暗戳戳的想这人太讨厌了,可这一刻,他竟有些担心,那些怨啊!妒啊在这一刻都显得很渺小,他无法在这种处境下,再去怨恨那个没对不起他的孩子。

  他直勾勾看着那面院墙,大火过后,宫里来了人,把那些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都带走了,如今院里除了坍塌的墙石和漆黑的木梁,只剩一片死寂,往日嬉闹富贵的院子,只仅仅四天,就换了模样,笑声不再,富贵不再,人走茶凉,什么都没有。

  九天还没有出来。

  五天了。

  墙里又闷又热,他怎么受得了。

  许一凡有些担心,手心都出了汗,咔吱一声,像是木炭被踩裂的声音传来。

  一稍显瘦弱的妇人贼似的探头探脑的出现在院子里,她像是在找着什么,东张西望,很小声的呼喊。

  “二少?二少?”

  许一凡认出来了。

  她是九天的奶娘,是个流民,九天出生那年出现特大的天灾,百姓流离失所,为讨口吃的一路往皇城走,这妇人就是其一。

  她命苦,丈夫和未足月的孩子都被洪水冲走了,她一个人跟着其他人上京来,后来被王妃看中,带回府中,做了九天的奶娘。

  她年轻时家里贫困,食不果腹,年老了身子毛病多,前月她身子又不舒坦,整日整日的得躺床上,王妃知她怕热,京城酷暑难耐,便将她送至郊外别院休养。

  听到王府出事后,她趁着别院被封锁和搜查之际立即寻了回来,她知道除了远在边境的大少爷,王府所有人都死了,二少不知所踪。

  他还那么小,他一定还在府上。

  于是她找啊找,可是怎么都找不到。

  许一凡也急得脑子都不清醒了,直吼:“那小王八在墙里,在墙里啊!大姐你翻石头干什么?那石头那么大,你家少爷真在下头也被砸扁了,他在墙里,哎呦我去,你又去看井干啥子。”

  可惜那妇人听不到他的吼叫,像无头苍蝇一样的到处乱找。

  “二少……”

  许一凡直跺脚,九天也不出声,许一凡不知道该怎么骂。

  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他只牢牢的记得娘的话,娘叫了才能出来,谁叫都不能应。

  王妃当初说这般话,大概是没有想到她会离世,她再无法呼唤她的儿子。

  可她的儿子却牢记她的话——谁叫都不能应。

  哪怕难受极了,饿极了也不应,他是乖孩子,他答应娘了,他乖,娘才会回来。

  奶娘累得直喘气,她身子本就虚,走路都要飘,她想歇歇,可入目所见皆是一片焦黑,根本就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于是她靠到那面杵着的唯一还算干净的墙上。

  一阵清风吹过,裹挟着一点异味。

  她猛的坐起来,直直朝那一小片被烤干了的已经毫无生机的竹子看去。

  到了近前,那股味道更明显了,她张望片刻,最后将目光锁定在院墙上。

  她靠上去,趴在上头,带着奢望轻轻呼喊:“二少?”

  墙里传来细微的呜咽声。

  九天在哭。

  他满腔惊恐害怕,在看到奶娘的那一刻,就抑制不住了。

  奶娘砸了墙,看见他的时候,直接痛哭出声,心都要碎了。

  五天不吃不喝,九天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往日干干净净的小孩全身也脏兮兮的,他裤子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身上的尿腥味很重,几乎到了让人作呕的地步。

  五天,夏季,在那逼仄窄小的地方,他做不到干干净净。

  “奶娘。”他低低的呼喊。

  “哎,奶娘在,不怕了,乖,不怕了。”奶娘心疼,也不嫌脏,直接将他抱在怀里。

  她知道她们不能再继续留在京城了,她回城时到处都是御林军,她不知道他们在找什么,可是她知道九天不是正常人。

  因为她照顾他照顾了将近十年,九天却没怎么长大,他十年如一日,好似永远停留在三四岁的模样。

  他不对劲,不是正常人。

  王府又没了。

  她想带着九天去投奔赵家,可是尚未来得及出发,宰相府紧跟着也出事了,赵家被抄家,一家人被押入大牢。

  她没有读过什么书,是村里来的,淳朴了一辈子,直到进了王府,听嬷嬷说多了,才知道这世界上,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着无数的龌龊和阴暗。

  王府和赵家接连出事,她不得不多想。

  于是她偷偷把九天带走了,许一凡原本好像被禁锢在王府上空,哪儿都去不了,可是奇迹般的,他能动了,可是他似乎被某股力量控制着,让他一直跟随着九天。

  于是他看着他们偷渡出京城,许一凡看见他们一路往北。

  一老一小,步履蹒跚。

  为什么向北,因为八天驻守在北方,奶娘想去投奔他,除了八天,她不知道还能依靠谁,又还有谁能护得了九天。

  她没有家,又年岁已老,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护不了这个孩子的。

  可她年老色衰,身子骨又不硬朗,一路躲躲藏藏,风餐露宿,当年她命好,能留着一口气走到京城,可如今她却没了那样的好运,最后在破庙里与世长辞。

  其实看着她睡得越来越久,越来越容易疲惫,喘气声也越来越急促的时候,许一凡就知道要遭了。

  一开始她还能背着九天,可是慢慢的,她开始脸色苍白,整个人像被抽掉全身生机似的,再背不起九天,甚至还要他搀扶和拄着拐杖才能行走,每一步都显得很吃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一样。

  许一凡心揪得很紧。

  这人已有将死之相。

  果然,很快她就不行了,死前她拉着九天,告诉他:“走,快走……”

  走去哪儿?

  “……往北走,去找世子……他在北方……二少去……去找他。”

  九天跪在她旁边不肯离去,她和那个看着温柔的已经故去的妇人一样,抬起皮包骨的干枯的手,摸他小脸儿,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你乖……奶娘知道咱……咱九天最乖了,听话……走……别回头,一直走……”

  “奶娘要睡觉了吗?”九天说:“奶娘累累了,生病了不舒服想睡觉了是不是呀?”

  奶娘哭着,没有说话。

  九天趴她胸口,亲昵的抓着她的手,像以前临睡奶娘哄他那样,乖乖说:“你安心睡,九天守着你,给你打蚊子,以前奶娘守九天,现在九天长大了,九天守你。”

  奶娘真的不舍极了。

  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孩子还小,不知道什么叫死亡,不知道什么叫天人永隔,她已经没了家,她把王府当成家,把少爷当亲孩子一样照顾,孩子还年幼,不知事,又身无分文,离了大人,以后怎么办?

  他还那么小,一个人很难生活得下去……

  越想她越害怕,死了都闭不上眼。

  那会儿是回光返照,又正直傍晚,斜阳从破烂歪斜的窗口照进来,这破庙很少有人来,外头长满野草,甚至还有一些野草莓,赶路的时候看见路旁有时她经常摘给九天,九天知道这个能吃,兴冲冲的摘了一大把进来给她。

  她有力气,吃了几颗,又听见九天这么说,她其实是感动的,心里也暖,但她却打了九天一顿,叫他先走,她睡起来就去找他,不走她睡起来就不再见他了。

  九天被打了屁股,他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也不知道奶娘为什么突然要发脾气,却乖乖说都听奶娘的。

  于是他走了,听奶娘的沿着大路一直走。

  他还小,不算聪慧,但不是傻得无药可救,他一路上还想奶娘身子不好,平日也睡不多,一定很快就会醒来,他慢慢的,慢慢的,不走太远,这样奶娘醒过来,就能立马追上他了。

  他走后不久,天上落起了雨,那间破庙轰然倒塌,那个妇人被埋在了里头,也许是心善,老天爷都不忍她被秃鹫啃噬。

  许一凡胸口一阵闷疼。

  第一天奶娘没有来。

  第二天奶娘也没有来。

  第三天奶娘还是没有来。

  九天坐在镇外的一块石头上,巴巴的望着来路,他盼啊盼,最后独自一人进了镇里。

  娘叫他躲起来,然后爹和娘他再也见不到了。

  奶娘说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路太远了,所以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他不能走太远,他要在镇上等奶娘。

  他就只剩下奶娘了,他不被让奶娘再找不到他。

  他身上没有银子,脸上脏污,跟乞丐没什么两样。

  许一凡看见他开始捡东西吃,开始出现在各个茶棚和客栈跟前,偶尔会被人拿着扫帚驱赶,偶尔也会捡到些吃食。

  许一凡心中颇不是滋味,都流了几滴猫尿。

  就这样过了半年,八天大概是知晓了这事儿,回来了。

  他已经二十八岁,但之前一心想着建功立业,至今依旧孑然一身。

  他这种身份,这种地位,看着光鲜亮丽,惹人艳羡,但其实和被发配苦寒之地没什么两样,将在外,无召不得入京。

  他擅自回来,本就不合规矩,更不可能率领大军回来,那样便是谋反叛变,于是他只带了亲从和四十亲卫兵。

  彼时他尚不知爹娘已去,家已灭,十九王府被灭一事已被封锁,他守在边境,只是觉奇怪,半年了,爹娘不曾给他寄过一封书信,照理让修士坐飞兽送信,几天就能到了,以前娘和爹总隔三差五给他寄信,如今为何突然没了消息?

  京城又为何突然来人,收回他手中的兵虎符,他不知,却隐隐觉得不对。

  他心中焦虑,日夜兼程,在路过环合镇时,他亲信说是否要进去修整,他却摇了摇头,说不了,他担心家里,还是快快回去。

  于是他没能和他年幼的弟弟见上最后一面,后来九天实在想奶娘,他其实也想阿爹阿娘,可是爹娘去了远方,他不知道路,找不着,但是奶娘睡着的地方,他知道啊!

  于是他又沿着路回去,路上还想见了奶娘,得问问她,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找他。

  可惜半年过去,坍塌的破庙已被野草覆盖,没了原样,九天看不见那座熟悉的小庙,只看见野草旁边裸露的几块泥墙,他太小了,根本想不到庙已经塌了,他就站在哪里茫然的左顾右盼,可是怎么都看不到那间奶娘睡着的小庙。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于是又走啊走,最后到了京成,可是他没有进去,他只是愣愣的看着那被吊在城上的人。

  那人一身囚衣,脸肿得不成样子,不知道被折磨了多久,他视线应该是模糊了,再被麻绳套住脖子推下城墙时,他拼尽最后一口气一直喊:“国师……国师……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阿弟……阿弟……”

  明明没有风,可是他就像块破布一样,在城上飘啊飘,左右的晃。

  他在喊爹娘,喊阿弟,声音嘶哑,残破……

  喊啊喊,最后慢慢没了声。

  那个年幼便去了远方,决战沙场,年纪轻轻便崭露头角,一骑绝尘保家卫国的人,却在二十八岁,被吊在他守护了大半辈子的国家的城墙上,英年早逝。

  他不常回来,可每次晨练他总会用留影石记录下来,然后托跑商的低阶修士送回家给娘,因此九天对他并不陌生,哪怕他们都不再似当初的模样,一个落魄,不再是被宠在掌心的小世子,一个也不再长枪在手,铠甲在身,意气勃发,甚至多月劳邢之灾让他整个人都脱了相,可九天还是认出来了。

  这是他的大哥。

  这个被吊在墙上,死不瞑目的人,是他的大哥!

  九天呆呆的看着墙上那个安安静静的,已经了无生机的人,像傻了一样,他两手紧紧捂着嘴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眼泪只是不停的淌,不停的淌,他在外流浪多时,头发乱糟糟的,小脸也脏透了,没有人愿意靠近他,因此便无人发现他的异样,看见他幼小的直抖,也只以为他是吓到了。

  他听见周边人说世子可怜啊!想不开啊!王府明明是得罪仙人被灭,他却怪罪皇上,竟结党营私勾结反贼想谋反,亏得当初我还觉得他是战神,膜拜他,可是他此举,把我们百姓放于何处?一旦谋反,苦的可是我们百姓。

  你这话不对,他在外护国,他把爹娘幼弟留守后方,皇上就该保护好十九王,可是他替皇保护好国,皇上却没保护好他的家,换你你不气。

  “将军说他阿弟还在,你们说这是不是真的。”

  “谁知道,王府出事后,二少便下落不明,这位从未出过府,是何模样大家也不知,也未曾见过,谁知道还活不活着,没准也被那场大火烧没了。”

  “可我听说将军回来后,一直再找他弟,后来才被抓了……”

  八天回了王府后,发现院墙被人砸出一个洞时,他就知道了。

  他的弟弟没有死,肯定是出事前被他爹娘藏起来了。

  得罪仙人之说,定是无稽之谈,他爹娘一向与人为善,从不作恶,怎会得罪人?

  他查到真相的时候,其实有过犹豫。

  战、百姓苦。

  可不战,爹娘的仇不能不报,这个国家,他已不愿再守下去。

  他守的,必须是明君,必须是仰不愧天伏不愧地的君王,可现在的君王,竟想蚕食他的幼弟,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许一凡深深的看着八天,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感再次袭来,他最后叹了一声,又跟着九天走了。

  九天踉踉跄跄的,其实他不知道他该去哪里,他整个人恍恍惚惚,走两步就倒下去了,然后又四肢并用的爬起来。身后仿佛有恶狗撵着他 一样,他爬起来的动作急急忙忙,走的也急急忙忙。

  奶娘说去找大哥,对,去找大哥,去等奶娘,奶娘来了就去找大哥。

  大哥还在北方!

  他小小年纪也不知是遭受的打击过大傻了,还是旁的,他竟会自欺欺人。

  许一凡听着他嘀嘀咕咕跑掉了,他没敢回头,只是在要远离皇城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个被吊在墙上的人,已经成了小小的一点,许一凡看着他又回到了那座小镇,又开始捡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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